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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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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晚膳的时候,因着皇上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歇息,所以皇后特地宣了方棠到她帐中用膳。也是因为在宫外,所以这规矩才没那么森严。

宋妍先一步来了,不过她是直接过来的,都还不知道方棠被皇后娘娘宣来。她一进来,坐下后便开始抱怨,不过颠来倒去,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

对于方棠这个未来弟媳妇,宋妍可不怎么满意。她一向同肖家那头亲热,肖洁云更是从小到大充当她的狗腿子,打小在外头,只要旁人对宋妍有一句不敬的,肖洁云就敢豁出了脸皮和人家撕扯。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宋妍被肖家捧着,所以她就算心里头真的有些嫌弃肖家上不得台面,可多少还是向着肖家的。

当初二王爷和三王爷争夺皇位的时候,六王爷安心当一个闲王,就连肖王妃都差点被肖家说动,为宋寒远求娶肖家大房嫡出的姑娘,也就是肖大太太最小的姑娘。

可等六王爷登基了,宋寒远的地位从原本淳王府的嫡出儿子,一跃成为王爷,身份那叫一个水涨船高。所以肖家小姑娘的身份,自然就配不上宋寒远的。

再加上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定下了方棠,让肖家连到皇后跟前哭诉的机会都没有了。

“母后,我看您未免也太捧着那个方棠了些,如今她可还不是晋王妃呢,”宋妍时常听肖洁云哭诉,她家小妹如今如何如何地伤心,连房门都不愿出,所以对宋妍并不是十分待见。

肖皇后瞪了她一眼,有些薄怒道:“你这是什么话,说到底她以后也是远儿的儿媳妇,是你的亲弟弟,若是她没了脸面,你以为你弟弟就有面子了。不要因为你舅母的几句话,就对棠儿有偏见。”

肖皇后知道宋妍之所以对方棠有意见,也全是因为肖大太太和肖洁云时常会在宋妍跟前哭诉。

宋妍一听,先是一愣,随后才皱眉说道:“母后,我也不过说了一句而已,你倒是有这么多些话教训我。说到底,我也是心疼珊儿。”

此时李云锦领着宫女回来,她见宋妍,立即行礼道:“奴婢见过公主。”

“起身吧,”宋妍挥了挥手,有些不在意地说道,她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给李云锦,还是一个劲地缠着肖皇后说道:“我听着表姐同我说了她的事,这丫头是个实心底的,所以我瞧着不如就让她进府当个侧妃如何?”

李云锦退到了一旁,就见宋妍连头都没抬,还在和皇后娘娘说话。想当初,其实也没多远,不过就是去年的时候,那会宋妍见着自个,还亲亲热热地叫一声表妹呢。

如今她被皇后娘娘带进宫里头,却只能沦落成一个宫女,宋妍再见到自己,别说是表妹,就连多余的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这话是谁同你说的,你舅母还是你表姐?”肖皇后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惊,随后脸上露出震怒,拍着榻上的小几,止不住地怒火:“我看看她们两个倒是胆大的很,远儿的婚事就连我都不曾拍板,她们一个两个倒是脸大,还做侧妃,我看她们就是盼着让远儿后宅不宁吧。”

肖皇后虽说也并不是什么手段了得的厉害人物,可她到底嫁进皇家几十年,这么多年来的浸淫,也让她长进了得。

先不说别的,就说表妹嫁进府中当侧妃,这在寻常权贵人家,那就是表妹进府当姨娘。可那些表妹算个什么东西,顶多就是庶出的儿子,娶了姨娘家里头的表妹。

可真要说嫡出的儿子里头,谁要是真娶了母家的表妹当姨娘,这后院还不得乱套。到时候自个的亲娘是帮着儿媳妇好呢,还是帮着自己的亲侄女好呢。妻不成妻,妾不成妾,好好的一家子也活生生地被搅和乱了。

肖皇后在京城勋贵圈子交际了这么多年,虽说这样的事情少,可也不是没遇见的。有些侯门夫人娘家家道中落,到了最后自家的亲侄女没了好亲事,还真的就勾上了自己的儿子。表姑娘变成妾室,家里的儿媳妇自然是生气,所以下了狠心整治,可偏偏侯夫人和儿子又开始心疼。

这一心疼,就更让表妹姨娘得意了,最后儿媳妇请了自己的娘家人上门来讨说法,都要闹到大理寺去了,说是要告那个儿子一个宠妾灭妻。

这件事过去也才五六年而已,当初在京城闹腾地是风风雨雨的。宋妍年纪轻,没经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被肖家人那么一哄,又觉得自个弟弟是个王爷,就算有两侧妃,那也是应该的。这既然侧妃都能有了,你说肥水又何必流到外人田里头去呢。

所以宋妍也才会多嘴一句。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却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母后直接就指着她的鼻尖还是骂她不知礼数,身为姐姐竟是管上弟弟后院的事情。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插手你弟弟府里头的事情,”肖皇后气的手都哆嗦了,恨不能立即敲醒宋妍。

宋妍如今在外头,谁不是好生捧着,可偏偏每回到了宫里头,还是得受母后的责骂。就因为她多说了一句,倒是好了,当着这么多宫女的面,竟是连一丝情面都不给她留,就这么骂她。

所以此时宋妍也霍地站起来,有些生气说道:“母后,我也只是为了表妹好而已。再说了,让表妹进府,那也是为了让肖家不和远儿生分了。要不然你以为光凭着肖坤那几个废物,还真能撑起肖家的门面来。”

肖皇后见她还敢这般大胆反驳,当即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宋妍的脸上。

‘啪’地一声,虽说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可还是回荡在整个大帐之内,当即帐内的所有宫女都跪了下来,各个身子抖地跟筛糠似得。

宋妍眼睁睁地看着肖皇后,半晌才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虽说母女两人时常有争执。可她从来没想到母后居然会打自己。

至于肖皇后这一巴掌打下去,就立即后悔了。只不过是为了肖家的事情而已,居然还打了宋妍。

如今众人都是扎寨在外头住着,所以规矩自然比不上在宫里头森严,因此有些事情,也就很容易漏出去。

宋妍捂着脸从皇后娘娘的大帐内冲出去,听说冲到外面的时候,还撞到了未来的晋王妃方棠,听说她还怒斥了方棠一顿,听说方棠都要下跪来求饶了。

反正这么些个听说,都没用一个时辰,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女眷营区。

幸亏顾岚先前来了一趟,要不然她这会肯定还会再过来,好生笑话一顿。此时阿璇也只是抱着怀中的小石头,吩咐碧鸢几个好生看住身边的丫鬟,不许她们随便出去打探消息。

宋妍这人性子太不稳定,她若是真的不管不顾地发了脾气,别人真的就算吃了闷亏,也只能忍着了。

不过碧鸢倒是说道:“王妃,奴婢方才倒是瞧见一个稀奇事情。”

“什么稀奇事?”阿璇见她挺神秘的,就是问道。

“那位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姑娘,竟是跟我打探王妃娘娘,您明个去不去打猎呢,”碧鸢奇怪说道。

阿璇听罢,笑着说道:“许是皇后娘娘想知道呢,那你同她说了没?”

“奴婢哪里敢随便透露了您的行踪,不过那位李姑娘大概也觉得自个说漏了嘴,所以问了两句就走了,”碧鸢轻声说道。

阿璇点头,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左右李云锦也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蹦达不了多少。其实对于李云锦这个人,宋寒川也曾经给她漏过底,她虽是肖皇后正经的亲戚,可是肖家人却因为她样貌出众,竟是将她当成瘦马一样培养。

想当初阿璇在听到这个事情时,那叫一个吃惊。虽说李云锦那么突兀地住进了淳王府,阿璇就猜测到她的角色不简单,可她没想到这个不简单居然还透着这样的肮脏。

也正因为李云锦,阿璇对于肖家那叫一个彻底的恶心。

不过如今李云锦进宫常伴在皇后身边,不过关于她的婚事却迟迟没有定下。不过只要皇后不把李云锦赐给宋寒川,那她也没必要关心这个人。

不过晚膳的时候,宋寒川没回来,听说他被皇上留在黄帐内用膳。所以阿璇带着小石头,一块用了晚膳。虽然是在外头,不过膳食却还是精致又可口,今个又这般劳累,阿璇也算是胃口大开。

等过了很久,小石头都躺在她旁边睡着了,宋寒川还没回来。她原本还想一边百~万\小!说一边等着的,不过灯光实在昏暗,刚看了一会就眼前模样,整个人也止不住地犯困。

从前阿璇倒还能自夸自己是手不释卷的才女,这会书倒是只成了她催眠的工具。也不知是白日坐车太劳累还是如何,她这一觉竟是一睡到了天明。

今个就是秋围的头一天,听说皇上是要亲自下场的,还有京城里头早已经摩拳擦掌的那些老少爷们,都等着今个在皇上跟前露一手呢。

因为今年是皇上登基后的头一年,据说连女眷们都有要下场的。不过女眷比不上外头男人们真刀真枪地拼,也不过就是凑凑热闹。

李云锦虽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不过她到底是皇后的外甥女,所以整个凤翔宫从太监到宫女,还是有意捧着她。就算是当值,她也是干着露脸的差事。

不过今个却不知怎么的,一早上她就说肚子不舒服,怕是头一回出来,有些水土不适,所以这会起不来身子了。

所以今个在她就请了另外一个大宫女,顶了她今日的差事。好在她平日里头干的都是最轻省的,多只是需要站在皇后娘娘身边,在娘娘有需求的时候上前伺候便好。

因此就算是临时找人替她的差事,也有人愿意。

不过也还是有人瞧不上她,几个平时洒扫的小宫女,平日里头连殿内都进不去,如今却是凑在一块编排起李云锦的是非来。其中一个圆脸小宫女撇撇嘴说道:“今个也不知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了,今个居然没到皇后娘娘跟前献殷勤。”

“哟,瞧你嫉妒的,就算人家不去献殷勤,也轮不到你去吧?”坐在她旁边的宫女,立即就回了她一句。

不过估计两人一直是这么个关系,圆脸宫女不仅没生气,反倒是厚着脸皮说道:“我倒是宁愿你去,等紫玉姐姐你在娘娘跟前得了脸,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帮姐妹啊。”

“就是,就是,”旁边的几个小宫女都附和道。

也就是这会是在外头,她们这么些人聚在一块,都没有管事姑姑来训斥。不过一会有了差事,几个人又散开了。

倒是此时一直在自己帐内的李云锦,突然穿着一件青色披风走了出来,不过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瞧着竟是真的病得不轻的模样。

她帐前正好有两个宫女经过,一瞧她出来,赶紧给她行礼问安,“见过姑娘。”

虽然李云锦年纪远不到宫里头姑姑的年纪,可偏偏她又身份特殊,所以也不知是谁带头叫开了,如今整个皇宫里头不管是太监也好,是宫女也好,瞧见她都是一声客气地姑娘。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您不是身子不舒服的?”对面的小宫女就是刚才参与群嘲她的人,其实她们这些小宫女连个脚边都够不到李云锦的。不过大家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偏偏李云锦就是人人尊敬的李姑娘,她们却只能干着打扫烧水的杂役,所以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所以这会见李云锦脸色是真苍白,两个宫女心头一惊,赶紧关心地问道。

李云锦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不过我身子不舒服,想去太医署抓些药回来。”

“姑娘要亲自去?要不还是派个人去吧,”小宫女又说道。

李云锦摇头,轻声说:“原本这次娘娘带来的伺候的人就不多,如今我病了,还劳累玉润姐姐帮我当差。若是再让别人替我去抓药,岂不是太娇贵了些。”

她见两个小宫女手里头都拿着东西,就扬起唇角,柔柔说道:“你们也赶紧去当差吧,可别耽误了你们的事情。”

说完,她自个就强撑着离开了。

这会两个小宫女感动地往后一瞧见,就看见李云锦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坚持往前走。方才和李云锦说话的小宫女,立即说道:“我瞧这位李姑娘倒是个好的,你们怎么就这般不待见人家?”

“好了,你就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人家这样的身份,哪里会在意咱们这些小宫人,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要不待会姑姑又该骂了,”另外一个人拉着她就走。

李云锦昨个替皇后送了东西给几家女眷,所以营帐的方向还是知晓的。这次随行过来的太医不少,所以还有专门的太医帐篷,谁家若是有主子病了,就可以到这帐篷里头请当值的太医。

可李云锦走着走着,竟是歪了路,走到了营帐旁边的树林子里头。也不知她怎么走的,就见她左拐右拐的,没一会竟是到了林间溪水边上。

围场离这里有段距离,所以如今在这周围的不是巡逻的侍卫,就是随行来的女眷。不过各家女眷先前都被告诫过,这林间或许会有没处理干净的野兽,所以各位还是不要过去,毕竟谁要是过去的话,万一遇见野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云锦在溪水边站着等了好一会,就在她等地不耐烦时,就见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人,竟是将她一下子紧紧抱着,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她吓得惊声尖叫了一声,不过她刚叫了一半,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只听身后一个男声说道:“表妹,别喊,是我。”

等肖坤松开李云锦的腰身时,就看见缓缓转过的脸的美人儿,原本明艳娇媚至极的脸庞,竟是说不出的苍白,看起来就犹如经过狂风骤雨摧残的娇花,不过这朵娇花并没有凋零,反倒是越发地娇弱惹人怜。

肖坤本就心心念念着她,如今这一别又是大半年才见着她,立刻上前抱了个满怀,双手在她后背止不住地犹疑喊道:“好表妹,心肝儿,我可算是见着你了。可想死我了。”

虽说肖坤也是见过市面的,可李云锦这样貌本就出色至极,再加上她学得哪些个侍奉男人的招式,让她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无尽的勾魂引魄。

“表哥,你别这样,小心有人,”李云锦连推带弄的,可肖坤将她抱地厉害,所以李云锦根本就推不开她。

这会肖坤已经色气昏头,抱着李云锦就开始乱亲乱啃,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李云锦险些要被他吓死,终于她奋力推开肖坤,指着他的鼻尖便是娇怒道:“表哥,你若是再这般,我就一头撞死在树上。”

肖坤生怕她这会真生出什么烈性子来,就赶紧哄道:“别,别,别,表妹,我就是时间长没见着你,实在是想得慌了。你可千万别怪我。”

李云锦见他这幅熏心的模样,登时心中一阵反胃口。不过要不是因为要用到他,自个也不会让这种东西白白地占了便宜。

“表哥,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地如何了?”李云锦羞涩地问道。

一说到这事,肖坤就有些惊吓,只听他疑惑地问道:“娘娘为何想要知道巡视的事情,这些都是五城兵马司在负责,都说机密,我如何能知道。”

“娘娘吩咐的,我也只是照着娘娘的意思来做的,若是表哥不信,那只管亲自去给姑母便是了,”李云锦有些委屈地垂下头,轻声说道。

肖坤见美人儿这样,赶紧上前哄着他说道:“好了,好了,并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巡视的事情确实是机密,我就知道今个是魏王爷领头巡视。”

“魏王爷?今个不是秋围头一天,几位王爷不是都应该跟着皇上打猎的?”李云锦说道。

肖坤立即轻笑一声,说道:“有淳王爷和咱们晋王爷在,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李云锦虽表情没变,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和厌烦。

就在两人说话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李云锦吓了一跳,以为有人发现了自己,浑身颤抖,要是真让人看见她和肖坤在一起,她可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况且她本身就不清白。

好在肖坤是个男人,这个时候总算是有点用处,拉着李云锦就往后面退。这树林还算茂密,两人躲在一堆树丛之中,肖坤将李云锦紧紧地揽在怀中,还低声在她耳中低语道:“得罪了,表妹。”

李云锦就算心中再是不耐烦,可到底还是忍受着了。

先是一头鹿闯了过来,只见这头鹿一下冲进了林间溪水之中,它背上有一只箭,此时正流血不止,鲜血顺着她的腿一直流到了溪水之中。跟着就是过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竟是穿着明黄铠甲的人。

皇上……

此时躺在草丛之中的两人浑身一颤,这可真是被吓的。要是来了别人还好说,但要是被皇上发现他们,别说皇后救不了他们两个,只怕是天皇老子都救不了了。

此时就算李云锦都浑身发颤,更别提肖坤了。

不过皇上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今个亲自下场打猎,可谁知这头鹿居然可以在众人的围攻之下,这么久都没有出现颓势,甚至还顶着伤势一路逃到了这里。

这离围场中心处,可是在极久远的地方了。其实倒也不是旁边的那些侍卫没用,反而是众人伺候着皇上打猎,可总不能抢了皇上的风头吧。

所以一个两个都不敢把这头鹿猎杀了,但皇帝好些年没打猎,这手头上的功夫却早已经生疏了。

此时众人见这只鹿站在小溪之中,便再次从四周包围住它。而骑在马背上的皇帝,则是架势十足地拉开了弓箭,对准了对面的小鹿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可就在羽箭直冲着鹿而去,可谁知溪水中站着的鹿还没被射中,坐在马背上的皇上却是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

这一转变来的太突然,以至于那只鹿霍地往旁边窜出去,往树林另一端止不住地狂奔而去,都没有去拦着。

“皇上,”离皇帝最近的一个侍卫跳下马后,接着所有人都冲了过去。

李云锦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让自己没失声惊叫。

此时跟着皇帝的侍卫各个都面如死灰,领头的陈海见状立即叫了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见那侍卫立即骑马离开。

肖坤见这帮人离得太远,此时又太过惊骇,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说皇上这是怎么了?”

李云锦没有开口说话,可她心中的惊骇也不肖坤少。她在宫中这么久,却从未听过皇上有什么暗疾,可方才的情况看起来,皇上就好像是突发了什么疾病,这才马上摔倒下来。

就在两人惊诧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见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等人靠近时,竟是淳王爷宋寒川。

此时两人脸上已不是面无人色能简单形容的,只怕两人心里都同时升起一个想法。

宋寒川本就见皇上带着人往这边来,有些不放心,就在不远处。谁知还真的出事了,不过他也没带多少人过来,除了先前去请他的那个侍卫外,他身边就只有徐炎一人。

“季铭今日跟着来了是吧?”宋寒川回头问徐炎。

徐炎立即回道:“就在围场里面,我这就让人请他回来。”

“无须,你直接让季铭前往黄帐之中,然后通知其他人,就说皇上在打猎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腿脚,”宋寒川登时冷静吩咐道。

“那咱们怎么把皇上送回去?”旁边皇上的侍卫陈海着急说道。

宋寒川环视了周围的侍卫,神色沉着冷静道:“皇上是突发疾病才从马背上不慎摔下,若是传出去,你们这些人也少不得定个护卫不力的失职之罪。所以要是不想死,就给把嘴闭紧了。”

陈海作为侍卫统领,率先说道:“王爷只管放心,属下定会约束他们。”

“那就有劳陈统领了,黄帐周围都是禁卫军守卫,要让皇上悄无声息地进入黄帐,就还请你前去斡旋,”宋寒川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海被他这么一提点,饶是脸上镇定,可心底却还是少不得心惊胆战。

等他们将皇上带走后,肖坤和李云锦都不敢说话,一直等过了不知多久,两人才悄悄地站起来。可谁知肖坤一站起来,腿霍地一下就软了半截。

“皇上没事吧?”肖坤咽了咽唾沫,半晌才问道。

李云锦默不作声,可心里还是一样的担忧。如果皇上真的出事了,那么大位之争就又要掀起波涛来。别看现在肖皇后和晋王爷像是占了上风一般,可谁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皇上真的出事,那么继位的肯定是淳王爷。

“咱们快赶紧回去吧,不行,这事我一定要和我爹说,你也赶紧和娘娘说,咱们得早些商量些对策出来,”肖坤这会是再也没有色心,一个劲地想着回去。

李云锦立即拉住他,惊声道:“你要是告诉侯爷了,咱们的事情不就瞒不住了。”

“好了,表妹,此事非同小可,我一定要回去同我爹说,要不然可真的要出大事了,”肖坤倒是难得聪明一回,坚持说道。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李云锦如今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谁知肖坤还以为她害羞呢,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轻声安慰道:“表妹,你只管放心,我日后定不会亏待你的。”

在围场里头转悠了半天,什么都没猎到的季铭,被顾十三找到,拉着他就要走。季铭立即笑道:“我这还什么都没打到呢,你要不帮我射只兔子,要不然我这也太难看了。”

顾十三见他这会还有心思打猎,立即低声说道:“快别说了,赶紧跟我走吧,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季铭见他表情这般严肃,也是一惊。

顾十三面色沉重地领着他,等到了黄帐门口,季铭这才意识到,只怕是皇上出事了。

终章(上)

终章(上)

宋寒川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皇帝,季铭正小心地搭着他的脉搏,不过季铭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沉重到连宋寒川的心情都跟着沉重了起来。

“怎么样,”饶是宋寒川这样的性格,在这种时刻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而季铭则是没说话,又将皇上的袖子往上面挽了挽,等他又替皇帝检查了眼口鼻的情况之后,才长吐了一口气,转头对宋寒川说道:“先前我就说过,皇上不适宜进入骑射这般剧烈的事情,如今……”

在皇帝要举行秋围的时候,季铭就曾经向宋寒川进言,骑射这种活动实在太剧烈,按着皇上现在的身体状况,最紧要的是静养。

宋寒川自然劝诫过皇上,可皇上却坚持要进行秋围,他说秋围狩猎才是皇家传统,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举行过,难不成他还真的因为一点点小病,就退缩了不成。

如今果不其然,皇上的病情真的恶化了。

宋寒川沉声说道:“如今我最紧要的是你赶紧救治皇上,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父皇一直这么昏迷着。”

“王爷,皇上的病况您也是了解,皇上身体本就不算强健,身中鸠毒,若不是您拿出解毒丸及时护住了皇上的心脉,只怕当时就……”季铭没说后面,但宋寒川却明白他的意思。

当时成王叛乱,他领兵反攻到京城,在叛乱即将要被平定的时候,成王狗急跳墙,竟是要毒害先皇,是当时的淳王爷挡在皇上面前,喝了那杯鸠毒,要不是宋寒川及时赶到,给他服用了解毒丸,只怕淳王爷当时就命归黄泉,又怎么会有后来登上大宝。

此时周围并没有多少人,也只有皇帝贴身的内侍以及贴身侍卫陈海在身边,而宋寒川看着面前躺着的父皇,突然心头一痛,当初季铭跟他说,父皇只怕熬不过两年。

他一直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可谁知道如今皇上突然在马背上摔下来。

“你能让父皇尽快苏醒吗?”

宋寒川问他。

季铭脸色依旧异常严肃,他摇摇头说道:“我方才给皇上探脉,情况不容乐观。

如果想让皇上醒来,只怕一般的药石之力已经收效甚微。”

“那你要如何诊治?”

宋寒川说。

季铭此时看着明黄锦被之下的皇帝,就算富有天下,可当病痛降临的时候,即便是帝王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难怪季家的先祖曾命令后代,不许做官,更不许同皇室牵扯上关系。

可偏偏季铭没有听从祖训,先是受恩与宋寒川,后又一而再再而三地牵扯到皇家秘辛之中。

如今却是牵扯到这惊天的大秘密之中,如果皇上只剩下一年寿命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整个天下都将震动。

季铭早就同宋寒川说过,他不过是个大夫而已,并非真的有起死回生之力,可如今显然王爷已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若是他真的没办法解救皇上,只怕最后他的下场也可想而见。

“药石无用的话,那就只能以金针尝试,但若真的用金针的话,那原先的一切都会白费,我曾经将皇上身上的毒素都逼到一处。

但如今金针开穴,只怕毒素会重回体内,到时候后果会更加严重,”季铭缓缓说道。

宋寒川看着他,半晌才问道:“如果用金针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只怕是王爷您能想到的最坏后果,”季铭毫不掩藏地说道,如今到了这个阶段,说好话那就是坑害自己。

所以他干脆实话实说。

能想到的最坏后果,宋寒川霍然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床榻,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可他却怎么都迈不过脚,还记得季铭和他说父皇活不过两年时,他那种绝望和无助的心情。

虽然这么些年,他对父皇一直不冷不淡,甚至暗暗怪过他,就是因为他母后才会早逝。

可一想到父皇也要像母后那样,永远长眠于地下,他就怎么都没办法接受。

“季铭,”宋寒川叫了他一声,可却是咬着牙,再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陈海看着犹豫不决地宋寒川,终于狠下心说道:“王爷,再过几个时辰,围猎就结束了,到时候众人若是发现皇上不见了,到时候只怕人心浮动,生出是非,还请王爷早做决断啊。”

“如果不用金针,只用药石,你有几层把握能让父皇苏醒,”宋寒川没有看陈海,还是转头看着季铭问道。

季铭见他这番模样,知道他不能决断,他只得再点头说道:“我也只能尽力一试。”

——

这边李云锦和肖坤连滚带爬地回去了,李云锦一回去就钻进自己的帐子中,再不敢出来。

至于肖坤则是赶紧找了自己的爹,威远侯年纪大了,再加上骑射本就不擅长,所以根本就没有下场。

此时肖坤急急忙忙的过来,威远侯正在和旁边的魏国公说话。

原本两人是扯不上关系,毕竟一个是宋寒川的亲舅舅,一个是宋寒远的亲舅舅,怎么看都是对头。

不过威远侯早年也不过就是五品小官而已,如今当了侯爷,但该拉下脸面的时候,那可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脸面。

他自觉魏国公的嫡女日后就是宋寒远的正妻,那大家就是一家人,所以这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应该的。

倒是魏国公好性子,虽然不太想说话,不过倒也没让场面冷了下来。

这边几位公爷、侯爷站着,就见肖坤骑着马过来,下马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找过来,那模样活脱脱地是丧家之犬模样。

此时旁边信国公突然嗤笑一声,就是说道:“到底还是威远侯的公子孝顺,知道威远侯在这里倒是紧赶慢赶地过来,哪像咱们的儿子,围猎一开始,倒是都瞧不见人影了。”

这围猎就是比试各家公子的骑射功夫,那些公府、侯府的少爷们,各个都身手矫健,这会瞧不见人,那是因为忙着打猎去了。

倒是那边这个肖坤,不跟着一块去打猎,倒是跑来找爹,可不是让人笑话。

“爹,”旁边的几位侯爷也跟着夸赞了几句,可他们越是夸赞,威远侯的脸色就越发地难看。

谁知这边肖坤理离了老远,就喊了一声爹,也不知旁边是谁没忍不住,扑哧一声暗笑出来。

结果等肖坤到的时候,就看见站在他爹旁边的几位侯爷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威远侯一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登时悔地连肠子都青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只怕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你怎么没去打猎?”

威远侯脸红脖子粗地问道。

肖坤这会心里头烧的火急火燎的,哪还管的上什么打猎啊,所以他赶紧上前说道:“爹,我和你说件事情。”

威远侯瞧他这模样,就是冷哼,不过还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谁知肖坤还是低声说道:“爹,这可是大事,咱们走远点,隔墙有耳啊。”

威远侯瞧他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更加不耐烦了。

不过还是真的听了他的话,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等周围就他们父子两人的时候,肖坤才忍不住说道:“爹,出事了,出大事了。”

“有什么大事,你好好说话,”威远侯还以为他又是大惊小怪呢,忍不住斥责道。

肖坤见他还这样骂自个,就赶紧把方才在河边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他刚才看的时候,就是震惊,可这会却是一个劲地后怕,当时幸亏皇上昏过去了,要不然就凭他和李云锦两人,怎么能逃得过皇上的护卫队,只怕到时候乱刀就给他砍了。

等他说完,威远侯听的眼睛都直愣了。

他半晌都没回过神,还是肖坤拽了他的衣袖好几下,喊道:“爹,爹,你可赶紧说个话,要不然咱们可该怎么办啊。”

威远侯的富贵那可是都是系在皇后娘娘身上,如今皇上宠爱皇后以及晋王爷,那他们肖家那就是止不住的好处。

可要是皇上没了,这会的皇后和晋王,肯定不是淳王爷的对手。

况且方才肖坤看得那可是清清楚楚,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可是把淳王爷请了过去,那说明皇上如今周围可都是淳王爷的人。

这可太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咱们得立刻通知皇后娘娘,”威远侯虽然被惊住了,不过却不是个傻的。

这会他们都没听着消息,那就是淳王爷把皇上昏迷的消息给隐瞒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如今唯一能见到皇上的,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若是让晋王过去,说不定淳王爷还会假借口谕,挡回晋王爷。

所以也只有请皇后娘娘亲自过去看看,才能知道皇上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咱们这会怎么通知皇后娘娘啊?”

肖坤着急说道。

威远侯立即说道:“你现在去找驸马爷,请他将此事告诉公主,再请公主陪着娘娘一起去皇上的大帐,到时候就不怕见不着皇上。”

肖坤这人也不算完全的废物点心,他爹一吩咐,就赶紧又骑马走了。

那边几位侯爷见肖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倒也没在意,这会他们可没想到,肖坤竟会带来这样重要的消息。

等何祁被肖坤找到的时候,他正在和晋王爷一块狩猎。

晋王爷的骑射师傅都是京城里头顶好的,如今不过才过去两个时辰,他便已经猎到了一只梅花鹿,还有好几只獐子,和十几只野兔,可谓是收获颇丰。

肖坤一见何祁和晋王爷都在,赶紧叫了何祁。

他来的时候,威远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告诉晋王爷。

因为按着晋王爷的性子,一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前往皇上大帐,只怕到时候会打草惊蛇,让淳王爷有了防备,等待会皇后娘娘再过去,只怕都不好见到人了。

“表哥,你怎么不打猎?”

宋寒远难得这么放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坤。

肖坤呵呵一笑,说道:“我这骑射功夫,王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所以您就莫拿我说笑了。”

何祁见他叫自己,于是便下马让侍卫牵着自己的马,两人走到一旁,肖坤赶紧将皇上昏迷之事告诉他,而何祁也是一惊。

肖坤将威远侯的法子告诉了何祁,他沉思了片刻,便是点头,说道:“你在这里陪着王爷打猎,如今此事不能惊动太多人。

我去找公主,你千万要小心。”

等何祁回去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而肖坤则陪着宋寒远继续打猎,宋寒远今个确实是大出了风头,所以这会就算换了个陪猎的,也依旧兴致勃勃。

宋妍因为昨个被皇后打了一巴掌,到今天还生气,所以连帐篷都没出去,就留在帐内。

所以何祁回来的时候,很容易就找到人。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围猎不是才开始没多久?”

宋妍只记得先前听到吹号声才没多久,他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何祁屏退了旁边的丫鬟,立刻对宋妍说道:“皇上出事了。”

紧接着他便将肖坤亲眼看见皇上从马背上摔下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宋妍一听这话,差点没昏过去。

她拉着何祁的衣袖,要哭不哭地问道:“父皇如今怎么样了?”

“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淳王爷把皇上带走了,可如今太医也没宣,皇上昏迷的事情瞒着外面还好说,可瞒着皇后娘娘和你,那可实在就说不过去了,”何祁说道。

宋妍此时已经泪眼朦胧,她点头,攀着何祁的手臂就是说道:“我这就去找母后,我这就看看父皇。”

等宋寒川派人去拿了季铭所需要的药材时,就听见黄帐外面的吵嚷声。

他眉头紧皱,正要让人出去,就听见外面的顾十三着急说道:“王爷,不好了,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原本还对皇上昏迷之事,有些半信不信地,可等她一靠近黄帐,就瞧见周围这些眼生的侍卫,以及站在门口的徐炎,登时就信了大半。

“你让开,本宫要进去见皇上,”皇后凤眸怒瞪,她本非是这般强势厉害之人,如今做出这样的姿态,也只是为了斥退徐炎罢了。

不过徐炎是得了宋寒川的命令,死守着黄帐门口,没有王爷的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我看你是好大的胆子,这可是皇上的大帐,你一个王爷亲卫,为何出现此处,淳亲王人呢,我倒也问问他,这里到底是他做主,还是皇上做主,”皇后朗声怒道。

可偏偏徐炎就是不吭声,挡在门口,但也不退后一步。

所以皇后也不好硬闯黄帐。

此时宋妍也在一旁着急说道:“母后,表哥看见的肯定是真的,母后,这可怎么办啊?”

刚开始宋妍还担忧皇帝,可当看见徐炎毫不顾忌皇后的尊贵,以一己之力挡在门口,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连她三哥身边的侍卫都可以这般无视母后和自己。

要是万一父皇真的出事,这以后还有母后和他们姐弟的立锥之地了?

季铭朝着帐篷外面转了一眼,宋寒川却是冷静说:“你只管治疗,旁的有我一力担着。”

此时皇帝身边的内侍李全,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王爷。”

宋寒川坐在椅子上,此时床榻上的皇帝,脸色已经越发地苍白了。

他一直以来看着父皇和寻常一样,就盲目地以为他肯定会好转,这天底下肯定能有治疗父皇的法子。

可当他真的看见父皇躺在这里,看见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的时候,这种痛苦绝望的情绪,让他无法承受更多。

显然皇后娘娘在皇上大帐的举动,很快就传到女眷帐中。

此时不少女眷已经回来歇息,所以大家得了信,也不知皇后为何会在闹起来。

阿璇此时也听闻了消息,但她没有派自己的人过去,而是派了宋寒川留下来的一个小太监。

自从宋寒川被册封为王爷之后,他身边伺候的人,也都变成了太监。

就连阿璇身边都有几个专门侍奉的太监,不过平日里头,阿璇只当他们和那些小厮一样用,这会倒是真的寻到了正途了。

这个小太监虽然机灵,但皇上的御帐寻常人,谁敢过去,也就是这会出了乱子,所以才会有人浑水摸鱼。

阿璇若不是听说事关宋寒川,这会也不会贸贸然地派人过去。

碧鸢赶紧在旁边安慰她:“王妃不要太过担心,咱们王爷肯定不会有事的。”

——

“来人呐,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给我拿下,”皇后见徐炎当真不让开,也是恼火了,立即吼道。

可谁知她自己喊了半天,左右却没有一个侍卫上前,而她带来的太监宫女个顶个的没用,此时也只是站在后面瑟瑟发抖。

皇后立即大喊道:“反了,反了,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可无非她怎么喊叫,旁边的侍卫都像是木桩子一般,丝毫不动。

终章(下)

终章(下)

季铭满头大汉地看着床榻上的人,此时皇上的内侍李全正将皇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将方才熬制的药汁给皇上喂了下去。

不过这会皇帝昏迷着,牙口闭地紧紧的,汤药怎么都灌不进去。

就算这会灌下去的是仙药,可皇帝要是一点喝不下去,那也救不了性命啊。

所以这会李全一边抖着手一边给皇帝灌着汤药,最后宋寒川见他畏首畏脚的,实在是不耐,接过汤药碗,让他让开之后,自己坐在了旁边。

宋寒川到底是亲儿子,敢对皇帝下狠手,捏着他的脸颊两侧,就是往

旁边的李全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抖筛似得地喊道:“王爷,王爷,你慢些,小心些。”

这睡着的皇上,那也是皇上,龙躯哪里这样好折腾的,所以李全一瞧见宋寒川这样,胆子都险些吓破。

倒是季铭还好,也就是满头大汗而已。

倒是此时帐篷外头的声音似乎小了些,帐篷也就是那么几层布料而已,就算挡着好几道门,不过隔音的效果是真的不太好。

所以方才皇后在门口呵斥徐炎翻天的骂声,宋寒川是一个字都没听漏了。

这会皇后也不知道是骂的累了,还是去想旁的法子了,呵骂声倒是没有。

宋寒川将一碗药喂下去,喝了一半碗,吐了半碗。

他就碗递给李全,沉声道:“再去盛一碗来。”

幸亏季铭先前让他煎药的时候,是煎了两份药量,如今李全连滚带爬地拿着碗过去,将余下的一碗的药汁全都倒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

此时就听见外面声音又起来了,而且这次不单单只是皇后的斥骂声。

宋妍见皇后都指派不动这些侍卫,登时就知道,只怕这里的人如今就只听她三哥的话了。

所以她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当即就回去领了自己公主府的侍卫过来。

原本皇帝的大帐,寻常是不得靠近的。

可如今皇上昏迷,这里的侍卫也多是听宋寒川的,这会宋妍领了侍卫过来,竟是也没人阻止。

此时宋妍带着过来,就是对徐炎冷笑一声,问道:“我如今问你一句,你是让还是不让?”

“公主殿下,皇上正在里面休息,公主和皇后娘娘这般吵嚷,也不怕惊扰了圣上吗?”

徐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宋妍听到他到现在还倒打一耙,倒是好笑了,对着他就是问道:“如果父皇真的在休息,本宫自是不会打扰,可要是有心人拿父皇做文章,本宫身为公主,岂容你们这些人放肆。”

肖皇后见宋妍领了人过来,一面觉得心里有底气,可一面又隐隐有些害怕。

先不说宋寒川如今是不是真的挟持了皇上,可宋妍这样带着侍卫直闯黄帐,这可跟逼宫没什么区别啊。

“二妹,你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宋妍又让徐炎让开,他一步都未退后时。

宋妍正准备带着人冲进去,就见黄帐内走出来一个人。

宋寒川身上还穿着打猎时的铠甲,银红铠甲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似乎耀目极了。

一时间,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犹如战神一般,让周围的人一时间都噤声,不敢再开口。

连宋妍都被他震慑住,噤口不敢说话。

宋寒川看着穿着宫装的皇后,以及旁边张牙舞爪的宋妍,这才恭敬地冲着皇后行礼,说道:“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想到宋寒川今日会这般客气,要知道往日宋寒川即便给她行礼,也只是一声冷冷清清地见过皇后,如今这般,倒已是行了大礼的。

所以皇后神色有些尴尬,不过如今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问道:“皇上可是醒了?”

“父皇吃了点药,刚刚睡下,”宋寒川如实说道。

皇后没想到他会这么老实的承认的,当即就上前一步,着急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吃药,可是病了,为何本宫不见有人去宣太医?”

“父皇不过是有些不适而已,如今吃了睡下,待休息后,就会无碍的,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太过担心,”宋寒川淡淡说道。

皇后原本还有一种尴尬,可是听着这话,又觉得宋寒川这是暗讽自己,所以当即便冷下了脸,说道:“皇上乃是万尊之躯,他的身体可是牵扯着江山社稷,本宫如何能不担心。

不行,本宫现在就要进去见见皇上。”

“恭请娘娘,”宋寒川安静地退到旁边,而原本挡在大帐门口的徐炎,在见到自家主子退到旁边后,也跟着退到一旁。

这变化可是太突然了,别说皇后被他这突变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就连旁边的宋妍,都用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宋寒川可不管她们,见皇后久久没有动作,还微微抬头,半笑着问道:“娘娘可是要进去看父皇,那就请吧。”

此时徐炎站在一旁,大帐的大门洞开,从皇后站着的角度就能瞧见里面的动静,外帐倒是如今只站着几个太监,并没有其他人。

但不管是皇后还是宋妍,就是不敢抬脚进去一步,就好像这里面真的挡着千军万马一般。

也不知怎么的,就在宋寒川抬头时,皇后只觉得他眼神之中带着嘲讽的意思。

“本宫自然是要进去好生看看皇上,”皇后抬腿便要进去,可旁边的宋妍也不顾众人的眼神,忙是拉住了她的衣袖,显然是不想让她就这么进去。

“母后,”宋妍轻声叫了一句,牙齿止不住地上下打磕了几下,显然宋寒川这前后巨大的转变,让她忍不住地心里头忍不住打颤,总觉得这黄帐里面藏着什么陷阱,只要她们一进去,三哥就会将她们拿下。

宋寒川看着面前两个已经吓得有些面无人色的女人,登时只觉得好笑,随后又是打心里升出荒唐感来。

自从父皇登基之后,他眼看着父皇册封皇后、册封公主,甚至是将自己的表妹嫁给四弟,就算宋寒川坚信父皇日后定会传位给自己,都忍不住要怀疑,父皇是否真的对自己起了疑心。

可看见这对肖皇后和宋妍的表演之后,他突然才发现,不是父皇对自己起了疑心,而是他自己被权利冲昏了头脑了。

就算肖皇后从一个王妃成为一国之母,宋妍也被封为公主,可她们骨子里头就从来没改变,无勇无谋,即便身处高位也像是怀揣着宝藏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宝藏。

所以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足为惧,又怎么可能是挡住他前往帝王之位的前进之路。

是以宋寒川今日才突然体会到父皇的用心,只怕连父皇自己都已经预料到身体的状况,所以才会有此安排的吧。

因此这会宋寒川反倒是把自己给说服了。

而肖皇后也在克服了巨大的恐惧之后,径直迈腿进了大帐之中,宋妍虽心里头担忧,可这会也跟了上去。

肖皇后身后的宫女也都跟了上来,一行倒是浩浩荡荡地进了帐篷里头。

等肖皇后自个掀了帘子,进了内帐,就闻见帐篷里头浓郁的药味。

而她一抬头,就看见皇帝贴身的太监李全这会正站在旁边,而侍卫陈海也在。

至于另外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皇后也不陌生,甚至说这人她还熟悉地很,当年若非季铭出手相救,只怕她自个都性命攸关了。

所以这会她看见季铭,反倒是生出了几分客气来。

季铭也是立刻给两人行礼,恭敬道:“草民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

他作势要跪下去,但皇后已经上前一步,虽没伸手将他扶起,但却还是宽和说道:“季先生,快快请起。”

就在此时,旁边的宋妍突然轻声叫了一下,皇后被她的叫声引得转头,就看见此时躺在床榻上的皇帝,正睁开眼睛,朝着她们看。

皇后之前听宋妍说,皇上是从马背上摔下去,而且是久久都未被唤醒,因此心里头也是直打鼓,想着一个劲地往坏处想。

这会瞧见皇上醒了,她反倒是先愣了一下,半晌才快步上前,就是轻喊一声:“皇上。”

肖皇后这会倒是真情实感地喊了,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见到皇上如今安然无恙,她这一颗心也算是放下了。

皇帝显然头还昏昏沉沉的,不过他转头瞧了大帐内的人,在看见季铭之后,眼神微微一变,不过这也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等他看到另一边安静站着的宋寒川时,此时他已经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情。

皇帝看着皇后激动地上前两步,而宋妍倒是有些一脸尴尬,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黄帐里头?”

未经皇上宣诏,就算是皇后都不能随意地出现在黄帐之中的。

所以皇帝一问这话,肖皇后和宋妍神色都是一变。

先前她们刚闯进来,那都是确定皇上出了事,也坚信是宋寒川挟持了皇上。

可如今皇上不仅醒了过来,还神志清醒,所以肖皇后和宋妍的立场登时就变得为难了。

还是肖皇后上前一步,泪眼朦胧道:“臣妾听说皇上受伤,实在是担忧,所以这前来侍奉皇上。”

“呵呵,”皇帝低声嗤笑了两声,倒也不是嘲笑,不过却让皇后以及宋妍两人心头一颤抖。

就在肖皇后想着要怎么开脱自己时,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道:“倒是难得你们有心了。”

“父皇,”此时站在肖皇后身后的宋妍,霍地跪在了地上,低声说道:“父皇这般说,实在是折煞儿臣呢,儿臣只是担忧父皇身体而已。”

皇帝此时身体还没恢复,虽说已从昏迷之中苏醒,不过自个身子骨,他却也了解。

所以他淡淡说道:“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臣妾在这里侍奉皇上吧,”皇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此时任谁都看得出,皇上确实是病了,只是从马背上摔下,按理说应该是皮外伤,可如今看着皇上的脸色,病得实在是太严重。

如今皇宫之中,宫务都是由皇后打理,但皇上的脉案却是由专门的地方保管,就连她这个皇后都不得翻看。

因此现在皇后对于皇帝的身体状况,也是实在不清楚。

要不是这次肖坤偶然看见,只怕就算皇上病愈了,她都收不到消息的吧。

“朕要歇息了,你们都退下吧,”说完,皇帝便闭上眼睛,似乎确实是劳累至极。

皇后见状,也不敢再多言,福身告状便是领着宋妍离开了。

而她出来之后,宋寒川却并未跟着一块出来。

宋妍回头看了一眼大帐,忍不住咬牙低声说道:“父皇也未免太过偏心了,竟是让他留下,让咱们离开。”

“先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嘴杂,”皇后看了一眼,带着她就是匆匆离去。

——

等皇后离开之后,皇帝才又睁开眼睛,他看着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过来,虽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含笑喊了声:“东廷。”

“父皇,”宋寒川不知道为何,此时听到皇帝喊着他的名字,就好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绝望之中。

“来,过来,到父皇身边来,”如果说宋寒川是性子冷,那皇帝就是拉不下脸面来,明明之前父子两人有无数次说话的机会,可偏偏一个两个都不愿往前走一步,所以父子情分越发地生疏,如今竟是还不如当初在淳王府的时候。

皇帝让帐内的几个人都出去了,只留下宋寒川陪自己说说话。

他问道:“我这是不是毒发了?”

“不是,父皇只是太过劳累了而已,只要稍作休息,过几日身体就会恢复的,”宋寒川低头说道。

皇帝此时难得打量自己这个儿子,说实话宋寒川的长相太好,虽也是英气逼人,可是这男人长相这般出众,倒也实在是难得。

从前在淳王府的时候,父子两人还有话说,如今成了皇帝的,倒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也正是他自己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当初自己的父皇该有多寂寞。

他不过才当了一年的皇帝,就觉得周围的人一个两个都变了,就连最亲近的妻子,如今见到他也是恭敬有余,而亲热不足。

他这个年纪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可偏偏命运弄人,前头两个哥哥都没了,倒是让他捡了皇位的漏子。

不过他捡了这个漏子,却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他为了先皇喝了鸠毒,自个的身子骨弄坏了。

虽然宋寒川瞒着他,可这世上即便是大夫,都没有自己要了解你自己的身体。

所以皇帝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倒是比谁都要清楚。

“东廷,你是不是还在查那件事,”皇帝问他。

宋寒川霍地抬头,他睫毛又长又卷,垂下眼睑时,会挡住自己的眼神不让旁人察觉。

而此时他因震惊,霍地抬起了头,倒是将自己的神情,全都漏了出来。

“是,儿臣一直不相信是韩妃害人,儿臣一直在查,若母后真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那儿臣就该为母后找出害她之人,以祭母后的在天之灵,”宋寒川坚定的说道。

当年肖王妃中毒,季铭亲自帮她解毒,但是那种极罕见,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拿到的。

后来再加上韩侧妃身边的丫鬟告发她,说是她下毒毒害肖王妃,而六王爷的前面两任王妃,也都是被人毒害的。

“那你这么多年查出来没有?”

皇帝问他。

宋寒川抿嘴,并不说话。

追查一段陈年往事,并不简单,况且他根本无法确定两位先皇后究竟是不是中毒而死的。

因为过了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再开棺验尸。

而皇帝则看着他说道:“如今我倒是告诉你,你母后不是被毒害的。”

宋寒川震惊地看着他,皇帝脸上露出点苍白的笑意,他说道:“待我百年之后,你母后自然是要和我合葬在一处的。”

宋寒川眼中陡然蒙上一阵悲哀,他的唇瓣一直在颤抖,止不住地颤抖,慢慢地连身体都开始颤抖,直到最后,他慢慢克制住自己,问:“你打开了母后的墓棺?”

若要合葬唯有移棺,此时宋寒川太过震惊,以至于他直接用你来称呼皇上。

而此时帐篷之中,并没有帝王与他的臣子,这只是一对普通又普通的父子。

“是,朕打开了你母后的墓,”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寒川,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所以父皇现在能告诉你答案,你母后确实是重病去世的。”

此时宋寒川不知是心里泄了一口气,还是如何,身子也渐渐地从颤抖之中暂缓过来,找了这么久的答案,似乎突然这么容易地得到,他自己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此时皇帝面色依旧苍白,可好在他精神似乎缓和了不少。

他看着宋寒川的变幻的表情,知道他也极震惊。

其实当初他在知道结果时,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一旦真的证实自己的两个王妃都是中毒而死,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就是一个巨大的嘲讽。

毕竟当年他若不是因为自己克妻的名声,也不会娶了肖氏。

况且要是他真的两任王妃被人害死了,自己都不知道,那他可真是妄为宋家人。

不管如何,现在这个结局已经是能保全了所有人。

“东廷,你自小就聪慧,先皇就数次跟我夸赞与你,或许在他的眼中,你比我还适合当这个皇帝,”皇帝话说的多,一个不慎,接连咳嗽了起来。

宋寒川一下就跪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可是眼中的悲哀却更甚。

皇帝看着他跪下,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他跪地有些远,竟是没够到。

皇帝轻声道:“东廷,你过来些。”

宋寒川抬头看他,可神色似乎有些抗拒,好像并不愿过去一般。

他此时眼中的悲哀已经夹杂着水光。

“父皇,”良久之后,宋寒川终于开口,可是他说话的声音颤抖到极致,完全没有了平常的冷静从容,就像是个孩子,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但最终他还是跪着过去了两步,皇帝看着他,知道他心底也并不好受。

不过既然已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倒不如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想来你也已经知道当初对皇后下毒的人是谁了吧,”皇帝看着他问道。

而宋寒川这会脸上已经无法露出更多惊讶的表情,或许对他来说,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更想看见皇帝好好地坐在马背上,对他说,骑马算什么,他就算到了这个年纪都能猎一头鹿。

可明明早上还那样强壮健康的父皇,此时就如衰败的树木,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可树心却已经被腐蚀。

宋寒川忍不住垂眸,此时过往的种种,竟是在脑海之中不断地闪放。

“温氏心思歹毒,不仅谋害王妃,甚至还嫁祸她人,当初若不是我一心想要平息事端,也不至于到如今这般模样,”皇帝淡淡说道,如今说起来,反倒没了当初刚知道那么困难了。

“不过她也确实不是谋害你母后的凶手,当初她之所以毒害皇后,也不过是受了旁人的蛊惑而已。

如今我那两位王兄都已经在仙逝,不过他们谁有份,也是尘归尘土归土了,”皇帝说道。

其实想要查清真相并不需要很难,只要查清楚最终结果究竟对谁有利,顺着那个有利之人往下查,真相总会有抽丝剥茧的那一刻。

当初六王爷是继承大位无望的,所以王府里面的妻妾之争,无非也就是为了淳王爷这个位置罢了。

肖王妃有嫡出子,宋寒川又是嫡子,所以王位怎么看都是在宋寒川和宋寒远这兄弟两人之间产生,那么肖王妃一旦出事,对宋寒川就是最有力的。

只要再设一个连环局,到时候肖王妃和宋寒川都倒下都不足为奇。

偏偏宋寒川请回了季铭,将肖王妃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也让后面的连环计划无法实施。

温氏只能勉强找了韩氏做替死鬼,好在皇帝并非是心狠手辣之人,念在韩氏生有大少爷的份上,只将她送到庄子上囚禁起来。

“东廷,如今已证实了温氏只参与了谋害皇后一事,她与你母后的去世并五关系,你母后也确实是因病过世的。

若是真的要怪,也只能怪父皇欠她良多。”

皇帝此话太像是交代后事,所以宋寒川跪在地上,久久都没说话,他怕自己一说就忍不住。

“好了,你先回去吧,父皇累了,”皇帝淡淡说道。

宋寒川霍地抬头,似乎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简单地就让他离开。

可是此时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之前他一直忙着父皇他身体的事情,可是这世上,就算是大夫也没有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吧。

——

等宋寒川从黄帐之中离开,回到自己的大帐之中时,阿璇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前皇后大闹黄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营区,所以连顾岚都来她这里打探消息。

好在没一会就听说皇上接见了皇后和公主,这会宋寒川回来了,想必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阿璇见他身上还穿着死沉的铠甲,便是上前要帮他更衣,可谁知宋寒川却一下抱住她。

阿璇先是一愣,待脸颊靠在他的胸口时,他手臂的力道有些紧紧,似乎要死死地抱住自己一般。

阿璇还以为他又受了皇后的刺激,心里头万分心疼,可知道这会男人并不一定是需要你开口安慰他,说不定他就只是想要抱抱你。

所以阿璇也伸手将他紧紧地拥住,宋寒川的身体很宽厚,每一次她抱着他的时候,都觉得特别温暖,特别踏实。

“阿璇,”宋寒川低声叫她的名声。

阿璇轻声嗯了一声,可他却是没了下文。

半晌还是阿璇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下颚,问道:“怎么了?”

“我会永远对你好的,”虽然是承诺的话,可他说起来却那么地孩子气,阿璇登时一笑,心里又有几分确认,只怕他是真的受了刺激吧。

可谁知他下一句却又是:“所以你别离开我。”

一时之间,帐篷之内,只剩下他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听起来他似乎真的在担心,在害怕。

阿璇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知道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就在她想说话的时候,突然身后榻上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随后响亮的哭声便破空而出。

这可真是一下把帐篷里,略有些悲伤的气氛给冲散了。

阿璇赶紧说道:“你瞧你说这种丧气话,连咱们小石头都不高兴了。”

等阿璇过去将儿子抱了起来时,宋寒川站在一旁,看着小家伙白嫩嫩的小脸蛋,大概是闻到了娘亲的味道,又被娘亲这么哄着,脸上明明还挂着泪珠子,可却已经咧开嘴笑了。

“这小家伙,”宋寒川摇了摇头,可心底那挥之不去的阴霾,却在儿子的笑容下,挥散了不少。

阿璇见他心情似乎好转,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他也只是摇摇头,说道:“父皇身子有些不舒服而已,并无大碍。”

阿璇见他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只得不问了。

等围猎结束了,众人才知道,皇上今个身子不适,竟是早早回了营帐。

而等各自回来之后,皇后娘娘今日被挡在黄帐之外的事情,就风一般地吹向了所有人。

好在皇上第二日又出现了,所以风言风语也算是压下了一点。

所以一直等到围猎结束,倒是都风平浪静的。

不过阿璇却渐渐发现了宋寒川的不对劲,其实说不对劲倒也没不至于太过反常。

只是他如今多待在府中,外头的应酬是能推了就尽量推了。

说实话,阿璇觉得她有点消极,可至于为什么消极,她也没问出个理所当然来。

一直等到十一月时,宫里渐渐传了风声出来,皇上的身子骨不好了。

阿璇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叫一个震惊。

毕竟之前皇上身体一直很好,从未传出这样的消息,所以突然传出这事来,她反倒是没有法子。

可随后阿璇却想起秋围的事情来,以及宋寒川随后的反常来。

等到了十一月中旬,皇上已经接连数日罢朝,关于皇上病如沉珂的消息,放佛被越加验证了一般。

一直等到十一月二十七日,宫里突然来人,宣宋寒川进宫,说是皇上宣王爷进宫侍疾。

阿璇大惊,当即便问,自己需不需要一同前行。

来的是勤政殿的二总管,一听她这么问,赶紧恭敬地说道:“回王妃娘娘,皇上只宣了王爷进宫。”

阿璇知道皇上生病确实不需要儿媳妇侍疾,可她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中十分地不安。

而宋寒川犹如早就有预感一般,只让人收拾了几件衣裳,就跟着进宫了。

等他到了勤政殿的时候,不仅太后和皇后都在,就连宋寒远也来。

此时皇上靠在床头,倒是还能说话,只是身子太过虚弱,说上一句却要喘息上半天。

皇后在看见宋寒川进来时,脸上豁地大惊。

虽然这时候皇上病重,她也忧心忡忡,但在看见皇上宣了宋寒远来时,她还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真的能心想事成呢。

可谁知这会宋寒川也来了。

此时太医都被屏退到外面,而在宋寒川进来之后,皇帝又将一众宫女太监都屏退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家族。

太后坐地最靠近皇帝,此时她面色坚毅,眼中虽悲痛,可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无情一般。

宋寒川站在床榻的对面,而旁边就是宋寒远以及皇后,虽只有三个人,可还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宋寒远此时眼巴巴地看着父皇,眼睛中满是仓惶和惧怕。

看得出来,他也十分担忧自己的父亲。

“母后,”皇帝先是叫了一声太后,可他这一声刚叫出口,原本还表情坚毅的太后,似乎一下就崩溃了。

她手掌在不停地抖动,身上的宫装庄严华贵,可满头的乌发竟是已经灰白了一半。

她送走了自己的丈夫不久,如今身上大孝还没除,就又要送走自己的儿子。

明明已经尊贵至极,可偏偏接二连三地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

就连太后都不知,这究竟是上天太苛责她,还是她太贪心。

“成王之乱时,朕挡在先皇之前喝下鸠酒,若不是东廷及时给朕服药,只怕朕连登基这一日都熬不过,”皇帝看着众人,也不知是感慨,还只是单纯地回顾。

此时太后又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这种平静之中,却是带着心如死灰。

而身后的皇后,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惊愕,而渐渐这种惊愕也慢慢蜕变成失望,那种由心底散发的失望。

“如今朕将你们叫过来,就是为了交代日后的事情,”如今皇帝倒也是坦然了,说实话当时成王之乱时,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皇上还正当壮年,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皇后终于忍不住了,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皇帝瞧了她一眼,却没立即反驳,而是看着了正垂着的太后。

“历来大位之争本就血腥,先皇若不是犹豫不决,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样兄弟相残的惨事,我虽没有先皇的雄才,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皇帝的话清晰明了,刺在房中每一个人的心中。

宋寒远转头看了一眼皇后,只见皇后上前一步,似乎又要劝阻皇上,但他一下就抓住了她的袖口。

皇后回转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不甘心地说道:“皇上。”

“好了,我心意已决,”皇帝看了她一眼,而这一眼让皇后的心里跟塌陷了一般,原本所有的期望、野心、想法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皇帝看着众人,沉声说道:“我已决议立东廷为太子,诏书已着内阁首辅陈坪拟定,不已就将诏告天下,并举行册封仪式。”

皇后终忍不住,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而此时宋寒川也是一下就跪在地上,以头碰地,沙哑喊道:“父皇龙体不过是偶有不适而已,儿臣不敢领受。”

“另外我已留一道圣旨给太后,”皇帝没有看宋寒川,反而看着被宋寒远扶着的皇后,此时他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不过这无奈之情一闪而过后,确实坚决:“这是一道封地圣旨。”

封地圣旨,此时皇后被这四个字一下子刺激到了,登时抬头看着对面的皇帝。

可谁知皇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让宋寒川送太后回寿康宫休息。

宋寒川知父皇大概有话要交代皇后,只得起身请了太后回去。

等太后和他离开之后,皇帝这看着皇后以及宋寒川,半晌才缓缓说道:“我答应将魏国公家的嫡女赐婚给寒远,本就是希望他们兄弟能和睦相处。”

皇后此时已经浑身冒冷汗,皇上说什么,她都只是听的模样。

倒是旁边的宋寒远,此时反倒是立即回道:“儿臣一向敬重三哥,不敢有丝毫不敬之意。

父皇要册三哥为太子,儿臣日后定当尽心辅佐三哥。”

“好、好,你能这般说,父皇心里深感欣慰,”皇帝点头。

而此时皇后依旧抿嘴一言不发,向让她死心,似乎有些难。

但皇帝却是看着她说道:“这一道分封藩地的圣旨,我不仅给寒远留了一道,泰詹与绅尧兄弟二人,我也皆都留了一道。”

“若是你们都安分守己,日后留在京城自然是最好。

可日后你仗着自己的长辈身份为难东廷,那这道圣旨就能让寒远到藩地去,你们母子以后若是再想见面,只怕就难了。”

“皇上,”在听到这段话后,肖皇后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她没想到皇上居然会这么对自己,这么对寒远,她凄厉道:“寒远也是你的儿子,皇上何至于这么偏心。”

“若是你不挑拨他们兄弟关系,不鼓动寒远和他三哥对着干,朕想这道圣旨东廷也不会用上的,”皇帝既是已经下定决心,如今做起来也是干脆利落。

肖皇后还是不甘心,可就算再不甘心,皇上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改变。

“寒远,你要记住父皇今日所说的话,日后若你三哥登基,你定要好生辅佐他,做他忠心的臣子。

你三哥并非是心狠之人,只要你安守臣子的本分,他定然也不会亏待你。”

“儿臣知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宋寒远现在知道,父皇真的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世,心里面异常难过,但回话时却还是坚定无比。

他本就知道自己不是当皇上的料,若不是母后和姐姐一直执意让他自己争,他甚至连在父皇跟前表现都不会。

如今父皇既已经传下话来,他一定会当好三哥的臣子。

而同样的话,皇帝也在召见温妃以及宋绅尧母子时,说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他将温妃毒害皇后的事情说了出来,让她自己好自为之。

宋绅尧一听这话,就知道父皇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他跪在地上保证道:“儿臣知道父皇的苦心,儿臣定安分守己,日后不负父皇期望。”

而温妃虽然只是被皇上挑破,可回去之后,却还是被吓得半死,竟是一下病倒了。

十二月初三,英宗崩于勤政殿,遗诏命皇太子宋寒川继承大宝。

当阿璇跪在女眷之中,听到这个消息时,耳中总有不真实的感觉。

当夜,京城的第一场大雪降临,举目苍白,满城素镐。

阿璇被人请到勤政殿时,便看见身着素衣,内穿九爪金龙龙袍的宋寒川。

而素衣之下,那明黄的衣裳若隐若现。

两人望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宋寒川看着她问:“小石头呢,还乖吗?”

阿璇看着他的面庞,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昨日还见着了呢,可怎么这会看着,就好像已经换了一个人似得。

她等了好久才开口问:“你还好吗?”

宋寒川霍地眼中一花,他伸伸手,柔声说道:“你过来。”

当他抱着阿璇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眼眶一热,原本死死压制的柔软一下子击破外面的硬壳,“阿璇,我以后便是无父无母之人了。”

阿璇眼泪刷地一下落下,她没有体会失去至亲的那种心痛。

可如今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痛苦,就算此时他已经权倾天下,富有九州,可他的内心依旧在为失去自己的父亲而悲痛。

她更咽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还好还有你,”宋寒川紧紧地抱着她,心中却忍不住地欣慰,“幸好还有小石头。”

阿璇抱着他,轻声说道:“还有一个呢。”

宋寒川本沉浸在悲痛之中,在听到这话时候,先是一愣,好半晌才松开她,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小腹,“还有一个吗?”

“父皇不在了,我也很难过,可你还有我,还有小石头,还有这小家伙。”

阿璇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宋寒川久久都未说话。

待一月守制欺满,新帝临朝,册太后为太皇太后,册皇后为皇太后,册淳王妃顾氏为皇后。

一月后的封后大殿之中,当新帝亲自扶起面前的皇后,身后百官朝拜,贺声震天。

你我终携手,看尽这天下繁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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