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睁圆眼睛,恨不得用眼神把五条新也给杀死。
“你就不怕吗?”
“我怕什么?”五条新也反问。
禅院直哉瞳孔骤缩,怒瞪着五条新也。
五条新也俯身,亲昵地贴上禅院直哉的额头,似喟叹般说道:“直哉君,这里最应该怕的人应该是你吧?”
他都忍不住开始心疼这位极度在意自己脸面的小少爷了,总能让他抓到很多拿捏禅院直哉的把柄。
这位少爷最在乎的无非是自己的面子、地位、权利、实力。
每次都会因为上面的一项而被他给掣肘。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谁会放过一块已经凑到嘴边的小蛋糕呢?
虽然这块蛋糕有时候是真的有点辣舌头。
禅院直哉一听这话浑身陡然一颤,用力挣扎了几下被束缚的双手,误以为五条新也真的要在这里办事,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行,五条新也,在这里,你怎么敢的啊!”
极度紧张之下,似乎听见了守备队赶过来的声音。
他和五条新也方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搞不好已经把那群家伙给引了过来,这其中说不定还有特别爱多管闲事的禅院甚一和禅院扇,而这个位置离门口又很近,只要守备队的人推门进来,就能看见他被五条新也压在身下。
甚至……甚至他父亲都会觉得丢脸,从而把他赶去乡下自生自灭。
那样的话不就和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主之位失之交臂了吗?
这怎么可以呢?
所以……绝不能在这里。
风险太大了。
要是被人发现,后果也不是他能承担的。
四周火光摇曳,散发着暧昧的昏黄色暗光,五条新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双绿瞳中的紧张难安。
只一眼,他就知道禅院直哉究竟脑补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心下了然,面色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你就不怕等一下有人会过来吗?”
禅院直哉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开那些看似脆弱的丝线,没一会儿,细皮嫩肉的手腕就被磨出了一片红痕,还有点隐隐作痛,只是在光线的掩映下不是那么明显。
五条新也笑眼弯弯,“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不过是潜入禅院家将家族的小少爷给轻薄了的狂徒而已,被人发现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但卷发青年这笑容,在禅院直哉看来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他不禁露出了几分愕然之色,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分析出来他们俩要是被人看到这副样子的后续。
五条新也说的对。
本质上,五条新也也只是一个擅闯者,而他必不可能公开宣布对方是他的前“女友”,五条新也要是想走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五条新也只是一个胆大包天、还有点特殊癖好的诅咒师,对于不知道五条新也身份的人来说,仅仅是个茶后谈资罢了。
问题是他!
禅院家的人不认识男相的五条新也,但认识他啊!
说不定还有长了长舌头的家伙在背地里编排他是个废物,堂堂嫡子竟然就这么捆着被人给上了。
那些人不会在意把他给压了的人是谁。
丢脸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要是不立刻马上放开我,你死定了!五条新也!”
这句话几乎是从禅院直哉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都没有让五条新也改变主意。
“你也只敢在口头上对我放放狠话了。”
五条新也唇角上弯些许,手指勾着禅院直哉身上那条墨绿色的腰带,漫不经心地往外轻扯了一下,恶劣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当然要趁机好好欺负一下禅院直哉,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及时,那一刀可就真的捅进他心脏了。
指腹不轻不重地擦蹭了一下禅院直哉略有些潮湿的眼角。
真可怜。
都快哭出来了,也没能让他心软呢!
那就再吓唬一下叭!
侧腰被轻轻触碰的禅院直哉呼吸一滞,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冰冷的手指垫在下巴上,禅院直哉眼睫轻颤,随着那张艳丽的容颜逼近,他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唇瓣上压上了一抹温软,好闻的馨香萦绕四周。
五条新也身上每天都带着好闻的味道,并不是特别浓厚,淡淡的,要是不凑得特别近都闻不出来。
平常也没看到这家伙喷香水什么的。
禅院直哉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蓦然发现自己的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五条新也摩挲着禅院直哉的耳廓,只是一触即离。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小小的欺负一下就算了。
至于其他什么的,下次遇到禅院直哉再说吧!
小少爷总会因为气不过而凑到他眼前来的。
禅院直哉愣神间,手上的束缚已然解开,腕部被细线蹭破了点皮,只是活动一下筋骨就觉得有点刺疼。
五条新也扶起禅院直哉,顺手拍了拍浴衣上沾染的些许尘埃,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
禅院直哉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有点难以置信五条新也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除了一个亲吻,其他什么也没干?
情绪大起大落,昏暗的光线叫禅院直哉睁圆了眼睛,呆呆愣愣地望着面庞氤氲着昏黄色烛光的五条新也,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像是漏了点什么。
“喂你这家伙……”
还没等他说什么,人已经被五条新也毫不怜惜地按到了一个转角里。
禅院直哉:“!!!”
五条新也见禅院直哉这副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在心底笑了两声。
只欺负那么一小会儿?
怎么可能啊!
禅院直哉抬手就想打,五条新也没有分出一丝眼神就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禅院直哉那只不太听话的右手。
“你稍微安分一点,我今天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很单纯地贴了过去,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浅尝辄止。
触及禅院直哉温软的舌尖时,五条新也还有点担心这位一向牙尖的小少爷会狠狠来一口,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他有反转术式,并不意味着愿意自己的舌头被咬下来一块,好在禅院直哉什么都没做,看上去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唔。”
禅院直哉说不出话,只发出几个闷咽声,放在另一边的左手紧紧攥着五条新也身上的黑色衬衫,像是要将手中的衣料当做是五条新也本人死死捏着,柔软的面料上出现了好几道丑陋的折痕。
这还叫不会做什么吗?
被困在一个隐秘而狭小的空间中,连彼此之间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禅院直哉难耐地半眯起眼,担心被人发现的紧张感促使心脏快速跳动,但又有另外一种诡异的兴奋萦绕在心尖。
喉咙干涩,情迷之色渐渐在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中浮漫开来,和五条新也交握的手心也渗出了些许黏腻的汗水。
五条新也亲昵地蹭着禅院直哉的唇角,眼中含着盈盈笑意,压低声线,似呢喃般询问道:“直哉,告诉我,你们家存放其他家族秘辛的书卷放在了哪里?”
一个人找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
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引路人吗?
他一个外族人可不比禅院家的小少爷了解自家的藏书情况啊!
禅院直哉靠在书架上,微张着嘴,节奏稍快的呼吸叫他胸膛起伏的速度也快了几分,显然还没有从刚才唇齿交缠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他温吞地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稀里糊涂地就把具体位置说了出来。
“三……三楼的展柜里。”
五条新也喜笑颜开地亲了亲禅院直哉的侧脸,“那就谢谢直哉君啦!”
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过去了。
反应过来的禅院直哉:“……”
五条新也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可恶啊!
居然又用美人计。
“你想要把你们五条家的秘辛给毁掉?”
智商上线的禅院少爷急了,连忙追上去,想把五条新也给扯回来,却没曾想被对方反握住手,往前拽了几步。
五条新也捏了一把禅院直哉的脸,好笑道:“想什么呢!我来找点有关加茂家的书籍。”
禅院直哉提高了音量。
“……你为这事才来禅院家的?”
“是啊!”
五条新也回答理所当然。
“我还以为……”禅院直哉话说到一半卡壳了,用力甩开五条新也的手,别扭地将头别向一边,“算了,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五条新也手背生疼,仔细回想了一次自己方才说的话,剖析出禅院直哉突然生气的原因,忽而笑出了声。
“怎么?直哉以为我是来找你的吗?”
禅院直哉心中已然有些怒气涌上来了,脱口而出的言语自然也比较冲人。
“怎么可能!你不要脑补过度。”
五条新也笑笑不说话。
看破不说破。
不然小少爷又得恼羞成怒地朝他哈气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制服的。
为了防止五条新也将他们家族收藏的秘辛,简称“黑历史”的东西给毁掉,禅院直哉心安理得地给自己安上了一个“监督”的名头,跟着五条新也上了三楼。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你看加茂家的黑历史做什么?”
五条新也问道:“你知道加茂宪伦吗?”
禅院直哉不屑一笑,“不过是一个挂着嫡子名头的庶子而已。”
“不是,我说的不是加茂宪纪。”五条新也一听就知道禅院直哉这是认错人了,他也搞不懂加茂家是怎么想给自家继承人取一个和百年前罪人同读音的名字的,“是加茂宪伦,那个加茂家的耻辱。”
禅院直哉皱眉,“你想要知道有关他的事?”
“是啊!我想要知道更详细一点的。”五条新也亲密地用双手勾着禅院直哉的脖颈,朝他眨眨眼,放软了声线,“直哉能帮我把那些书找来吗?”
禅院直哉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从美色中拔出思绪后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脸色陡然一沉。
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很好说话吗?
五条新也以后蹬鼻子上脸了怎么办?
“所以你们家把相关的书籍都放在了哪里?”五条新也看了一圈,走向一个灰扑扑的书架。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打开了手边的玻璃展柜,“怎么可能放在你那个穷酸的地方。”
五条新也:“……你们家把对家的黑历史摆在玻璃柜里?”
还防尘?
那他们五条家垫桌脚的那些是什么玩意儿?
禅院直哉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挑高眉毛,逼问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五条新也短暂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其实他刚刚路过了这个玻璃书架。
但他万万没想到里面放的就是他要找的东西,偏偏他还一直往楼下搜寻。
禅院直哉轻哼了一声,看似随意地拿出好几本没有封面的古书。
“感恩戴德吧!”
经过先前的事,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五条新也能玩弄他的感情,那他就不能反击回去吗?
他也要狠狠耍五条新也一次。
五条新也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嘉奖似地碰了碰禅院直哉的下唇,见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反而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眼中笑意更深。
“那就谢谢直哉君啦!”
也太天真了吧!
之前还在对他喊打喊杀,现在又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
以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不会引起他的疑心吗?
禅院直哉在五条新也这种几乎要将他看透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颇为狼狈地挪开了视线,心跳更是惶惶难安似地加快了几分,缓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还没等禅院直哉沉溺在唇上的柔软太久,五条新也转而走向了另一边靠着栏杆的矮桌上,一本本翻阅了起来。
“一百五十多年前的臭老头有什么好了解的?”禅院直哉对此不屑一顾。
五条新也似笑非笑地睨了禅院直哉一眼,“因为……臭老头有可能变成亡魂从地狱里跑出来。”
禅院直哉:“……”
说的什么鬼话?
“呵呵,你以为我很想知道吗?”
五条新也翻开书一竖接着一竖看了下去,看到关键词的地方会短暂地暂停一下。
“直哉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坐在一边吧!”
禅院直哉:“……这可是我家!”
五条新也一副主人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五条新也敷衍地回应了两句,“嗨!嗨——”
禅院直哉面色阴沉沉地盯着五条新也看了一会儿,见这家伙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事,又生着闷气坐在了旁边的蒲团上。
“这块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五条新也翻开下一页的时候,发现又半面是黑色的,看样子也不是用墨水涂上去的,反倒像是贴了一张纸。
禅院直哉飞快夺过五条新也手里的书,也不管书其实是本老古董,直接把上面的纸撕下来。
五条新也了然,“原来是直哉贴的啊!”
“你有什么意见吗?”禅院直哉杀气腾腾地瞪了五条新也一眼。
后者举起双手,“不敢不敢。”
禅院直哉直接把错误归结在一个死了一百五十多年的人身上,“还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太丑,当时看的时候伤到我眼睛了。”
五条新也去看颜控小少爷口中长得很丑的人,眸光一凝,“这条缝合线……”
“嗯哼。”禅院直哉讥讽地挑唇,“想不到一百五十多年前还有开颅手术。”
“这是加茂宪伦?”
“是啊!”禅院直哉斜斜地靠在矮桌上,“旁边不是有写着他名字的嘛!”
这人的容貌跟五条新也自然是没法比的。
五条新也眸色深深,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指尖点在画像之人的额头,那条醒目的缝合线和占据夏油杰身体的家伙一模一样,应该不是巧合吧?
“这本书能借给我吗?”
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笑了,一点也没掩饰自己打着坏主意的神情。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借给你。”
呵。
先收点利息。
他可还记得五条新也前几次的恶劣行径,也要让这家伙尝尝有求于人的感觉。
“是吗?”
“没错,除非你求我。”
禅院直哉马上将五条新也手中的书夺走,藏到自己身后,确保五条新也够不着。
“不然我是绝不会借给你的。”
金发青年抬起下颔,上挑的狐狸眼睨着五条新也,期待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五条新也完全不介意满足一下禅院直哉的某些小癖好,有时候也是要哄哄人的。
他缓慢地伏上金发青年的肩头,眉眼弯弯,每一处神情的展现都透露着月辉般的皎皎笑意。
美人放低嗓音,倦懒似地拖着尾音说:“求你了,直哉Sama——”
他还以为禅院直哉会提出什么离谱要求呢!
没想到就这啊!
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
馥郁的馨香环绕周身,禅院直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坠入了一片好闻的花海之中,心脏都停了一拍,紧接着又快速跳动了起来,连带着脖颈到脸颊不可遏制地涌上一层红晕,甚至连耳朵都赤红一片。
上扬的唇角昭显着明晃晃的得意。
“既然你都低声下气地求我了,那我就……就……就勉为其难地借给你好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
外借就外借了呗!
他父亲肯定不会发现的。
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大不了……大不了就说被他不小心烧掉了。
等他父亲一死,整个禅院家都是他的。
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难道还做不了主吗?
他只是提前决定了这本书的归属而已。
没错,是这样的。
五条新也轻轻哼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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