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一颤,他偏头看向床上的沈清潋。
沈清潋用被子盖住脸,细声道:“睡吧,好困。”
顾谈云轻轻‘嗯’一声。
沈清潋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呼吸平稳下来。
听着少女细细的呼声,青年偏过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眼角浅浅泛红。
他睁着一双绀青色的眼睛,清清淡淡的目光中,糅杂着爱怜、压抑、悲伤和恐慌。
顾谈云也不知道,他与她明明是初见,却为何总觉得他爱了她很久。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是他的求不得,放不下。
爱她早已刻入他的灵魂,成了他的一部分。
只是为何,她偏偏是他的妹妹?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将爱意埋入心底深处,强硬地转成了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窗外窸窸窣窣的虫叫声不绝,他看向窗外,黑暗的夜色在月亮的照射下有了一丝光明。
夜越来越深,在嘈杂的虫鸣声中,少女翻了个身,将被褥踢到一边。
他坐起身,捏起被沈清潋踢开的被褥,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沈清潋又把被褥踢开了。
青年一夜无眠。
沈清潋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还尚早,光温柔的落在房间里。
地上已没了顾谈云的身影,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若非尚有昨夜的记忆,她都要以为,这个屋子昨晚只有她一个人。
她撑坐起身,微微恍神。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她竟梦到了原主的结局。
梦里她成了‘她’,‘她’站在一条灰暗的甬道中,暴君站在‘她’的身前。
暴君的面容蒙了一层雾,她几番定神看他的面容,却怎么也无法穿透那浓厚的雾。
他摸了摸‘她’的面颊,安慰‘她’不要害怕。他已在宫外替‘她’安排好了一切,这条甬道走到尽头,有接应‘她’的人。
‘她’泣不成声,说我们一起走。他将她拥入怀中摇了摇头,他说他要去履行作为帝皇的职责。
他离开了逃生的甬道,毅然决然走向了死亡。
‘她’站在甬道良久,忽然踉跄着朝他离去的方向追去。
而后是一场大火……
屋外传来幼童们清脆的笑声,沈清潋缓缓回过神,她轻拍在自己额上。原主的结局,与她有什么干系?
绣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她翻身下床。
沈清潋昨夜是和衣而睡的,故而只稍稍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洗漱之后便出了门。
几个孩童在院子里嬉闹,走廊里一个男童追逐着前面的小伙伴,却不料撞上了刚走出门的沈清潋。
沈清潋扶着门站定,白色织锦腰带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弱柳扶风般令人心生怜意。
李婆婆正在院子里给女眷们问诊,女眷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沈清潋。
一个排着队的中年女子叫了一声男童。男童看了一眼女人,抬头对沈清潋慌张道:“姐姐,对不起。”
“没事,以后小心些,莫要摔了自己。”沈清潋摸了摸他的头。
男童抬起头愣愣看着沈清潋的面容,他扯了扯她的衣袖,沈清潋蹲下身。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娶你吗?”
排队的中年女子又叫了一声男童的名字,脸上浮现了几分尴尬。
沈清潋还未说话,从走厨房方向走来的顾谈云直接拒绝了男童。
“不行。”干净温和的声线中透着几分冷意。
清晨曦光穿透深绿的叶,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沿着鬓间墨发,折射成薄薄眼皮上的一点碎金。
他眉头微微皱起,却在对上沈清潋水润的眸子时浅然一笑。
小男孩皱了皱鼻子,他抬眼瞪着顾谈云,颇有些不服气,“凭什么你说不可以,便不可以?”
沈清潋起身,微微歪着着头看他。
顾谈云半垂着一双泠然星目,他对男童笑了笑道:“因为我是她哥哥,要娶我妹妹,自然要先过我这个大舅子这一关。”
顾谈云一夜未睡,他将未来想得很清楚。
既然他穿成了她的哥哥,那他便好好做她的哥哥。他会将那份不该存在的畸恋埋入心底最深处,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他以后不会娶妻,只陪着她一辈子。
若是她有了爱慕之人……若那人可靠,他可以将她的手放入别人的掌中。
他唇角多了几分苦涩。
只求她闲暇之余,能想起他,来看看他。
至于他不是原身……就让这个秘密埋进土里,烂入泥中吧。
他不想让她伤心,也不想让她恨他。就让他自私一次,卑鄙一次……
所有情绪在心头荡漾,他强自压抑住,痛苦难受到极致。
他静静看着沈清潋,眼底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沈清潋蹙眉在他脸上打量好几眼,眼中含了些担忧,“你怎么了?”
青年的肤色很白,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精神气仿佛被谁抽掉了,这样一瞧,倒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沈清潋朝他走过去,男童哼了一声跑向中年女子。顾谈云将全部心神放在沈清潋身上。
她伸出手,想要给他把脉。
他摁住少女的手,避开她要给他号脉的动作,柔和温声道:“我没事,你先吃早饭,等会要凉了。”
说着他已转身迈进屋内,将粥放在桌上。
桌子早已擦得锃亮,沈清潋眨巴着眼睛,忽然觉得‘沈听白’有点像故事里勤劳体贴的田螺姑娘。
外面的女眷们好奇地探眼过去,却怎么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沈清潋是药堂的常客,偶尔也会在这药堂坐诊,故而许多人都对她很熟悉。她每次都是独身一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个这么俊俏的哥哥。
青年长身玉立,气度不凡,随身所饰无不精巧。
已经熄灭的做媒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可惜顾谈云没给她们这个机会,他安置好沈清潋后,便去了市集买东西。
他准备带沈清潋离开京城,离开之前他要买好必要的东西,莫要让妹妹在路上吃苦。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偏离剧情线,请宿主莫要越界,否则系统将开启强制功能。】
沈清潋站在门口,目送着顾谈云渐行渐远。
上一次听到这个提示,还是三年前。
按照原著剧情,她会为了顾荣安,答应入宫成为暴君的妃子。剧情就绝不会让她偏离剧情线。
她唇瓣讽刺地勾了一下,玩得也够久了。
沈听白,永远不见。
只要不见,她就不会心虚。不过仔细想来,她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坏事,顶多是捉弄了他一番,也没必要心虚。
想了想她还是给‘沈听白’留了一封信。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昨夜所说都是逗你玩的,我根本不认识你。”想了想她又写了几个字,“莫寻,江湖不见。”
第8章
沈清潋把这封信交给了李婆婆,让李婆婆帮她隐瞒住她的行踪,李婆婆面露迟疑,“你与他……”
沈清潋睁着一双明亮的杏眼,弯着唇角笑:“有时候再不相见,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你们的事我这个老婆子不懂。”李婆婆接过沈清潋手里的信,叹了口气道,“这封信我会交给他。”
沈清潋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她的命运已被原著设定好,而她要离开这条既定的路,需要付出许多,耗费极大的精力。
她何必把一个局外人,拖入戏中招惹一身是非?何况她本就是骗他,她与他没有一点关系,昨日的冤仇已经报了,没有必要再去害他。
她看得出青年对她有好感,青年的性子是她所喜欢的那一类,或许相处久了,她会喜欢上他。
但一见钟情的冲动又能持续多久?当冲动褪去,理智重归脑海时,未来的某天,谁又能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沈清潋在感情上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原本就是捉弄他,就让这场玩闹尽快结束吧。
绿钗蔫头耷脑站在院门口,见沈清潋归来她眼一亮,小跑到沈清潋面前,“沈姑娘,还好您没事,都怪奴婢昨日竟未察觉红簪的心思。”她面上露出些自责。
沈清潋安慰了她。剧情设定的东西,怎么会让她们察觉呢?
绿钗很快忘记了不高兴的事情,她拉着沈清潋欢快道,“以前很多奴仆在私底下说,王爷只把沈姑娘养在府中却不纳入后院,是不在乎沈姑娘。”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连忙捂住嘴。
沈清潋故作悲切加几分痛心。
绿钗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急道:“王爷最喜欢的一定是沈姑娘!因着昨夜的事,王爷把红簪赶出了府,惩罚了侧妃,而且还增派了好多人来保护沈姑娘呢!”
沈清潋最喜欢的就是绿钗这嘴,守不住秘密,喜欢八卦。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着,便能从绿钗嘴里得到许多秘密。
听完绿钗的话后,她面上悲哀适时褪去,化为了娇羞甜蜜。
回到院内,沈清潋眼一扫,院子里果然多了许多下人,还有几个保护她的侍卫。
沈清潋清楚地明白,顾荣安派来的这些人,与其说是保护她,不如说是保护未来的棋子。以及观察她,是否真如表面一般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昨天那一遭,他估计怀疑她了。
她不能主动破坏自己的剧情,看来日后她得小心点。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顾谈云回来了。
他去当铺当掉了腰上佩戴的玉佩。
他准备买一辆马车,再买些食物,尽可能的备好所有的一切,以让沈清潋在路上能够舒服些。
她说她与他原本是在溪县生活,父母双亡后,两人在家务农相依为命,偶然被安王见了,才被强掳至京城。
顾谈云打算带她回去。
青年面上洋溢着温柔的光。
“您再看看这个玉镯子,这玉可是好玉,您看这颜色,再看看这质感。”首饰摊的老板卖力地夸着。
顾谈云伸手拿过,放在光下仔细看了看。
“公子若是将这玉镯送了夫人,夫人想必会喜欢的!”
顾谈云唇角一抿,他不悦道:“不是夫人,是妹妹。”
首饰店老板呆了呆,青年眉眼温和,但他眉眼一沉,却有一种令人畏惧的矜冷感。
老板一回神,极快地转口道:“想来令妹一定会喜欢的。”
“多少钱。”
首饰店老板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顾谈云买下了玉镯,正要离开,一群官兵围了过来。
他眼眸一压,莫非是安王派人来寻他和妹妹,欲要捉妹妹回去。
顾谈云正要动手,却见他们齐齐半跪,唤他太子殿下。
首饰店老板吓了一跳,拿着二十两银子的手微微颤抖,太子殿下怎会到他这种小摊子买东西?!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这玉镯根本不值二十两……
首饰店老板仓皇跪在地上。
顾谈云扶起他,但首饰店老板却再次跪在地上。顾谈云转身看向半跪的侍卫们,眉头微蹙,“你们认错人了,我并不是太子殿下。”
侍卫长愣愣抬头,他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变得比以往温和许多,但无疑长得跟太子殿下确实一模一样。
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要说自己不是太子殿下,莫非有什么深意?
就在侍卫长苦思冥想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他冲着顾谈云便是一顿痛哭,“太子殿下,您受苦了!”
这个老人是顾谈云的贴身太监——王仁。
王仁只要一想到太子殿下昨日未吃止痛药,生生把头疼挨了过去,就觉得后悔,他怎么就没随身带着殿下的止痛药呢!
顾谈云眉眼闪了一下,未曾说话。
为何他们都叫他太子殿下,莫非原身真是太子,可妹妹说,他们是从溪县来的……
“老人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顾谈云还是更加相信沈清潋。
王仁满脸震惊,哭得更惨了,他边哭边道:“殿下您别吓奴才。”
顾谈云温和地笑了笑,“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沈听白,”他歉意道,“老人家,我还要去找我的妹妹。”
“您的妹妹?”王仁哭声一顿,“可是公主殿下都在宫里呀,您在外面找什么?”
顾谈云心中生了几分不耐,“您真的认错人了,我要回去寻我妹妹了。”
青年眉眼漏出清清淡淡的不悦,他转身离去,欲要将这一群奇怪的人抛在后头。
王仁心想,莫不是因为头疼病发作,太子殿下把所有事都忘了吧?!
太子殿下的头疼病明明还需几日才会发作,怎会突然提前,还失去了记忆。而且偏在这种节骨眼出事呢?!
王仁开始阴谋化,莫非是安王……
眼见顾谈云转身离开,王仁急忙拖着老胳膊老腿追上了顾谈云,谄媚道:“殿下您要去哪,奴才陪您一起去。”
地上半跪的侍卫们面面相觑,也追了上去。
李老头坐在药堂里,给人看诊,眼瞧一群官差浩浩荡荡走来,心里唬了一跳,连忙迎了过去,才发现走在前面的青年是沈姑娘的哥哥。
“你怎么……”李老头看了眼顾云谈身后的人。
王仁目光一厉,“大胆,竟敢对太子殿下……”
顾谈云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却充满着警告,王仁立刻闭了嘴。
“诸位莫要再跟着我了,我真的不认识你们。”顾谈云说完,便拉着李老头往药堂里走,李老头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此刻脑子已化作了一团浆糊。
王仁和侍卫们都在门口候着,不敢再跟。
侍卫长问王仁:“王公公,这可怎么办?”
王仁冷眼瞧着侍卫长,谴责道:“若不是你昨夜跟丢了太子殿下,怎会这样?!”
侍卫长很委屈,太子殿下使出全力,是他能追得上的么?
顾谈云回了院子,却没在院子里见到熟悉的身影,他站在门口唤了一声妹妹。
李婆婆停下了诊脉,她让大家等会,随即走向了顾谈云。
“婆婆,妹妹呢?”
李婆婆欲言又止地交给他一封信,“沈姑娘说她回去了。”
“她回去了?”顾谈云有些不解,“溪县那么远,她回哪里去了?”
青年水葱似的指紧紧捏着手里的信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愿意相信。
“你看看这封信吧。”李婆婆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信。
他打开信封,上扬的唇角渐渐沉下去。
王仁和侍卫们站在药堂门口,惹得百姓纷纷不敢靠近,王仁正在想这事怎么解决,就见太子殿下脚步急促地跑了出来。
青年面容皎洁,如同温柔疏离的月光,只是眼底散着矜冷的气息,微微猩红。
侍卫们纷纷不敢靠近,只有王仁着急地追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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