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扫过禅院直哉那副小人得志的可恶嘴脸, 羂索重新端量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对方一出现,禅院直哉的底气就像气球般鼓了起来。
五条?
是五条家的人吗?
看着年岁应该和五条悟差不多的样子, 按理说长得这么有特点,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半是猜测半是试探地说:“高专这边特意请来的帮手?还是五条悟事前留下的保险?”
“随你怎么想。”五条新也提刀,锋利的刀尖直指羂索那双笑眯眯的狭长眼睛,“今天我在这,你也别想着带走天元了!死之前记得把狱门疆拿出来!”
这倒是他第一次和占据了夏油身体的羂索面对面, 还挺新奇的。
见过真正的夏油杰,乍然看到这个冒牌货,违和感很强。
但不得不说, 羂索的演技很高超, 要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冒的,还真会被迷惑。
羂索不意外天元告诉高专的咒术师他的身份。
开打之前总有一段嘴炮的流程走走, 他完全不了解五条新也, 自然要出言试探试探, 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哦?难道这位五条君是有什么倚仗吗?”
禅院直哉言辞犀利又刻薄,“还需要什么倚仗?臭脑花,你今天死定了, 把狱门疆交出来, 我们说不定还留你一口气!”
他把刚刚羂索对他说的那句话还了回去,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的心头之怒, 等会儿他要把羂索狠狠踩在脚底下, 指着这家伙的鼻子骂才过瘾。
羂索面不改色地侧过头,看向突然变得雄赳赳气昂昂的禅院直哉, 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
“难怪禅院君那么有恃无恐呢!原来有人护着!”
话音刚落,一身袈裟的诅咒师突然朝禅院直哉发难, 通体漆黑的咒灵从禅院直哉身旁的空间中撕裂而出。
禅院直哉怔愣地睁圆眼睛,其中倒映出咒灵可怖的长相。
眼见着满口的尖牙利齿就要咬掉他的脑袋,这只庞然大物却在眨眼间被某种物什拦腰截断,时间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紧接着漫天的暗紫色血液淅淅沥沥地从空中坠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迅疾退向一旁,避开这场粘稠的血雨。
羂索静静地看着咒灵躯体上平整的切割面。
像宿傩那样的斩击?
不对,不是。
诅咒师微微撑开了狭长的眼睛,在光影的流动间,他看到了那根悬在空中的白金色细线。
没比头发丝粗多少。
很细长的一根。
也就是这根看似脆弱纤细的丝线极其顺滑地将他的咒灵切成了两半,速度快得让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一柄无形的利刃悄然划过。
意识到羂索是在刻意试探的禅院直哉压了压眼尾,脸色十分难看。
“没想到五条君还挺护着禅院君的,真是奇怪呢!要是你是五条家的人的话,按理说不该和禅院家的人关系那么好,看来二位私交甚笃啊!因为五条君在这,禅院君一开始才会选择来薨星宫拖延时间的吧?”
羂索句句话都用了敬语,但让人听上去就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想知道何必问五条新也呢!直接问我不就成了吗?”禅院直哉得意地挑高眉毛。
羂索将视线转向离他甚远的禅院直哉,“那禅院……”
话还没说完,一条细线擦着他的脸庞划过,上面附着的锐利咒力破开空气,掀起的气浪也割伤了侧脸。
要不是他始终放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五条新也身上,还真有可能反应不过来。
“五条君不太讲武德啊!居然趁我和禅院讲话的时候就动手了。”
五条新也沉默不语,稳着心绪,冷静应对羂索的一招一式。
对方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拥有夏油杰的所有记忆,而夏油杰可不是什么召唤系的体弱菜鸡,体术可谓是登峰造极。
禅院直哉持续充当自家大美人的嘴替。
“跟你这家伙打还需要讲什么武德啊!在你踏入这里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真以为跟我们聊两句话,我们就把你当朋友了吗?你也未免太会给自己找面子了吧!”
羂索额角青筋狂跳,刚冷冰冰地分给禅院直哉一丝视线,下一刻就被五条新也爆裂一拳轰飞了出去。
下颔骨断裂变形,整张脸的面相都发生了改变。
五条新也双手合十。
“真是不好意思啦!夏油!”
他不是故意的。
希望夏油杰在黄泉里看到这一幕不要从比良坂那边爬上来。
禅院直哉挑起眼尾,极其刻薄地扯了扯唇角,浑身散发而出的嚣张气焰更甚。
“没用的东西,不是来自一千多年前的诅咒师吗?怎么用着特级咒术师的身体,还是这么废物!”
竟然敢看不起他。
呵呵。
现在挨揍的人可是羂索自己!
他不仅要耻笑羂索,等会儿还要拍照!!
暗处看着这一幕的天元:“……”
羂索:“……”
禅院直哉这家伙怎么这么烦啊!
自己不过来打也就算了,竟然还在一旁冷嘲热讽,真是一点武士精神都没有,这种人居然是从世家贵族里出来?
御三家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时光,都把族里的人养废了。
禅院直哉斜斜睨向羂索,高傲娇纵小少爷的那股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看什么看?你以为瞪我两眼,我就能少两块肉了?还不如专注一点,等会儿让五条新也把你脑花都挖出来!”
羂索:“……”
禅院直哉真该死啊!
嘴怎么这么欠呢!
想象到自己徒手挖脑花的那个画面,五条新也压了压额角蹦出的青筋,唇瓣也苍白了几分。
“直哉!这方法也太硬核了!”
禅院直哉轻哼了两声。
“那让悟君来,他有‘无下限’术式。”
五条新也:“……”
要是狱门疆里的五条悟听了这话很可能头顶问号。
羂索将发散的心思收拢,五条新也并不好对付,只简单过了两招,他就清楚意识到了这点。
对方很可能是他千年以来遇到的最大变故,要是不在这里将人铲除,今天别说是带走天元了,他日后的大计也可能因为眼前之人土崩瓦解。
寻常咒灵围堵上去也只是让五条新也切切菜。
真是棘手啊!
一只硕大无比的象形咒灵从羂索身后的空间中钻出,似人的手掌重重压向地上的五条新也。
禅院直哉不由得心中一紧。
手持太刀的卷发青年从腰包里拿出一把金剪刀,抬头仰望这只刻印着某种奇异咒纹的。
旋即他扯了扯缠在手腕上的丝线,那些细线像是存在生命般极快地将主人带离原地。
五条新也轻巧落在咒灵的脑袋上,又重重地将咒灵的头颅踩进了地砖之中。
一时之间尘埃四起,迷乱人眼。
禅院直哉正想凝眸去看五条新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下一瞬就感受到了一股沁入骨髓的浓烈杀意从身后袭来。
趁着漫天的尘埃,羂索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五指成爪,似乎要拧下他的脑袋。
好歹用着特级咒术师的身体,该有的震慑力一点都没少。
禅院直哉:“!!!”
他想要用自己的术式立刻离开原地,脚下却仿佛被绑上了重重的铅块,怎么也抬不起一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把冒着寒光的太刀从另一个方向掷来,飞快擦过羂索与禅院直哉之间,插入和室的障子中,不见踪影,而这也硬生生逼退了羂索。
“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折断禅院君的颈骨呢!”羂索笑眯眯地说着,语气很是遗憾,“看来你对于五条君来说,还挺重要的,是好朋友吗?”
禅院直哉瞪大眼睛,快速和羂索拉开距离,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沁透,但之后便是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他盯着羂索的视线几乎要吃人了。
“你这家伙!!”
好好好!
给他等着!!
羂索无辜地摊开手笑了笑,仿佛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没想到五条新也还能觉察到他要对禅院直哉下手,可惜了,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象形咒灵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似乎是在极其凶猛地对五条新也发动攻势。
“直哉之前不是提醒你专注一点了吗?”
五条新也清冷的嗓音在耳边炸响,羂索心中凛然一惊,下意识叠起双手格挡,天青色的咒力在刹那间化为一片黑红,恐怖的力道撕扯肉/体。
羂索急速倒退,他匆匆瞥了眼那只挣扎的象形咒灵,却看到从四肢开始,咒灵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那并不是寻常咒术师祓除咒灵后出现的现象。
禅院直哉见时机来了,立刻偷袭,运用自身术式将羂索定格,再次给出一记重击。
一只绒球般圆润的咒灵出现在羂索身后作垫子,他晃了晃断裂的小臂。
“很不错嘛!你真的是咒术界的人吗?按理说你这种实力,我不可能对你没印象,你跟五条悟是什么关系?”
禅院直哉冷嗤,“等你快死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五条新也眯了眯眼,冷不丁问道:“刚刚你施加在直哉身上的术式,应该不是通过咒灵操术所汲取的咒灵术式吧?”
按禅院直哉的速度,应该是能避开的,但羂索袭过去的时候,禅院直哉的脚明显抬不起来。
有点像是……重力?
羂索:“交换!”
五条新也下弯唇角。
“我是悟的堂兄。”
羂索爽快地告知了五条新也自己的另一种术式,“「反重力机制」,顾名思义,我也不用解释太多了吧?刚刚禅院君享受的就是其中术式反转的衍生用法。”
五条悟的堂兄?
这他还真没关注过。
御三家的血缘关系那么复杂,庶子嫡子一大堆,五条悟的堂表兄弟也没少到哪里去,鬼知道五条新也是哪一脉的人。
禅院直哉收拢拳头,阴毒的视线盯在羂索身上,他都已经想好等五条新也把人打趴下,该怎么好好磋磨这家伙了。
五条新也了然地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羂索这家伙很可能还拥有其他术式。
“你的术式不止那么简单吧?”
目前为止,羂索只见到五条新也操控那些缠绕着咒力的丝线,看似没什么威胁,但他心中紧绷的弦可不是这么告诉他的。
刚刚那只咒灵到底是怎么被五条新也祓除的,他还没搞清楚。
而且五条新也体术居然能和夏油杰不相上下,本身所拥有的咒力量也是非常恐怖的,保守估计可能仅次于乙骨忧太,除了反转术式的消耗之外,对方相对比较节省咒力的实用,等会儿肯定要展开领域。
常理来说,这样的人不可能籍籍无名。
那么这个叫五条新也的家伙有没有够到特级咒术师的门槛呢?
对方是否具备每个特级咒术师都拥有的高咒力输出的扩张术式?
五条新也手中的金剪刀咔嚓咔嚓了几声,“反正没你的术式复杂!等会儿你亲身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羂索不在意五条新也的避而不答,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逼出五条新也真正的术式了。
数只咒灵密密麻麻出现在他身后扭曲凝聚成一颗黑色的能量球朝五条新也推出,速度奇快。
“咒灵操术·漩涡!”
禅院直哉眼皮子狂跳,他惊惧地大吼了声。
“五条新也!快避开!”
不好!
离那么远,他都能感到那颗球的威力,单纯用咒力加强肉/体压根就扛不住,五条新也只带了把剪刀,能顶什么用啊!
狂暴的风声和或天青或黑红的狂暴咒力交缠在一起,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爆炸带来的冲击波迫使往五条新也那边冲去的禅院直哉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木屑和尘埃交杂在一起,让人一时之间看不清楚情况如何,但隐约能听到拳脚相碰的声音。
等烟尘散去,禅院直哉慌忙去看五条新也的状况。
那件黑色的卫衣腹部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口子,和“漩涡”正面相撞的右手外露出沾满鲜血的森森白骨,滴滴答答的鲜血坠在地上,没一会就就成了一小滩。
五条新也阖了阖右眼,脸侧被咒力所灼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血肉生长的声音在陡然寂静的环境中异常明显。
“竟然伤了我的脸!”
慌里慌张跑过来的禅院直哉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五条新也浸满鲜血的手臂,只是指尖刚刚摸到五条新也黏腻的皮肤,鼻头就忍不住一酸。
五条新也用另一只手将禅院直哉揽进怀里,咽下喉间的腥甜后,安抚性地亲了亲他们家受惊的家主大人,随后展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颜。
“我没事,别担心,脸还好好的呢!”
禅院直哉瘪着嘴角,想要开口骂两句,却被喉咙里的酸涩哽住,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委屈又可怜地抱着五条新也。
没事个鬼啊!
要不是有反转术式,五条新也以后别想给他那些娃娃做衣服了!
“原来你们俩是这种关系,难怪。”
禅院直哉狠狠瞪了眼从坑洞里爬上来的羂索。
“你给我闭嘴!!”
不可饶恕!!
他一定要好好折磨这个家伙!!
羂索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半的袈裟在咒力相撞时就已经被搅碎,深刻见骨的划痕遍布全身,一条手臂早已不知所终,或许早就被那些富有杀机的咒力焚烧殆尽。
而那些不属于他的咒力受到丝线的牵引,一点一点破坏了细胞组织,反转术式的运转竟然受到了阻碍。
他凝眸望向那双淡然平静的钴蓝色眼睛。
“真是个怪物,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咒术师了,打成这样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吗?”
寻常咒术师早就打疯了吧?
咒术师都是一群疯子啊!
五条新也这么冷静真的正常吗?
还是说疯到极点后就是五条新也这个状态?
五条新也:“……”
不知道羂索这么说他有什么意义。
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不好。
他可是把自己气病过的!
禅院直哉凝视着五条新也带血的脸庞,语不惊人死不休,“让这家伙把天元吸收算了,我们也别管高专的这群人了。”
反正也不关他们的事。
羂索:“!”
五条新也哭笑不得,他拍了拍禅院直哉,示意其退远一点,而后双手相合,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很快就把他解决了。”
禅院直哉再怎么不乐意,也迅速离开五条新也,把场地空了出来。
羂索很快就反应过来五条新也要做什么,重新调动咒力,手背与手背相靠。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只见他的身后平地生长出一株由无数颗惊恐神情的面孔堆砌而成的巨树。
禅院直哉眼中闪过错愕。
这家伙的领域,和两面宿傩那家伙的一样没有结界,是直接出现在现实之中的。
还好没听天元的建议,不然五条新也绝对会受伤。
羂索的领域根本没有结界,天元那老太婆解析个鬼啊!
“领域展开·厌胜回廊!”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条新也的领域结界泼墨似地扩张延伸,竟将羂索的领域笼罩其内。
而这位存在上千年、依靠他人身体而活的诅咒师在自我意识消失前,看到了夏日的星空、欢唱着诡异曲调的人偶以及……剪口渐渐相合的金色剪刀。
时间在这片空间中无限延长,不知何时,两只红眼睛的雨燕悄然落到他眼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看到平安走出的五条新也,禅院直哉松开了紧紧攥起的双手。
“解决掉了?”
“没,留着口气,用天元赞助的咒具暂时禁锢,现在没工夫处理羂索死亡后失控的咒灵,干脆先留着。”
禅院直哉皱眉,眼中闪过阴狠之色。
没弄死也好,他要狠狠地折磨一番。
还没等他过去,就听到了五条新也幽怨又带着几分怒意的控诉。
“直哉,我们现在快找船出海!羂索这家伙居然把悟扔在了平均深度六千多米的海沟里!”
最重要的是先把小猫咪给捞上来啊!
在海里泡了那么多天得多难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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