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十二点,江与然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半点睡意,而是打开了画本,翻到一张没有完成的铅笔素描图。
素描纸上赫然是沈谦的肖像画,只不过这一副,只描摹出了沈谦的面部轮廓,俊俏笔挺的鼻梁,薄美淡色的唇瓣,英气逼人的眉毛……眼睛部位,却是预留的空白。
江与然穿着纯白泛着淡淡银亮光泽的丝质睡袍,小小的身子陷在天鹅绒柔软的大床上,缓缓拿起一只彩铅,细嫩指尖徐徐挪动,王亿千那双深邃蓝灰色的眼眸,便栩栩如生落在了纸上。
画好之后,江与然看得有些入神。
夜风涌动,翻起轻柔洁白的窗帘,窗外月色如洒,他却不为月色所动,只是痴痴看着画本,那只清澈水润的眼睛逐渐漫上一层稀薄水光,突然鼻子一酸,又莫名其妙的哭了。
颤抖着指尖抓起橡皮擦,胡乱去擦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唇瓣开开阖阖,细如蚊蚁的声音揉碎在夜色里,“不是他……”
“尽管很像,可终归,不是他。”
后来江与然哭累了,只能划悲愤为睡意,睡着了就不会难过了,梦里什么都有。
这样想着,也就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突然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江与然猛地惊醒,房间里预留的壁灯已经熄灭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床边,光线过于黯淡,江与然看不清他的脸。
他一只胳膊用蛮力压着江与然,身上散发出巨大的侵略气息,头上戴着头套,露出的眸子在黑暗中泛起阴冷的光,死死盯着他。
江与然本来就怕黑,睡觉总会在房间里预留一盏暖灯,此刻已是吓得心惊胆战,手脚并用的胡乱挣扎起来。
“你可真美!”
男人低低说了句,声音是透过变声器传过出来的,十分低哑又诡异。
说完,他一只手死死捂住江与然的嘴,一只手胡乱往下摸去,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刺激得江与然头皮发麻。
面罩下的男人呼吸逐渐粗重,光是靠摸似乎无法填补他内心的欲望,指尖停留在了江与然睡袍衣摆,正要扯开!
金色雕花门锁却传来细微的转动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头套男人一惊,猛地顿住动作,情急之下,一胳膊肘子敲晕江与然,从窗户迅速翻了出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想来也是个练家子!
江连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替江与然摁开了壁灯。
原来他忙到现在才回家,路过儿子的房间,看到里面漆黑一片,深知自己的儿子怕黑,便进来开了壁灯,还贴心的关上了窗户。
江与然被揍晕歪倒在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被子歪斜在一边。
江连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深知自己的儿子睡觉不踏实,轻轻拉好被子,替他盖好,又满是温柔的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
眼底心底全是溢出的父爱。
他在他床边坐了一会,正要离开,无意间发现床头柜的画本!
江连城微微一愣,他记得江与然小时候很喜欢画画,为此他还专门请了私教,幼小的江与然似乎对画画天赋异禀,在老师的教导下,寥寥几笔就能画出正常人要修改无数次的美作。
他读书那会画的帅爸美妈和我,在儿童画展上一举夺冠,获得不少好评点赞。
画面背景是一条繁华的商业大街,帅气的爸爸和美丽的妈妈在前面卿卿我我,幼小的孩子在身后追赶,身上挎着大包小包,还一手拽着作业本,飞身伸起另一只手,努力去接妈妈随手往后扔出的口红,爸爸扔出的领带。
画面生动活泼地讲述了中国式教育家庭,孩子在父母施加的压力下,不得不跌跌撞撞跟上他们想要的步伐。
不过随着年纪增长,江与然逐渐对画画失去了兴趣,江连城也没看见他再画过画。
此刻看见熟悉的画本,心底难免好奇,于是拿过来翻开看了看。
这一看不得了,怎么全是王亿千的肖像画?
江连城是记得王亿千的,半个月前,正是王亿千把昏迷不醒的江与然,送进医院,并打电话通知了他。
只不过画本上的王亿千,几乎都蒙着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儿子内心深处其实是个变态,想要王亿千的那双眼睛?
还是说,他其实是被王亿千掳走的?
也不可能啊!
江连城调查过他的资料,王亿千是隔壁老王第一个外国妻子的孩子,一直在国外,并且自己经营着一家影视公司,他自己也拍戏,这段时间一直在公众面前露脸,行程完全透明,不可能掳走江与然。
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儿子其实是个gay,喜欢……男人?
一想到这个,江连城心一惊手一抖,扔掉烫手山芋一般,急忙扔掉了画本!
……
另一个世界。
沈谦迎来了拆纱布的日子。
张遇让助理小林搬来一面镜子,房间灯光调到最低,沈谦坐在镜子面前,张遇替他一圈圈的拆下纱布。
随着纱布的拆开,男人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墨黑色的短发稍显凌乱,却平添了几分慵懒和性感。刀锋一般的浓眉,眼形狭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阖着,在眼睑周围投下一片暗影。鼻梁高挺,薄唇完美。如雕塑般俊美的五官,在朦胧的灯影映射下,更是美得如若天神一般。
张遇在他耳边嘀咕:“现在你深呼吸,转动眼眼球,先不要睁开。”
沈谦一一照做,张遇拿起小电筒,在他眼睛上照射了一会,让他适应光线。
“怎么样,有没有光感?”
“有。”
“好的。”
张遇把手电筒拿开,“现在我数三下,你深呼吸,数到3就睁开眼睛?”
“好的。”
沈谦有些紧张。
“1,2,3!”
沈谦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白光闪过,周遭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终于能看见了!
镜子里映着一个俊美妖冶的男人,眼部周围的伤痕早已愈合,那双眼眸狭长冷峻,深邃如星辰大海,泛着幽远的光,仿佛有摄人心魂的魅力,要把人吸深深的进去。
“能看见了吗?”
张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底全是惊喜。
沈谦眨了眨眼睛,始终感觉左边眼睛有点不一样,他在镜子里细细端倪了一阵,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近距离可以看到,他的眼球并不是纯黑色,而是有一点深褐色,内里的脉络清晰可见,漂亮得像是一对发光的宝石。
他转动漂亮的瞳仁,视线落在张遇脸上,“看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很欠揍。”
“哈哈哈,”
张遇欣慰的笑起,“你不知道,为了你这双眼睛,我可是做了好几次手术!”
突然又觉得很奇怪,他隐约记得,沈谦有一次眼角膜似乎出了问题,似乎有人还刻意为他捐了一只眼角膜!
可是这人是谁呢?
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好吧,辛苦你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你,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个瞎子。”沈谦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彬彬有礼地与他握手言谢。
“呃,瞧你说的。”
张遇有点受宠若惊,毕竟沈谦第一次给他说谢谢,赶紧有模有样的与他握在一起。
沈谦比起张遇要高出一个头,俩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张遇必须微微扬着头,才能与他对视。
这一仰头,他瞬_娇caramel堂_间发现了沈谦两只眼睛的异样。
男人左边眼睛的似乎比右边眼睛,要清澈许多。
张遇清楚记得,沈谦手术后不久,眼角膜出现严重坏死现象,当时情况紧急,有人主动捐献了眼角膜,因为右边眼睛情况要乐观一些,当时他果断摘取了捐献者左边眼睛的角膜。
那时候抱着侥幸心理,给沈谦留下右边眼睛坏死现象并不是很明显的角膜,没想到他愈合力量的确惊人,原本以为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让人很惊喜的是,他居然两只眼睛都能看见了。
可那个捐献者究竟是谁?
张遇记不起江与然,自然也记不起他要他保证不许把自己眼角膜送给沈谦的事情透露。
一时间说漏了嘴:“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说起来你左边眼睛的眼角膜,还是别人捐献的呢。”
沈谦一愣,挑起眼帘静静注视着他:“还有人给我捐献眼角膜?是谁?”
“是谁我记不太清楚了,空了去翻一下手术记录,应该能查到。”张遇抓了抓头发,是真的记不起谁捐的了。
沈谦莫名有点想笑:“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记不起来了?”
“你别说,最近还真的很奇怪,我总觉得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了,好像和吴志德有关,又好像不是。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能看见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吴志德,他最近状态不大好。”
张遇说完,便告别了沈谦,回去找心理医生去了。
沈谦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到住所。
只是在收拾衣服的过程中,他看见两件和他款式一样,足足小了四个号的衬衫,心底有些疑惑:奇怪,这是谁的衬衫?
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花弄雨的声音:“主人,收拾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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