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新也两只柔软的绒垫撑在禅院直哉几乎可以说是滚烫的脸颊上,故作好奇道:“直哉,你在想什么呢?脸那么红?”
但颇为古怪的语调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恶趣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禅院直哉做贼心虚似地将五条新也挥到了羊绒地毯的边缘,又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对着五条新也怒目而视。
“我这是热的!你不要在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止如此,他还将锅扣在了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玩偶的五条新也头上。
“要不是你离我这么近,我怎么可能会那么热啊!大夏天的,不要贴着我!”
既没有肉/体也不能使用自己术式的五条新也咕啾几声翻了几个滚,眼前都要冒出星星了,想站起来走走路,但实在脑袋眩晕得厉害,摇摇晃晃几下又跌坐在了地毯上。
禅院直哉看得手都伸出去了一半,又转了回来改为双手环起。
“哼,活该。”
眼下五条新也只有那么小一只,现在不好好欺负一番,要等到何时?
再说了,刚刚五条新也就不该离他那么近,两双毛绒小脚踩在什么地方呢?
真是胆大妄为。
“直哉在欲盖弥彰什么?”五条新也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小和服,蹦起来,叉着腰,毫无威慑力地指着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一高一低地扬着眉毛,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哈?怎么可能!我能欲盖弥彰什么?你不要张口就来啊!”
五条新也倏然笑了,“直哉,心中没有藏事的话,那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是不是想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呀?”
禅院直哉:“……”
先前可能是羞的,现在绝对是气的。
“五条新也,你别太过分。”
他刚才都没有那么步步紧逼过。
这家伙现在什么意思啊?
明摆着要逗他玩吧?
“该不会是真的在心里想了一些不对劲的事情吧?”
五条新也意味深长地说道。
禅院直哉盯着迷你小人偶看了半晌儿,猛地朝五条新也扑了过去,准确无误地逮到了五条新也,并将其死死压在自己的掌心下。
俊美的金发青年扬起眉毛,而那双上挑的眼睛在弯起时总是能透露出几分属于狐狸的狡黠。
“五条新也,你现在最好注意对我的言辞!现在我才是能主宰你的那个人!”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禅院小少爷洋洋得意。
谁叫五条新也变成小玩偶陪他回家?
那被欺负也是不能怪他的。
五条新也扑腾了一下四肢,没能挣脱开。
“直哉……”
不要太嚣张了。
禅院直哉就不怕他晚上翻墙进来吗?
到时候情况可就是两级反转了。
禅院直哉愈发嚣张,他两手捏起五条新也的两只手臂,将其提到自己眼前,悠哉悠哉地往屏风那边去,笑得张狂。
“叫我做什么?有本事你现在反过来捏住我啊!”
哼,总算是他压制五条新也一回了。
可惜了。
在他面前的,怎么不是真正的五条新也呢?
那样的话,他会更有成就感的。
五条新也:“……”
总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他家小少爷未免也高兴得太早了点吧!
禅院直哉哼着小调,看到五条新也吃瘪,心情甚好,他现在还可以去和自家老父亲喝两口小酒呢!
刚想起禅院直毘人,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直哉!”
禅院直哉心下一抖,着急忙慌地跑到床褥那边,将五条新也给塞了进去。
“别出声!”
五条新也钻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这么害怕的吗?”
整得他们俩发生了不纯洁的事一样。
他家小少爷也太害怕了吧?
要是不镇定点,绝对会被禅院直毘人发现的。
禅院直哉怒瞪五条新也一眼,“要是我因为你没当上家主,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就死定了,五条新也。”
其他都好说,家主之位是他最在乎的。
唯有这点不能动摇。
所有挡在他继承家主之路上的人,他都会一一解决掉。
五条新也乖乖窝进被窝里,连一小片衣角都没露出。
好吧好吧!
他家小少爷事业心超强。
禅院直哉对五条新也的识趣很满意,见没什么异样后,这才调整了神请,施施然地走到门边,将障子推开。
“父亲,您怎么过来了?”
禅院直毘人将手放在半敞的衣襟里,花灰色的头发往后绷紧,贴着头皮,他微微眯起的双眼上下打量着禅院直哉。
“你在房间里藏什么东西呢?”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面无异色道:“没什么,父亲,一点从神奈川带回来的特产而已,刚刚想着放在什么地方好,您有什么事吗?”
半真半假地说话才显得真实。
禅院直毘人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子里藏情人呢!乒铃哐啷的……”
禅院直哉:“……”
从某种程度上确实没错。
早知道就不把院子里的仆从赶走了,他父亲来了都不知道,应该没有听到他和五条新也讲话吧?
禅院直哉不放心地去觑了眼禅院直毘人的脸色,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还是平常那副醉醺醺的样子。
他默默离自家老父亲走远了些。
浓郁的酒味实在是太难闻了,天天这么喝,真不知道他父亲是怎么保持头脑清醒的,居然还能活到七十多岁,照这情况,他父亲不会一直活到百来岁吧?
那他的家主之位怎么办?
能不能提前退休,然后把禅院家交给他?
改天找个机会探一探父亲的口风吧!
隔壁五条家,老早就让五条悟当上了家主,他都二十七岁了,还在少主的行列徘徊,这整得他跟加茂家那个过继成嫡子的庶子一样。
禅院直毘人还不知道自家好大儿心中的念想又多么独具“孝心”,招呼上禅院直哉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吧!跟你说点事,啧啧啧,许久没见你,倒是黑了不少。”
禅院直哉:“……”
他去海边的时候可是特意涂了防晒霜的,也没黑多少吧?
老实说,他更喜欢白皮。
“你不是说要把你母亲的发簪也要回来吗?东西呢?”禅院直毘人漫不经心地问道。
而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的禅院直哉短暂地顿了顿脚步,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要回来了,放在我的房间里。”
一个发簪而已。
珍贵是珍贵了点。
但对禅院家来说还不算什么,大不了找相同手艺的匠人再打造一支补上就是了。
给五条新也就给了呗!
他堂堂一个嫡子去要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多掉面子啊!
禅院直毘人意外地侧眸看了自家好大儿一眼。
真的假的?
“父亲这是什么眼神?”
这些日子在五条新也那里任性习惯了,禅院直哉无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脾气上来的前一秒意识到眼前的是自家老父亲,又马上调整了面部表情,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无法收回,只能这样了。
禅院直毘人捻着自己的一撇小胡须。
“我以为你不好意思拉下自己的脸面去讨要回来。”
要不怎么是知子莫若父呢?
“……”
禅院直哉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自家老父亲看透了,心中忐忑,但没有表现出来,一脸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父亲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你觉得伏黑惠那孩子怎么样?去东京的时候你应该见到了吧?”
禅院直哉的面色一变,他摸不准禅院直毘人此时此刻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说伏黑惠好肯定不行,但也不能说太差,因此他的回答也是模模糊糊的。
“毕竟是悟君的学生,要是太弱的话,也未免太败最强咒术师的名号了吧?”
“确实,现在还不确定伏黑惠的实力怎么样,但应该不会太差,那可是十种影法术,现在伏黑惠还很年轻,能提升的空间还很大。”
禅院直哉心中咯噔一下,眼皮子也跟着狂跳了起来。
不是吧?
不会吧?
他爹该不会真想把家主之位传给一个外姓人吧?
这也未免太荒谬了点。
那他只能选择……
禅院直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辣。
禅院直毘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禅院直哉的肩膀。
“直哉,我可是对你还抱有期待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求助外人也好,提升自己也行,你可一定要成为一个对家族有用的人啊!”
不然可是会被家族毫不留情地抛弃的。
禅院直哉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父亲,我会完美做到你所说的。”
……
等禅院直哉从自家老父亲那里回来,已经快半夜了,而五条新也窝在他的被子里睡得不知道有多香。
见到此情此景的禅院直哉只会做一件事。
——将五条新也薅起来扔到旁边,自己躺在了正中间的位置。
“直哉?”
“嗯,困死我了,赶紧睡吧!”禅院直哉把新也小玩偶捞进了自己怀里搂着,“明天还有夏越之祓呢!”
五条新也没什么精神地应了声。
“怎么这么晚?”
“父亲烦死了,天天找我说些有的没的事。”
禅院直哉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五条新也安慰地轻拍了一下禅院直哉的脸颊。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我不能离开禅院家了。”禅院直哉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五条新也,“五条新也,要是在外面敢拈花惹草,你死定了。”
他父亲今天的意思他还不明白吗?
无非是这几个月来频频不着家,已经引起了家族内长老的不满,一群光吃不干活的老东西,就那么点事还要等他回来处理,真是白养了一群废物,等他上位,通通发配到盛冈那边。
五条新也抬了抬眼皮,“悟说想让我帮忙带两天学生,所以接下来我应该会在高专,一直到两校交流会那天。”
禅院直哉回想了一下东京咒术高专里的人,除了五条悟,没几个特别好看的,以五条新也的眼光,那些都不是他的菜。
稍微放心了点。
“你听话一点,把那些花花蝶蝶都拒绝掉。”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整理了一下五条新也身上那件有点凌乱的小和服,眼神中蕴含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等他得了空就去咒术高专。
就跟他父亲说去看看伏黑惠和禅院真希的实力,想要去的话,什么借口找不到?
五条新也听话一点,他不介意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也会对五条新也好一点。
五条新也:“……”
他家的小少爷好像在心里想了些悚人的事。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禅院直哉没了睡意,要开始闹了,他阴狠地按住新也小人偶小小的脖颈。
五条新也能怎么办?
自然只能哄着了呗!
“嗯,我知道了。”
禅院直哉这才没再多说什么。
……
翌日。
禅院直哉为了避免五条新也被发现,主动遣散了要服侍他穿和服的侍从,一个人艰难地穿好整套纹付羽织袴。
“热死了,为什么夏越之祓要在每年最热的时候举办?”
禅院直哉不能理解。
坐在书架上的五条新也好笑道:“不然它为什么叫夏越之祓呢?”
禅院直哉睨了五条新也一眼,用牙签叉起一块盖着赤小豆的“水无月”送进嘴里,“人偶状态下的你能吃东西吗?”
“不能。”
“可惜了,禅院家的厨子手艺非常不错。”
“直哉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晚上过来。”
禅院直哉蜷缩了一下袖子下的手指,镇定自若地咳嗽了两声,道:“这就不必了,你过来只会给我添麻烦。”
五条新也笑了。
“怎么会呢?”
明明是禅院直哉没什么自控力。
禅院直哉:“……”
这家伙真讨厌。
他气恼地拉开门,叫住一个刚好路过的侍女。
“喂,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侍女小步踱到禅院直哉面前,弓腰垂手,“是,直哉少爷,请问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禅院直哉压低声线,冷声命令,“你去帮我拿一张那个白色的纸片过来。”
“白色的纸片?”侍女短暂思索了一下,“直哉少爷,是那个代替原身将‘污秽’转移的人形纸片吗?”
禅院直哉抬了抬下巴,“对,没错,算了,去拿两张过来给我好了。”
“是,直哉大人,需要帮您写上名字和年岁吗?”
“不需要,我自己来写。”
要是让别人写,岂不是暴露了吗?
这可不行。
侍女俯首退下,马上去给禅院直哉取来了要用的东西。
禅院直哉拿了进屋,神神秘秘地关上门,走到案桌前。
“直哉?”
禅院直哉呵责道:“你不许过来,就待在屏风后面,不要看我写东西。”
五条新也无奈,“好的吧!”
神神秘秘的。
禅院直哉手起笔落,三下五除二就在两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并从头到脚仔细抚平人形纸张后对着它轻轻吹了三口气,意为转移这一年来身上所沾染的“脏污”。
最后他将两张写着名字和年岁的人形纸张装进了一个白色的特制信封里,细心收好。
“好了,我们走吧!禊祓要开始了。”
“我也去吗?”五条新也还以为要被禅院直哉藏在屋子里。
禅院直哉颔首,走过去捞起五条新也,用厚重的衣袖盖住。
“当然,衣服很厚,你藏袖子里绝对没有人看出来。”
五条新也双手托腮。
“好叭……”
禅院直哉怎么一会儿一个态度呢?
对于御三家这种传统的咒术师世家来说,夏越之祓是一年中最特殊的仪式之一,除了繁琐的祭祀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有的没的小规矩,不是特别复杂,但实在是烦人,尤其是在连空调都没有的户外。
五条新也毫不怀疑,若是咒术师能产生咒灵的话,单是这么一个仪式下来,现场能多出好几只因怨念而出现的咒灵。
禅院直哉在神社前绕着茅草环走了两圈就热得不行,额头上的汗珠都快滴到他的眼睛里了。
“可算快结束了。”
他小声嘀咕了句。
还差最后一个小仪式。
五条新也只能庆幸人偶没有正常的温度感知,不然他得当场热中暑,禅院直哉小臂上的衣服都湿了大片。
篝火燃起,火光在空中轻快跳动,禅院直哉看着一个接一个族人将装着人形纸张的信封扔进火堆里焚烧又一个个走开,他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所有人身后。
等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没人看到的角度,禅院直哉快速从羽织里面的腰带上拿出那个信封,扔进了篝火之中,炽热的火舌瞬间卷走了白色信笺,留下焦黑的烟尘。
随后他又像什么事都没干一样站了起来。
禅院直毘人在那边招呼着自家好大儿。
“直哉,快点过来。”
禅院家高傲的小少爷端着姿态走了过去。
“来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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