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木制回廊中, 雪发少年手撑房屋转弯处的棱角,借力飞快窜过,廊檐外洋洋洒洒飘入的雪花似乎也因这过快的速度受到了惊扰纷纷向边上散去。
五条新也在后面拔腿狂追。
“五条悟!臭弟弟, 你给我站住!!”
“悟大人!新也大人!小心一点,不要摔倒了!”
护卫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静静守护,偶尔会出声提醒一下,免得绕了这两位祖宗的兴致,也不知道自家神子大人做了什么惹毛哥哥的事, 弄得平常稳重端方的五条新也在后边追着不放。
“谁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啊!”五条悟推开一座寝殿的障子,像只灵活的白猫,动作十分迅捷, 一下子就溜了进去。
可惜还没等他跑到另一扇障子, “六眼”就轻松捕捉到了那些纵横在空中的丝线,完全堵死了他的路。
五条新也扶门框, “看你这次怎么跑。”
五条悟立刻躲到屏风后面, 和五条新也周旋。
“悟,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竟然为了两块小点心就把你哥卖了?”
他还奇怪禅院直哉这次是怎么进来的,没想到随口一问就得知了禅院直哉和他亲爱的欧豆豆之间那不为人知的交易。
五条新也听完禅院直哉那段稚声稚气的话, 直接笑出了声。
五条悟不愧是他欧豆豆呢!
“那是好几百块点心。”五条悟特意强调了一下, 表示他并没有把他哥卖得很便宜。
五条新也:“……”
有什么区别吗?
但欧尼酱始终都是欧尼酱, 虚晃了一着之后就将这只调皮的小猫给逮住了。
“哥, 哥, 我不是故意的。”被抓住的五条悟扑腾了两下,没能挣扎开五条新也的手, 又连忙讨饶,“你可爱的弟弟我, 只是想吃个好吃的小蛋糕。”
说这番话时还眨巴了两下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好不可怜。
五条新也冷笑,“现在知道喊哥了,你因为几块小蛋糕把我卖出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是你哥?”
五条悟也只有在私下没人的时候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有生气。
寻常都冷着张脸,一副高高在上的神子形象。
“我这不是相信新也你意志坚定,绝不可能被禅院家的那个小橘子给拐跑了嘛!”五条悟说的振振有词,“禅院直哉居然跟你告状,真的一点义气都没有。”
他十分唾弃禅院直哉的这种行为,这岂不是弄得他以后每次接受禅院直哉贿赂的时候都很心虚吗?
新也什么都知道的话,他还怎么坦然接受来自禅院直哉的“上供”啊!
五条新也揪着不停闹腾的小猫咪往外面走。
五条悟持续扑腾,依旧没能从五条新也的魔爪下脱离,见不远处走来了几个侍从,他立刻板正表情,端出平常那副看淡世间万物的神子脸。
五条新也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悟,好好给我反思一下自己啊!”
究其根本难道不是五条悟被几块小蛋糕迷了眼吗?
五条悟瘪瘪嘴角,揪住五条新也的袖口晃了晃。
“哥,我错了。”
但猫猫下次还敢。
嘻嘻。
五条新也对他最好了,肯定是不忍心责怪他的。
“……算了,原谅你了,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五条新也能有什么办法,小小地教训了两句之后就选择了退让。
谁叫五条悟这么可爱呢!
就像个雪童子一样,只要用那双布灵布灵的蓝眼睛多看他一会儿,就会止不住地心软。
五条悟吐了吐舌尖,“那我以后还可以继续吃禅院直哉带来的小蛋糕吗?”
禅院家厨子做的小蛋糕真的很好吃啊!
改天叫人挖过来。
“啊……”五条新也扬了扬眉,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语气词,“吃吧……谁让你已经把我给卖了呢!怎么?还得询问我这个‘受害者’的意见?卖了不成,还想让我给你数数钱对没对?”
五条悟后背寒毛炸起,他连忙举了举手,“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五条新也拍拍猫猫头,“你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愿意叫我哥。”
五条悟哥俩好地勾着五条新也的脖子,笑嘻嘻的。
“哥,你真是我亲哥,我也不知道禅院直哉竟然那么大胆,就这么溜到你房里了。”
他还天真地以为禅院直哉真的离开了,哪知道那小子心思焉坏焉坏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竟然趁他不注意绕路潜入了五条新也的房间。
等他知道的时候,禅院直哉已经离开了。
可恶,有种自家大白菜被隔壁家的猪啃了一口的感觉。
“呵,你哥哪天被人抱回家了,你都不知道。”五条新也用起伏不定的古怪语调说着话。
五条悟讨好似地给五条新也捶捶背捏捏肩,“怎么会呢!新也可是很厉害的,就算是被禅院直哉绑走,你肯定也能顺利从禅院家回来,实在不行,这不还有我在嘛!我很靠谱的!”
“真的吗?”五条新也不太相信。
五条悟点头如捣蒜。
“真的真的。”
五条新也轻哼了一声。
五条悟小心翼翼地觑了眼五条新也的脸色,“所以禅院直哉之后还要来?”
“虽然没明说,但百分之百肯定要来。”
对于这点五条新也几乎可以肯定。
禅院直哉绝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至少未来几个月,这位禅院家的小少爷都会成为五条家的常客。
那小孩估计是从五条悟这里找到了突破口,干劲反而更充足了。
五条新也头疼地皱了皱眉。
近几年五条和禅院两家的交流逐渐增多,似乎有缓和关系的征兆。
禅院直哉三番两次溜到五条家来,禅院家主真的不知道吗?
不见得。
禅院直哉第一次、第二次溜进五条家都没被发现,那第四、五次呢?
自家的长老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其实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两家都是四百年前的仇怨了,关系虽然说得上水火不容,但只要有利益将两个家族死死拴在一起,冰释前嫌也不是没有可能。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子该不会真的看中了新也你吧?”
不要啊!
自家哪哪都好的兄长遭人惦记了。
他还以为只是禅院直哉开的玩笑。
“感觉是不甘心。”五条新也并没有将禅院直哉的缠人放在心上,“估计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被我拒绝了,有点心里不舒服吧!男生总有点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五条悟对此表怀疑态度,“你确定?”
“确定。”五条新也依旧不以为意,“小孩子说的话,你怎么也当真了?”
五条悟摊了摊手,“新也明明也是小孩子啊!”
“那又怎么样,我可是你哥。”
五条悟:“……”
恨不得早出生两个月。
他也想当哥哥啊!
“新也,你说,姨妈能不能再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这样他就可以玩……哦不是照顾新弟弟/妹妹了。
五条新也:“……”
呵呵,他已经看透五条悟心里那点小九九了。
五条悟撇了撇嘴,“那禅院直哉之后要是再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哥只好为了你‘卖身’了。”
五条悟心虚的讪笑了两声,后又将手肘搭在五条新也肩头,郑重其事道:“哥,你可不能被禅院直哉那个小橘子拐走了。”
自家哥哥可是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呢!
说实话,禅院直哉的确配不上他哥。
“现在的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喜欢啊!无非是觉得我长得好看,像收集玩具模型那样想要得到而已,等这热乎劲过了就好了。”
五条新也对此持乐观态度。
这次经过他苦口婆心地劝导之后,禅院直哉总算答应不会随随便便往他脸上来一口了。
五条家和禅院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禅院直哉要是经常跑过来找他,也会很苦恼的吧?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耐心尽失,从而放弃了。
喜欢缠着他就缠着吧!
反正他已经明确拒绝过了。
被五条新也认为还在兴头上的禅院直哉没过几天又双叒叕来了。
“新也,我来找你玩啦!”禅院直哉往五条新也前面一凑,笑得十分开心,余光瞥见旁边的五条悟,他连忙把手里精致漂亮的食盒塞到了五条悟怀里,“悟君去旁边吃小点心吧!”
言下之意就是——没事不要来打扰他和五条新也相处。
五条悟:“……”
五条新也:“……”
他们俩又不是笨蛋,自然看出了禅院直哉的潜在意思。
五条悟当然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的人。
他怎么可能放任禅院直哉这个觊觎他哥的家伙单独和五条新也相处,万一又把五条新也的脸嘬出个大红印子怎么办?
禅院直哉想要去牵五条新也的手,却在五条悟冷漠的眼神下快速收了回来,转而拉住了五条新也的衣袖。
可恶!
等新也嫁给他,五条悟也得叫他哥!
“我父亲同意我来五条家玩啦!他说,五条家是除了禅院家最安全的地方。”
他也不懂父亲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管他的呢!
只要同意他来找五条新也就好。
其他都不重要。
今天又见到了五条新也的盛世美颜。
开心!
五条新也:“……”
可不是嘛!
禅院直哉要是五条家死了,那事儿可就大了。
碍于表面功夫,五条家的人再怎么样也只能捏着鼻子放禅院直哉进来。
“是吗?”
禅院直哉点头点得欢,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拉着五条新也就往房间里跑,“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好玩的和好看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被拽了一个踉跄的五条新也还不忘扯上自家弟弟。
五条悟:“……”
禅院直哉年纪不大,力气却很足,拉着两个人跑也十分轻松。
五条新也被禅院直哉按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新也坐好,只要看着就可以了,不要累着了。”
五条悟:“……新也又不是金丝雀,也没弱到这种地步吧?”
五条新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禅院直哉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着兄弟俩,“新也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所有事我都可以帮忙做。”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哇哦”了一声,“新也,我想不到你还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这就是……他们常说的恋爱脑吗?
“我也是前不久发现的。”五条新也皮笑肉不笑。
禅院直哉有些笨拙地用那双白白嫩嫩的小手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各种各样的物什摆到五条新也面前。
小的有花纹精美的发带,繁复的设计并不让人觉得累赘,反而有种别样的美感。
稍微大一点的就是装在檀木盒子的咒具了。
“这两个是可以自由穿梭结界的手镯,送给新也和悟君啦!”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
他还以为禅院直哉不记得这件事了,没想到真的拿来了,这下他和新也想要溜出五条家的话就方便多了。
五条新也错愕。
“你父亲难道没有意见吗?”
两个镯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玩意儿。
禅院直哉心虚地飘忽了下眼神,又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父亲他日理万机,哪有空去清点忌库里少了哪件咒具,再说了,这些以后都是我的,我的都是新也你的。”
五条新也:“……”
禅院家主会被“孝”死吗?
怎么说呢……
有被禅院直哉的拳拳“孝子”之心震惊到。
见五条新也不愿意收,禅院直哉又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这个咒具不是很厉害,我今天早上跟父亲讨要了这套镯子,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五条新也:“不太合适吧……”
要是禅院家的人知道自家嫡子拿了自家的咒具用于讨对家小孩儿开心……
这……
禅院直哉可不管那么多,将花纹一般那个塞到了五条悟的手心了,“悟君,这个是给你的。”
五条悟:“……”
他看出来了!
这是区别对待啊!
五条新也伸手去拦了一下,“不行不行,这个我们不能收,那些小玩具就算了,但咒具真不行。”
禅院直哉有些着急。
“为什么?我就是想给新也和悟君嘛!”
五条新也不知道怎么和禅院直哉解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用三言两句是说不明白的,即便他表现得再成熟,今年也只有七岁而已。
在他苦思冥想组织语言的这段时间,禅院直哉已经自顾自地将那个螺钿手镯套进了他手里。
“真好看,果然很适合新也。”
要不是怕五条新也不高兴,他其实还想捧起五条新也的手放在脸边蹭一蹭。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合他心意啊!
好喜欢好喜欢!
五条新也:“……”
拒绝?
还是接受?
自己今天退让一步,改天禅院直哉该不会登堂入室了吧?
禅院直哉似乎天生就会利用自己身边一切条件为自己谋取利益,他放软语气,提出自己的条件,“要是新也过意不去的话,今天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吗?”
那个侍女们怎么说来着?
循……循序渐进?
是这个词吧?
总之不能太着急,要慢慢来,就跟他修习咒术一样。
五条新也:“……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认了。
禅院直哉欢呼了声,又缓了缓语气,带着一丝可怜的口吻,进一步询问:“那我以后可以和新也、悟君当朋友吗?我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玩,在禅院家我都没有朋友,其他人都不乐意跟我玩,只有我一个人,好孤单。”
望入禅院直哉那双盛满微光的沉绿色眼瞳,五条新也心尖微颤。
“……可以。”
糟糕,又退了一步。
禅院直哉笑得愈发灿烂,上挑的眼尾让他看起来像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
“太好了。”
他想要上去捏一捏五条新也柔软的手,但又想起五条新也不是很喜欢别人太过亲近,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总有一天。
他会让五条新也当他的新娘的!
牵手什么的,结婚仪式上能牵个爽。
五条悟凑到五条新也耳边,压低声音,一针见血道:“我怎么有种,新也你自己把自己卖了的感觉。”
嘶——
很不妙诶!
总觉得五条新也被禅院直哉一点一点拿捏住了。
五条新也:“……没事,我早就被悟你卖了。”
也不差今天一天。
“……”
一直到夕阳渐沉,禅院直哉才恋恋不舍地和五条新也挥手告别。
“过两天我还会再来的!新也一定要等我哦!不许看别的女孩子,男孩子也不行,除了悟君。”
五条新也是他一个人的。
谁敢抢,他就杀了那个家伙。
小小的禅院直哉对自己看中的妻子表现出了极强的占有欲。
五条悟头顶问号。
“你什么时候和他好上了?禅院这口吻,分明是把你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啊!”
这一天他都待在五条新也旁边,怎么还是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几集?
五条新也:“没有呢……”
他仍然相信,禅院直哉很快就会放弃的。
……
让五条兄弟俩都没想到的事,禅院直哉的毅力强到令人发指。
从春到秋,寒来暑往,一有空就往五条家跑,如此就过了七年。
而禅院直哉的磨人程度,让五条悟也不由得有点忐忑了起来,他亲眼见证五条新也是怎么由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默许。
不妙,非常不妙。
或许连五条新也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正在允许禅院直哉融入自己最为亲密的“领地”中。
嘶——
细思极恐。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新也不再讨厌被禅院直哉牵住手的?!
不是吧?
不会吧!
他唯一的哥哥该不会真的被禅院直哉这臭小鬼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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