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林中光线昏暗,但溪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惊道:“小四?”
小四面无表情道:“魔体果然不凡。”
溪云讶异地打量着他,听小四继续道:“你有这个资格!我邀你加入魔门,我,郝通海、贾千江都会全力支持你登上门主之位!”
溪云恍若未闻,声音忽然一厉,道:“你的手!左手!”
林中这一刻显得格外安静,似乎连风也停止了,溪云第一次对小四流露出如此尖刻的杀机。
一片静谧中,忽然一根树枝从左边一颗树上垂了下来,却是刚才受两人激斗的劲风所伤,这时悬挂不住,跌了下来,连着一点皮在枝干上,垂在半空。
小四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笑意,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当初左臂是一点皮也不留,干净利索,一剑削飞。
“魔体果然不凡。”小四又说了一句。
270 死地险境
溪云没有吭声,双目灼灼地盯着小四,那种心悸的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小四道:“好,让你看个明白。”右手抓住左肩黑袍一扯,“哗啦”一声,整条衣袖剥下来。
溪云双目一睁,骇然变色,只见小四左臂漆黑如铁,闪动着金属光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密纹路,恍若咒,幽光流转其中,给人一种诡异至极之感,更有隐隐约约的凶煞之气透发出来,交人心惊胆寒。
“魔君之臂!”
小四道:“不错!”右手轻抚左臂,僵硬的脸庞露出欣慰柔情之色。这条左臂比他的右臂更粗壮三分,肌肉虬结,充满力量,给他无穷的信心。
溪云神色彻底沉下来,双目却反而显得更为宁静,一股强盛至极的气机勃然而发,林中一阵躁动,十余丈外的宿鸟惊飞而起,扑簌着翅膀远远逃离。
小四微微一笑,道:“一条手臂而已,你竟如此紧张!”
溪云咬牙道:“这是魔君之臂,来自魔界的魔君之臂,你疯了吗?”
小四道:“魔君之臂又如何?郝通海费尽心思替我接续上,我感觉好极了。”
溪云道:“我要杀了你!”语气平淡,却充满森然决绝之意。
小四哈哈大笑,“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我尽力而为!”溪云没有反驳,因为他殊无把握,魔君之臂给他带来的心悸感如此强烈,令他出手毁灭它的信念坚定无比,但同时又感觉自己未必毁灭得了它,倒反而可能被它毁灭。
小四脸色一沉,凛然喝道:“溪云和尚!你想清楚,我无意与你为敌,还愿意奉你为主,与郝通海、贾千江一同将你推上魔门门主之位!”
魔门门主之位,不知多少人垂涎欲滴,无数高手奋然加入魔门,或为成名,或为奇功异法,但又有几人能对门主之位不起觊觎之心。
溪云却是充耳不闻,杀机渐涨,青灰僧衣无风自鼓,地上枯叶断枝被一股无形之气推送开去,树上枝摇叶动,哗啦啦作响。
小四突然哈哈狂笑起来,双目在黑暗中如两团火炬,燃烧着炽烈怒火。
“你笑什么?!”溪云已将魔体机能调动在巅峰状态,刚才短暂的交手中,他深切明白小四的力量是何其巨大,若非这些日子勤练淬体术,只怕第一击那一挡,自己臂骨就要受创。
小四道:“我笑你假仁假义,跟缥缈阁一个德行,自以为执掌着天地万法,瞧不惯什么,恐惧什么,就下手灭之,还自诩替天行道,可悲可怜可耻!”
溪云浑身一颤,心脏一阵急跳,脑中闪电般闪过许多个念头。缥缈阁为何要杀无尽僧,因为他杀业惊人,“可能”入魔;自己当初为何想杀刘今天,因为他一身魔气;还有凶顽狠毒的横刀,若非横笑笑那一声求恳,如何还能见到他疼爱田彬彬、田楠楠的样子?
小四闷哼一声,冷冷道:“刚才,我就可以杀死你!”
溪云恍然回过神来,“你为何不出手试试?”
小四道:“要杀你的人很多,我却不是其中之一。一条魔君之臂而已,你认为我驾驭不了它!”随手轻挥左臂,反手推在左侧一颗脖子粗的树上,五指一抓,“咔啪”一响,竟直接一扫而断,恍若那树是软泥捏成的一般。
溪云心中一寒,他右臂力量已沉浑至极,与左臂这等轻而易举抓烂树干的力量相比,只怕是小巫见大巫。心中暗道:“他的确有置我于死地的能力。”这念头一闪,忙提聚心神,半点不敢放松。
小四却无出手的意思,淡淡道:“我可以确切无误地告诉你,缥缈阁绝对要杀你,魔门中也有人要杀你!”
溪云不由冷笑一声,“那我还该随你去魔门?你还说奉我为主,辅佐我上位?”
“你留在这里是危险无比,倘若你加入魔门,随我回去,我们几人自然能保护你周到。”
“我留白云峰反而危险,去了魔门反而安全?”溪云不由露出嘲讽之意。
小四目光一冷,道:“我看得起的人没几个,你算一个,否则我懒得跟你废一句话,难道这还不明白吗?”
溪云眉头一皱,暗暗沉吟。
“就当给谷枫一个面子。”小四微吸一口气,道:“你留在这里,缥缈阁一旦空出手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你别以为自己跻身宗匠就安全,缥缈阁的实力超乎你想象。另一方面,魔门中对门主之位有意的也要杀你,你的魔体影响力非凡,魔门一代一代衷心供奉魔祖,魔体重现,对他们来说如同魔祖重归人间。你如身在魔门,魔门之内没人敢明目张胆对付你,缥缈阁若然敢来,那就是送死。”
溪云惕然,暗道:“这家伙竟直呼谷枫之名,若非给谷枫面子,他或许还懒得说这么多。”闻言,道:“你说的是铁翼野、周义信?难道魔门门主之位对你没有半点吸引力?那你又为何加入魔门?”
小四断然道:“半点没有!”
若是寻常人说这话,溪云或许难信,但小四说出口来,充满斩钉截铁的味道,却令他难以不信。只听小四接着道:“我加入魔门只有一个目的——摧毁缥缈阁!”
溪云心中一怵,“你刚才说缥缈阁的实力超乎我想象。”
“不错,所以我才要加入魔门。如果只杀一个凌飞烟、段雪露,我无……我何须依仗魔门!”
溪云目光一闪,眉头紧皱,暗忖:“这家伙果然不同凡响,他刚才莫非是要自称‘无尽僧’?”不由生出几分疑虑,苦寂寺到底是怎样的所在?
长长吸口气,溪云果决道:“我不会加入魔门。”
两道寒光从小四眼底闪过,溪云看得分明,浑身微微一紧,凝气待发,口中道:“你改变主意了?”
小四咬咬牙,道:“哼!要杀你的人那么多,何须我动手。我只是替你惋惜!”
溪云沉吟片刻,道:“小四,魔君之臂……”
小四冷冷道:“怎么,你还想斩下我这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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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当家做主
溪云怔了一下,听小四又道:“你不妨出手试试,如此一来谷枫便没理由怪我了。”
溪云苦笑一下,差点被这家伙一张僵尸一般的脸骗了,言辞真是锋利至极,此言表明他有必胜的信心和必杀的决心。想想也是,若非绝顶聪慧之人,如何能将武功修炼到这个境界。
“那我该多谢谷枫前辈救命了。”溪云吸口气,又道:“希望你控制得住,不然你我终归要一战的。”
小四微一皱眉,对方说这话时毫无杀意,反而流露淡淡的惆怅,而这份惆怅又给人一种决然之感,听入耳中只觉得其志念坚不可摧,其决心义无反顾。
小四不由郑重打量了溪云几眼,点了点头,道:“溪云和尚,果然不凡。”他前两次都说“魔体果然不凡”,现在说的却是改口了。
溪云转身而回,小四默默站了一会儿,一阵轻风掠过,他身边忽然多了一条黑影,同样是黑袍罩体。
“怎么样?”赫然是郝通海的声音。
小四道:“他对魔君之臂的感应的确强烈,你已经施了封印变造之法,但我还是在二十丈外被他察觉。”
郝通海点了点头,“那就好。”
若让溪云听到郝通海说这话时竟带着喜意,定十分意外,不明白“好”在那里。
“不过他拒绝加入魔门,态度十分坚决。”
郝通海轻哼一声,以确信无比的口吻道:“无妨,缥缈阁会将他迫入我们魔门!”沉吟一番,又道:“我现在倒后悔当初杀了那两个老和尚了,当时心急,应该将这些工作交给缥缈阁的。”
小四没有说话。
郝通海恍若自言自语,喃喃道:“咱们魔门行事,一向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日后加入魔门,自该懂得这个道理。”
小四双目微微一冷,暗道:“无所不用其极!说得不错,如果他记你的仇,答应他成事后杀了你不就得了。”
郝通海自然不知小四心中所想,静静思索了一会儿,道:“走吧,那个地方该在这东南沿海一带。”黑袍一展,当先飞掠而去。
小四往苦集寺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那和尚犟得很,加入魔门之事殊不确定。
溪云回到苦集寺,清流等人都聚在院子中,一见他,一下站了起来。
溪云笑了笑,“都不睡。”院中除了清流、龙女、丁香,还有萧阳、常书、柳飘飘、柳菲菲、横刀。
清流上下一打量,目光落在他右臂,道:“受伤了?什么人?”
溪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这才发现右臂衣衫破了一块,想来是之前与小四那一下猛撞没保好衣服,一路展开身法回来,给风一吹就散了,自己心有旁骛,却是没注意。摇了摇头,道:“没事,一个熟人,他已经走了。”见萧阳等人也在,想了想道:“萧阳,我建议你们离开白云峰。”
萧阳几人脸色顿时一变,常书想起以往多少有几分交情,不由露出几分忿然。
溪云看出他的怒色,道:“我并非不欢迎你们,只是怕白云峰比别处更危险,于你们有害无利。”
横刀“哼”了一声,道:“即然危险,那你更该请他留下,他手下那么多人,不是正好保护你苦集寺!”
溪云如何听不出他的嘲讽意味,摇了摇头,恳然道:“我刚才得一位……”他也不知小四是敌是友,滞了一下,接着道:“……熟人提醒,恐怕缥缈阁与魔门一些人都要来找我麻烦……”
柳菲菲道:“溪云,你这就不够意思,我们自然是希望和你共进退的,不管缥缈阁还是魔门,如今天下大乱,争斗不休,谁要置身事外不是都得得罪两方面,我们本来就是不是缥缈阁的朋友,更不是魔门的朋友。”
柳飘飘道:“溪云,我们留在白云峰可是恳求你可怜的,你要我们走,我们无处可去,岂不是更可怜。这天下如今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这些日子以来,江湖动荡剧烈,你是不闻窗外事,我们别院还有许多姐妹在城中镇里,每日传来消息,今日一群人在某个山谷打一架,死伤过百,明天一群人在哪条山道厮杀,又死几十人,后天又……”
“好了好了。”溪云摆摆手,这两女又说情又说理,他唯有赧然强笑,“就当我提醒你们一句吧,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我们当然留啦。”俩姐妹一脸苦色立时化作笑靥如花,一时间似乎连天色也亮了些,乌云也散了些。
这两女如今深居幽山,换了以前花花绿绿的鲜艳衣衫,穿上简单素雅的月白襦裙,盘起黑发,露出修长鹅颈,不施粉黛,反而更有种清丽脱俗,端庄高洁的味道,魅力更胜从前。
萧阳笑了笑,心道:“女人说话总是更有说服力些。”面色却是一正,道:“溪云兄,我明白你是出于好意,更绝非无的放矢。你放心,我回去后就将情况告知诸位兄弟,去留随他们之意。”
溪云讶然看他一眼,见目光坦荡,一副言出必行的样子,不由道:“这样那挺好。”
常书面色却是一沉,微微低下头,不说话。
溪云和萧阳都察觉他神色不愉,互视一眼,转开目光。
溪云回到房间,心神有些动荡,长长一叹。
“小和尚,知道不容易了吧,如今你一人的身家性命可关系了数十人。”
溪云勉强一笑,“横寨主为何不进屋来指点指点我?”
“咔”一声,横刀推门而入。
溪云道:“你也要留下吗?”
横刀甩他一个脸色,道:“要不是为了楠楠、彬彬两个小家伙,我早就走了。”
溪云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关心他们。”
“难道你这和尚还懂得照顾小孩不成?”
溪云见他一副轻蔑样子,故意道:“难道你留下不是为了找到鲍囿?”
横刀面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继而骂道:“你个臭和尚。”
溪云注意着他的神色,发觉他容色颇见缓和,心中有感,轻轻笑了笑,道:“她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该会很开心的。”
横刀吸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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