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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撒一把。
木盒里的鱼食渐渐空了，鱼群吃完鱼食，消失在水底，湖面平静下来。
顾谈云眸光淡淡，颇有些百无聊赖，手指骨节轻轻敲着木栏杆。
浓密的眼睫毛洒下一小片阴翳，与眼下的鸦色混在一起。不似以往般阴翳，反而有种温和清贵感。
王仁有些出神。
他自小服侍陛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幼童长为了青年。
只是那日之后，陛下似乎忽然变了。说不出是哪里变了，总之给他的感觉变了。
陛下以前虽也爱笑，但笑是冷的。
而现在的陛下，更像是幼时，还未中毒犯头疼病的陛下，褪去了那层吓人的残暴杀意，眸光温和而疏离。
王仁无比确定，陛下还是原来的那个陛下，不可能有谁能够冒充。故而心头那抹疑虑刚刚升起，便已消逝。
或许是……陛下近些日子心情比较好吧。
陛下最喜美人，幼时被先皇约束着；先皇去后，又被太师束缚着。
如今终于可以广纳美人。
而各地进献的美人，过些日子，就将陆续到达京城……
王仁这般想着，略抬了抬眼，去看青年敲木栏杆的手。却看到桥对面的小道上，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躲在花丛后。
王仁眼一定，瞠目看着小太监，小太监的视线与王仁对上，吓得瞳光一震。
他慌张地走出来，低着头走上桥，恭恭敬敬跪下。
“你为何要偷偷摸摸的？！”王仁怒目而视。
顾谈云低眉垂眼，视线落在小太监的头顶。
笼罩在顾谈云的目光下，小太监的身躯细细地颤抖。
“奴才……奴才恐打扰了陛下的兴致，故而不敢上前。”
顾谈云道：“可有什么事？”
小太监提心吊胆道：“内务府已将各地美人画像收录成册，送至御书房。”
王仁恨铁不成钢，这般胆小，谁让他到陛下面前的，不知道陛下最厌胆小之人么？！
小太监穿着紫色布袍，这个颜色是杂役太监的穿着，明显是得罪了谁，被人弄到陛下面前送死的。
罢了，他今日便积个德。
“陛下可要去瞧瞧？”王仁试探问道。
顾谈云不想去看美人图，他只想去种田，但系统不让他种田。
他刚吐出一个不字，就顿住了。
脑海里，那声音道：【禁止说出与原著人设不符的言语】
【检测到宿主意欲偏离人设，扣除积分二十，当前积分：-4620。】
【请宿主注意态度，努力收集积分】
将近一年前，顾谈云穿来了这个世界。
穿越前他在割稻子，深青的山，金黄的稻海，空气清新，风景秀丽。
穿越后他躺在床上，一群大夫围着他，他隐约记得他要去找一个人，但是那人是谁，他不知道。
而后是奇怪的系统，奇怪的剧情线，原主悲惨的结局，还有这每日都在倒扣的积分。
原身的身世说来坎坷，幼年时身中几种毒，毒素混合了原身身体中，却没有毒死原身，而是达成了一种平衡。
只是每次身体里的毒性发作，原身的头便会痛不欲生。
顾谈云穿到这个世界一年，整整体验了十几次头疼到痛不欲生的感觉。
其中一次，他睁开眼睛，看到身前躺了两具头身分离的尸体，头颅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地上染了一片猩红。
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原著主角安王派来的奸细，但顾谈云从未想过要杀他们。
那时顾谈云才真正明白，他已经成为了原身。
他轻轻蹙眉。
穿到这个世界后，系统一直扣积分，其中一项扣积分的理由，是顾谈云的面目太和善了。故而顾谈云在脸上添了几笔，在眼下染上一片鸦色，眉目特地化得锋利些。这几处改变，给他的脸添了几分阴郁暴虐之气。
这一皱眉，把王仁吓坏了，心想今日恐怕又要多一具尸体。
顾谈云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顾谈云想让小太监起身，但这话不符合原主人设，被系统禁言了。
【检测到宿主不想配合，倒计时二十秒，倒计时结束将强制执行人设。】
顾谈云抿了抿淡色的唇，他曾被系统控制过一次，按照剧情，原身得知那三个官员是安王的人，恰逢头疼，便直接杀了他们。
顾谈云那时理智尚在，不想杀人，系统便控制了他……
他眼眸微沉。
久久没有听到陛下的声音，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谈云把装鱼食的木盒子，往王仁身前一递。
王仁赶紧接过，他偷偷抬起眼。
“美人图，当然要去瞧瞧。”
他路过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小太监低着头，不敢让视线触碰到一点顾谈云的衣角。
王仁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小太监，心想这小子真是大难不死。
【宿主未杀人，偏离人设，扣除积分二十，当前积分：-4640。请宿主注意态度，努力收集积分】
他稳健的步伐一顿，随即继续迈步向前走。
顾谈云敛下眼，嘴角不悦地抿着。
顾谈云不知道这积分有什么用，但存在即有意义，积分变成负数，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要他杀人，获得积分，他实在做不到。
行至御书房，御书房的案上，堆了一叠高高的画卷，独有一份单独放着。
顾谈云瞧了一眼那单独放的画卷，王仁极有眼色，解释道：“这是内务府选出的，最美的女子。”画卷缓缓展开，露出画卷上画着的貌美女子，“此女是凉州刺史司明之女司鸣玉……”
“司鸣玉……”王仁正介绍画上人的身世来历，却忽的被顾谈云打断了，顾谈云看着面上女子的面容，忽的笑了笑。
王仁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自那日之后，陛下的性子变得愈加难以琢磨，他现在也无法猜出，陛下这笑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顾谈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仿佛煮沸腾的水，咕噜咕噜的冒气，却又怕热气熏到她的眼睛。心里只觉得能再见到她，他便满足了。
顾谈云能确定，在系统绑定他的那天，他忘记了一个人，一个他喜欢的人。
但他不管怎么想，也无法想起那人的丝毫。
将这种奇怪的心情强压下，顾谈云眼眸压下，晦暗不明。
这必定是系统做的手脚！
得到系统后，顾谈云脑海里多了一本书，他读完了那本书，书里有此女子的名字。
此女子不叫司鸣玉，而是叫沈清潋，她心慕书中的男主，为了书中男主，甘愿入宫成为原身的妃子。
剧情中原身对沈清潋一见钟情，慢慢地将这个女子放入心底。
顾谈云想起系统曾控制过他，他心中生出厌恶。
他对这画上人的好感，定是因为剧情设定，是系统在控制他！
“凉州……”顾谈云狠狠皱了皱眉，“孤……”顾谈云刚说了一个字，再次说不出话了。
王仁意会，他道：“陛下放心，此女虽是来自凉州，但凉州刺史与安王水火不容，定不会与安王有什么关联的！”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书中有写，凉州刺史表面上与安王不和，实际上却是安王的人。因为他与安王一样……都是前朝人。
王仁看着画像上的美人，点点头，“此女之美，堪为陛下妃。”
“孤……”顾谈云再次说不出话。
【检测到宿主想要改变剧情，对宿主进行禁言处理。态度恶劣，扣除积分四十，当前积分：-4700。】
顾谈云蹙起眉，不能改变剧情？
那么……
顾谈云回想了一下，脑海里那本书里，他的剧情。
视线再次落在画卷上女子的名字上，他只觉脑中一黑。
虽然他忘记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定他已有心爱之人，他绝不会为了做任务而出卖色相，再美也不行！
一番折腾后，顾谈云的积分变成了-4840。
【请宿主端正态度。】
顾谈云温和的眼眸沉下来，多了几丝冷意。
王仁举着画卷，心中忐忑。
陛下怎么忽然生气了，莫非是不喜欢美人？
【检测到原著人物怀疑宿主人设，扣除积分二十，当前积分：-4860。】
官道上，骏马飞驰。
沈清潋掀开车幔。
薄雾裹着黛青色的山峰，远山连绵不断，如同一条长龙飞向遥远的天边。
各地献上的女子，还需要选拔一番，才能正式面见燕王。
一直到现在，沈清潋一共收集了六千八百五十五积分。
选拔估计得耗时一个多月，她还可以继续攥积分，希望这些积分能够跳过入宫第一夜剧情。
沈清潋忽然想起之前触发剧情时，系统所说的9999999积分，感觉她的积分还是不安全。
这样的话，她只能对不起暴君了。
剧情不让她在入宫第一夜对燕王做什么，但平常她的行为，只要符合原主人设，就不会被约束，她可以在剧情触发前，给暴君下点药。
原主爱慕原书男主，且误会暴君是害了自己一家的人，那她对暴君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吧？仇恨可以让一个胆小的人，变得胆大包天。
何况她只是下点致幻的药，并不会对暴君的身体产生什么危害。
第11章
历时将近一个月，马车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天子脚下。
京城门口站着两个检行的士兵，见来的是辆华丽马车，便知这是某地进献美人来了。
两位士兵依职拦住这辆华丽的马车，脸上赔着笑。
顾荣安骑在高头大马上，展出金印。
守门士兵见了，面上一惊，立刻拜见安王。
安王殿下排行第二，乃是先皇最为宠爱的玉妃之子，先皇爱屋及乌，对安王殿下极为宠爱。
虽说安王殿下与陛下不和，但再怎么也是个王爷，绝不是他们这些守门士兵能得罪的。
入了城内，另是一番繁华景象。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店肆林立，络绎不绝的叫买声此起彼伏，一片昌盛繁荣。
与以往不同的是，街上多了许多弱柳扶风的女子。
卖钗粉珠缳的商家赚得盆丰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命各地甄选美人，进献京城。近些日子，献美人的陆续带着美人抵达京城，细细数来将近有一千多人。
城中一下多了千来个人，豪华客栈全都爆满。
最高兴的便是开客栈的，和卖钗粉珠缳的商家。
见又有辆马车，自城门口徐徐而来，商家们顿时精神了，纷纷打开嗓子，卖力吆喝。
沈清潋掀开车幔，好奇往外看。
京城之繁华，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即将亡国的国家。
连找了几间客栈，客栈都爆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有空闲房间的客栈。
顾荣安翻身下马，将一摞银子抛给客栈小二。
沈清潋理了理面上的遮纱，掀开车帘，出了马车。她提起裙摆小心踩在马凳子上，立刻有一个婢女迎过来，搀住她的手。
沈清潋抬起头，看到了客栈的名字：昌盛客栈。
这名字还真是简单直白。
客栈小二笑着道：“贵客赶得巧，天字一号房刚退了房，恰巧空了出来。”
安排好沈清潋的住处，顾荣安便要走了，他要前往礼部鸿胪寺安排的住处。
走之前，顾荣安深深地看了沈清潋一眼，他的心尖泛起痛意。
他要把他心爱的女子献给别的男人。
顾荣安面无表情，手却不自觉的捏紧。
终有一日，他会夺回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他都会拿回来！
沈清潋并不知道顾荣安在想什么，她跟上客栈小二的脚步，领着两个婢女，去往天字一号房。
她的心里不仅毫无留恋，甚至暗暗窃喜，她终于摆脱了顾荣安，这个又油腻又自信的大渣男。
客栈小二走前笑着道：“恰逢七夕，今夜街上有灯会，热闹非常。姑娘虽是为了甄选而来，但逛逛也是不错。”
沈清潋点点头，向他道谢。
客栈小二弯着眼睛走了。
夜晚，京城的长街上，灯火通明，街坊处处挂上精致的灯笼，烛火幽幽跳动，流光溢彩。
沈清潋买了个狐狸面具，戴在面上，逛了一会，拥挤的人流将她与两个婢女分离。
沈清潋看了两圈，没有看到她的两个婢女，便继续往前走。
京城如此繁荣，四处又有官兵巡逻，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日后入了宫，恐怕就没机会出来了，这次她要好好逛逛。
街上不仅有各种各样精美的花灯，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小摊，香味飘到沈清潋的鼻尖，她咽了咽口水。
想吃……
沈清潋摸了摸面具，为什么这里没有只遮半张脸的面具？！
若是她摘了面具，这张脸这么好看，定然会吸引许多人的视线，被许多人盯着，想来也吃不下去。
沈清潋偏着脑袋，想了一会，眼神一亮。
十几分钟后，她回到了她买面具的摊子。
她摘下面具，在摊主惊艳的目光下，换了一个野猪面具。
摊主惊艳的目光一愣。
沈清潋递给他几个铜板，摊主愣愣地接过，犹豫了一下问：“姑娘真要买这个？不若挑些其他的。”
已经戴上野猪面具的沈清潋摇摇头，“就这个，这个很好。”
这姑娘长得漂亮柔弱，声音也如泉水般清澈，怎么……怎么眼光这么奇特呢。
摊主怔愣盯着猪头面具，眼神死寂。
【宿主人设偏离，积分-20。】
有时候人还是不要太过压抑自己，这积分扣得值。
沈清潋摸着脸上的野猪面具，满意极了。这个野猪面具的嘴是大张着的，将嘴那一圈漏了出来，非常适合用来吃东西。
还有三日，便要住进宫里安排的院子，和其他美人一起接受选拔和宫里嬷嬷的礼仪培训。
等日后入了宫，成了暴君妃子，或许能吃到山珍海味，但不一定能吃到这民间小吃。
毕竟贵人都觉得这路边摊不干净。
沈清潋并不觉得路边摊不干净。燕国律法严苛，为了防止商家恶向胆边生，燕国有着极为完善的食品安全法。
若是食物出了问题，引发什么事件，轻则打屁股坐牢，重则处以绞刑。
古代没有添加剂，比她在现代吃的可要干净太多了。
沈清潋辗转于各种小吃店铺，秉承雨露均沾的精神，每种美食都卖了一点。
她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看到街尾有家卖串串的。
过了一会，沈清潋一手拿着众多串串，一手拿着一根串串塞到嘴里。
路上有人用奇异的眼神，看了沈清潋好几眼。
沈清潋毫无负担，吃得很欢。
反正有面具遮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