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开玩笑哦!直哉。”
五条新也一个巧劲,和禅院直哉调转位置,并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禅院直哉红红紫紫的脸色,此时他已经换成了较为低沉喑哑的嗓音。
赫然是男人的声线。
衣服都脱得差不多了的禅院直哉:“……你是男的?!!!”
“是啊!”
“你怎么能是男的呢?”
禅院直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不,这不可能,这家伙一定是在骗他。
想要拒绝他也不用拿出这种理由吧!
“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新也将落到两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等会儿小少爷闹起脾气来,弄不好会直接抓的。
“……”
有什么问题?
这家伙还有脸问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五条新也其实是个男人这件事给了禅院直哉极大的冲击,整个脑袋像是被一个大锒锤重重地敲了一下,什么意乱什么情迷在这瞬间都飞了个干净,怒火在刹那间席卷了他的脑海。
但刚刚意动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消解下去的。
黑色的发丝粘在汗涔涔的脸上。
禅院直哉加快了自己的呼吸,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又闷又热,他挥手朝五条新也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打,在半路时却被对方狠狠扣住,按在有些冷凉的榻榻米上。
“挠人可不太好,小少爷,我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脸的。”
五条新也笑意吟吟地说道。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这个熟悉的称呼和语调……
“是你!桑原新也!”
“呀,被你猜到了呢!”
五条新也眼睛弯弯,兀自走到外面卸妆。
而躺在褥子上的禅院直哉想要起身给这个胆敢欺骗他的家伙一刀,没曾想下一刻就被密集的丝线捆扎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回来之后的五条新也已然没了女装时的柔婉,绣着赤色山茶花的黑色浴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靡丽的气质和禅院直哉印象中的大相径庭。
而那张更具攻击性的艳丽容颜给了他第二次重击,他气得满脸通红,双目红得几乎要泣血。
“桑原新也……你这个欺骗我感情的渣子!”
五条新也认真地纠正。
“五条新也(gojo wakaya),我真正的名字。”
“你居然敢……”禅院直哉浑身直打哆嗦,怒极气极,“居然敢欺骗我。”
被别人愚弄的怒火在他肺里熊熊燃烧,导火索已然点燃,只差一点点就能让他直接爆炸。
男的。
这家伙真的是男的啊!
五条新也慢条斯理地开始剥开自己即将品尝的美味“山竹”。
既然禅院直哉都给了他这个机会,不好好把握怎么能行呢?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是直哉你没有认出来啊!我一开始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性别,是你一意孤行,把我当成了女孩子,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而已。”
禅院直哉但凡用点心去观察他的“女朋友”,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真是可怜呢!
小少爷现在是一块砧板上待切下锅的鱼肉啦!
五条新也愉快地在心里宣布了这件事。
当然不能说出来给禅院直哉听。
不然他还真有点怕小少爷气晕过去。
“你想做什么?”
禅院直哉挣扎得更厉害了,但那些缠着他的丝线越收越紧,手腕上很快就出现了细密的红痕。
小少爷天真的质问把五条新也都逗笑了。
“这还用问吗?显而易见。”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今天站在这里但凡是个普通的女生,可就遭殃了。
“你刚刚想做什么,我现在就想做什么。”
禅院直哉拼命挣扎,“你敢,我告诉你,五条新也,你死定了!”
他要宰了这个家伙,不可饶恕。
“直哉就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五条新也捏住禅院直哉的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绿瞳,“告诉我,之前吃的下午茶里都加了些什么?”
禅院直哉死死咬着下嘴唇,愣是一个字也没吭出来。
五条新也也不着急,“忘记告诉你了,趁你出去打电话的功夫,我把我们俩的茶水和点心都调换了。”
禅院直哉瞳孔紧缩。
“你……你你你……”
“应该只是一些助/兴的吧?直哉你那么喜欢我的女相,怎么也不可能狠心用太猛的药,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
禅院直哉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
难怪他感觉自己没什么力气,浑身上下都有点软绵绵的。
五条新也拿发圈扎起自己的卷发,“本来我是想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是直哉你比较急切呢!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正餐吧!”
要是换做别人,五条新也绝不会这么做,但欺负禅院直哉……不好意思……一丝一毫的歉疚之心他都不会有的。
青年暧昧的回答让禅院直哉如遭雷劈,僵硬了一瞬之后,沸腾的咒力缠绕在拳头之上,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五条新也挥去,但五条新也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啊!
他轻轻在空气中勾了勾,附着咒力的丝线缠上禅院直哉的手腕,又猛地收紧,死死将其困在榻榻米上。
禅院直哉偏头避开五条新也的吻,哑着嗓子怒斥:“不许,我不许!给我停下!五条新也,你这个混账!”
五条新也微微蹙眉,停下动作,准备起身离开。
“好叭……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恶人,跟你这种人渣是不能比的。”
禅院直哉怔愣地望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是泪水还是汗珠缀在纤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的,看上去惹人怜爱极了。
五条新也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转向他,稍稍低头凑近了几分,果不其然又在禅院直哉这位颜控小少爷的眼中看到了惊艳之色。
他觉得贝尔摩德说的话很正确。
美貌,果然是最为锋利的武器。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禅院直哉竟然还能被他的脸所蛊惑。
真是……没救了。
“なおや(naoya)——”
五条新也换上了作为“五条新”时的声线,用以往那种撒娇的口吻叫着禅院直哉的名字,他亲昵地亲了亲禅院直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禅院直哉混乱的心绪又完全宁静了下来,他这时候才发现,五条新也本身和自己的“女朋友”声音其实还是非常相像的只是自己先前一直没有注意。
“直哉,不尝试一下吗?”
冰冷而带了一点薄茧的指腹轻轻点在禅院直哉滚烫的皮肤上,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正肆无忌惮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丝丝吐着蛇信子。
“美人蛇”妄图用言语来迷惑他。
“怎么说咱俩也谈了那么久的恋爱,不好好享用一下,很吃亏吧?想想你被我骗了那么多天,现在才知道真相,怎么想都不太划算吧?”
或许是五条新也的手有点冷,禅院直哉莫名打了个寒颤。
“直哉,看着我这张脸,你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钴蓝色的眼瞳清晰倒映出了禅院直哉此时稍有点狼狈的身影。
不好。
这家伙在□□他。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禅院直哉还是在五条新也猛地拉近距离时,短暂地停滞了自己的呼吸。
能让他一见钟情的容貌,绝不是寻常词语能够形容的,而男相时又是另一种别样的韵味。
极端的美带来了过分的视觉冲击。
禅院直哉的心脏再次加快了跳动,脑子里明白这是五条新也的美人计,不能被对方所引诱,可目光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被对方所攫取。
像是神话中的美艳海妖。
摄人心魄,夺人魂灵。
禅院直哉抿紧红肿的唇瓣,头往旁边撇,想要挣开五条新也的禁锢,避开过于炽热的视线,但对方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嗯?直哉?你怎么想?要是不品尝一下,可是很可惜的,反正你回去之后不是还要娶正妻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禅院直哉要是真敢去祸祸别的女孩子,那五条新也绝对会敲断小少爷的腿。
“说不定我们以后就不会见面了,被我这个混账骗了那么久,直哉你难道不想回点本吗?”
“……”
五条新也继续说:“直哉,你难道对我的脸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狠狠地心动了。
五条新也顶着一张姝绝的美人脸……
实在是……实在是……
他二十几年来都没见过五条新也这么好看的人,说不意动那是不可能的。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些许,禅院直哉做着最后无用的挣扎,五条新也满意地弯了弯眼,俯身下去。
但禅院直哉没多久后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悔得肠子都青了。
眼眶止不住地酸涩发烫。
养尊处优的禅院家最尊贵的小少爷哪里受过此等委屈,起先痛得他喉咙都喊疼了。
“你死定了,五条新也,我告诉你,你完蛋了!”
盛夏来临,山风吹拂,庭院中的蓝粉色紫阳花摇晃得厉害,阵阵花香顺着门缝飘进来了些许。
尖锐的牙齿死死咬着被角,禅院直哉赤红着双眼,含糊不清的脏话一股脑地砸向五条新也,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遗忘此时此刻的奇怪感受。
他要杀了这家伙。
一定要杀了五条新也!
一开始就不应该被这条美人蛇所迷惑。
他努力压制住几乎要溢出来的喘/息,眼泪珠子早已啪嗒啪嗒地濡湿了枕头。
“嘘——”
柔软的手指压在禅院的嘴角,五条新也稍稍用力,指尖一点一点挤进了炽热的口腔,触碰到了那颗尖尖的犬牙。
“这种话我不太爱听,换点我喜欢的。”
禅院直哉阴毒地瞪着五条新也,口腔里弥散着浓郁的铁锈味,向来记仇且睚眦必报的他在内心深处早就把对方拖出来凌迟了几百遍。
“……有本事把你的术式撤了……呜……”
五条新也的术式是他最讨厌的。
没有之一!
黑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禅院直哉恶狠狠地合上牙,没曾想五条新也极快撤出了手。
齿列相合的过大的力道震得他本就糊涂的脑袋愈发晕乎乎的。
五条新也好心情地抚开发丝,在眉心亲了又亲。
“技不如人的时候,好好认输,这么不肯服软,可是很容易吃亏的,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我弄疼你了吗?”
他轻轻抚开禅院直哉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细密的亲吻顺着眉心亲下。
“还有力气吗?稍微贴近我一点。”
禅院直哉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反应过来五条新也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当即开始怒骂。
人渣,混蛋,蠢货,混账东西……
只有这几个词来回换。
五条新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都听腻了。
看来养在深宅大院中的小少爷没怎么接触过人心的险恶,连骂人的词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个,贫瘠得不可思议,他还以为像对方这么刻薄的人早就私底下培训过了。
希望小少爷等会儿还能这么有精神。
在禅院直哉愤愤不平的眼神中,五条新也三下五除二就将其一点一点“拆开骨头剥开皮肉吞入腹中”。
咒术师体格强于常人,禅院直哉几乎被翻来覆去整了个遍。
“完全没力气呢!直哉小少爷。”
在这处山庄里寻了处露天温泉,他把睡得死沉死沉的禅院直哉浑身清理干净之后塞进薄薄的夏凉被里,山中天气阴凉,晚上睡觉时还是要盖点被子的。
五条新也躺在禅院直哉旁边,将毫无意识的小少爷团巴团巴抱进怀里。
希望禅院直哉今天白天醒来还有力气。
他闭上了眼睛,沉入梦乡。
……
猫头鹰的叫声在山林间回响。
安静的气氛下,脑海中偶尔会蹦出一些久远的记忆,五条新也忽然想起来,自己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禅院直哉一次。
因为上一代“六眼”和“十种影法”在御前比试同归于尽,五条家和禅院家互相指责是对方的过错,两家的关系至此势同水火,后代族人见到都得狠狠在背后蛐蛐对方一顿。
而五条悟的出生在咒术界掀起轩然大波,七岁那年的生日宴上,禅院家就算心里再怎么发堵,也得笑呵呵地收下五条家暗含炫耀意味的请帖,端着虚假的笑容上门祝贺,禅院直哉也在其中。
五条新也是和五条悟血缘关系最近的兄长,自觉醒术式起,一直在作为五条悟的玩伴生活在五条家,五条悟生日那天,他自然也在。
庭院中好闻的紫阳花香牵引入梦,他的记忆也随之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
“悟,你怎么跑到了这个鬼地方,今天会来很多小孩子,不过去看看吗?”
五条新也找了半天,可算在神社里那棵最大的八重樱上看到了雪发小孩的身影。
五条悟犀利地说:“老橘子带着小橘子登门吗?兄长也太关注他们了吧?”
他可觉得无趣极了。
“很有意思不是吗?有很多和我们同龄的小孩子哦!”
细长的绵线将五条新也给带到了树干上。
“一群无趣的家伙而已。”
那些小孩只不过是被大人们授意才来跟他们俩玩的。
“有诅咒师趁现在溜进来吗?”
五条悟轻轻蹙紧眉心,语气发冷,五条新也刚靠近,他就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陌生咒力,以及身上那件颇有点狼狈的羽织。
不说还好,五条新也听五条悟问起,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禅院家小鬼,说要娶我当妻子。”
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么说,震惊得他下巴都要掉了。
五条悟嘴角抽动,似猫儿般的蓝瞳微微睁圆,清冷高贵的表情崩开一条裂缝。
“男的?”
“昂,你说呢?”
五条新也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想笑就笑吧!我没有那么小气。”
冷若冰霜的神子大人当然没有笑,只是觉得十分有趣。
“新也,也不怪人家把你当成了女生啊!”
五条新也蓄着及腰长发,再加上身上那套绣着繁盛花朵的和服,长得跟摆在展柜里的精致娃娃一样。
乍一看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女孩子。
五条新也不置可否,要是那小子单纯地把他当女孩子也就算了,还说出了一些很失礼的话,他又不是那种脾气好得不得了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当即就选择上手揍了一顿。
那小子居然也不反抗,就那么呆呆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看,该不会本来就是个傻的吧?
嘶——
糟糕了。
愧疚之心登时提了起来。
认为自己打了一个傻子的五条新也事后想想都要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他将垂到身前的黑色长卷发拨到脑后,格外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我要把头发剪短一点。”
“随你。”
五条悟并不在意。
侍从们乌泱泱从参道另一头寻了过来。
五条新也只能带着面无表情的五条悟去了宴会上。
“别紧张,悟。”
“我紧张什么?”
五条悟很是无所谓,他对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向来兴致缺缺,索性只是出现一小会儿,要是自己不高兴了,直接离席了便是。
五条新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边席桌上的黑发小孩,先前就叫侍从送来宾客名单给他看一看,禅院家来的小孩只有现任家主最小的嫡子——禅院直哉。
宴会上觥筹交错,谈笑宴宴,至少从表面上看大家都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但其中的暗潮涌动,也就只有在言语之间能品味得到了。
五条悟没回头就注意到了五条新也一言难尽的视线,他也看向禅院直哉那边。
“新也,就是他吗?”
五条新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禅院直哉四处张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半藏在屏风后面的五条新也,他拽了拽禅院直毘人的衣袖,干脆利落地说:“父亲,我能娶她当妻子吗?”
边说着,他还用手指着五条新也的位置。
此话一出,整个和室之内的气氛霎时一寂,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那个位置,不止有五条新也,他前面就是五条悟。
五条家主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妙了。
五条新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禅院直哉的手也随之发生了偏转。
凝滞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其他几个家族的人还想着是不是禅院家想给五条家一个下马威,当众派自家嫡子说要娶五条家的神子当妻子这种带有羞辱意味的话,原来是看上五条悟身后的小丫头了。
禅院直毘人拍了拍傻儿子的脑瓜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五条小姐长得如此貌美,长大了之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以后嫁到禅院家来也不错,直哉的天赋可是很高的,小小年纪,已经能外出祓除咒灵了。”
这话当然只是玩笑话。
五条家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家拥有充沛咒力的女孩儿嫁给禅院家的。
就两家的恩怨而言,巴不得对方越差越好。
听到自家父亲夸赞自己,禅院直哉下意识挺直了腰脊,目光灼灼地盯着五条新也,期待从“小姑娘”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见禅院直哉一眼就相中了自己的侄子,五条家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禅院直毘人。
五条小姐个鬼啊!
这是他们五条家的大少爷。
这一代天赋仅次于自家儿子的天才咒术师。
“新也,来叔叔这,同你禅院叔叔和禅院小少爷打声招呼。”
禅院直毘人突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给了五条新也一个眼神。
后者在离席时,快速轻弹了一下雪发神子的后脑勺。
五条悟鼓了鼓腮帮子。
“小叔。”
“嗯。”
“需要小叔叔给你介绍一下吗?”五条家主慈爱地摸了摸自家大侄子的脑袋。
五条新也摇摇头,礼仪挑不出错处。
“禅院伯父,禅院……”
禅院直毘人捻着自己的一撇胡须,乐呵呵地说:“叫他直哉就好了,以后你说不定还要改口叫我父亲呢!”
五条家主现在严重怀疑对方已经喝酒喝上头了。
还叫父亲?
那要是真的,也是叫岳父。
无语的不止五条家主,还有五条新也。
禅院直哉再次近距离见到五条新也,脸部慢慢升温,通红一片。
他期待地看着自家老父亲,“父亲,我要娶她当正妻。”
往常他在家族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想要给自己求个未婚妻,也是可以的吧?
“这恐怕不行。”五条家主皮笑肉不笑。
禅院直毘人早就猜到五条家主会拒绝,此时也不意外。
禅院直哉却是愣住了,在家里被仆从们捧惯了的他还没有受到过一点挫折,在他看来,想要娶到五条新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为什么?她要是嫁给我,就是唯一的正妻,是禅院家的下一任家主夫人。”
凭什么要拒绝。
禅院直毘人抽了抽嘴角。
爹还没死呢!
这小子就开始惦记他屁股下的位置。
五条家主笑意愈深。
禅院直哉语出惊人,“而且我亲到她了,没了贞洁,她再也不能嫁给别人了,只能嫁给我!”
口吻里是对五条新也的势在必得,但这话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恶毒。
五条新也都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揍禅院直哉的那一顿着实手下留情了。
这小子记吃不记打。
亏他还以为自己打了一个傻子。
现在看来,对方狡猾得很啊!
这种逼迫的言语听起来着实森*晚*整*理气人。
五条悟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蓝眸深处满是兴味,五条新也可没跟他说过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想来是对方觉得这件事着实有点丢脸,怕说出来被笑话。
五条家主微微诧异地看向自家气鼓鼓的大侄子。
小孩子年纪小,自然不懂该怎么完美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亲,亲到了?”
啊?
亲儿子被别人给亲了,这件事他要不要告诉他堂哥?
其余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位五条家的小姐今天也是倒了大霉了,好不容易能够来一次这种级别的宴会,却被禅院家的混小子盯上了,这下,五条家和禅院家怕不是还要在仇恨笔记上再添上一笔。
“太失礼了,直哉。”禅院直毘人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
禅院直哉只是执拗地看着五条新也。
保养极好的黑色长卷发没有打理出其他累赘的发型,只是简简单单地坠在了身后,用一条墨绿色的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五条家主,这件事是直哉唐突了,不如五条小小姐就……”
五条家主笑容更盛,老狐狸地弯起了眼,又轻轻压了压五条新也的脑袋,表示这件事由他来解决,
“这件事嘛!也要看我这大侄子同不同意啊!要是直哉小少爷愿意来我们五条家,我们也是十分欢迎的,五条直哉也是很好听的吗?”
要是把五条家的女人嫁去禅院家,那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禅院直毘人这个老匹夫……呵。
大侄子?
禅院直毘人脸上的笑直接定格。
时间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下一刻,众人哗然,加茂家的人已经在尽可能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了,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五条新也浅浅勾唇,脸颊两边陷下两个好看的酒窝,禅院直哉看得脸更红了,一时之间,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五条家主垂眸,五条新也对上自家叔叔的视线,心领神会道:“禅院伯父,我看直哉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要不就在五条家住两天吧?”
被迷了眼的禅院直哉点头就要答应。
禅院直毘人脸色铁青,难怪五条家主刚才笑成那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啊!
故意的吧?
绝对是。
他扯回眼睛都恨不得贴在人家大侄子身上的禅院直哉,厉声呵斥。
“直哉!”
现在还可以说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毕竟五条新也打扮成这样,很难不让人以为是个小姑娘吧?
“父……父亲。”
禅院直哉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发怵,在禅院家无法无天惯了的混世魔王也依然有点怕自家老父亲的。
禅院直毘人捻了捻胡须,笑呵呵地说:“童言无忌,五条家主该不会当真了吧?”
原本还想着扔给五条家主一个难题。
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
现在下不来台的人成了他们。
五条家主也笑了笑,“怎么会呢!”
羞辱不成反被嘲笑的禅院直毘人脸色不太好看,但身为一家之主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拂袖离去,那样未免显得禅院家太没有气量。
左右只是小孩子之间戏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咬死这点,出了五条家之后也没人敢在背地里蛐蛐。
两只老狐狸家主又互相交谈了几句,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只打算露个面的五条悟在宴会半途就朝着五条新也使了个眼色,二人悄咪咪从屏风后面溜了,一直关注五条新也的禅院直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了看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的禅院直毘人,全然忘了之前父亲训斥自己的样子,握紧自己的小拳头,小心翼翼地跑出了宴厅。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嫁给那什么禅院直哉了呢!可是被亲了一口呢!被占便宜的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一蹦一跳踩着路上不规则的石板。
五条新也给了他一手肘。
“说什么呢!怎么嫁啊!我可是男生!”
五条悟不解。
“男生怎么了?男孩子和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吗?”
只比五条悟年长几个月的五条新也被这一句话给问住了。
“好像是没区别……但要是那小子要嫁给我的话,可就没有自己的小宝宝啦!”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小鬼。”
“也是。”
哒哒哒的木屐声从身后传来。
过于轻快的陌生节奏让五条新也习惯性地把五条悟拨到自己身后,后者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小脸红扑扑的禅院直哉见自己追到了人,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喘气,父亲那个不靠谱的不肯为他争取,他可以自己上。
“新也!”
之前听五条家主叫过五条新也的名,禅院直哉也这么叫了出来。
五条悟面无表情的小脸都变得生动了几分。
“哦豁,你的小桃花追上开了。”
神子大人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了,他好整以暇地走到一边看起了热闹。
五条新也:“……”
快闭嘴吧!
臭弟弟!
“直哉君,有什么事吗?”
盈盈暖阳把五条新也的黑色长卷发镀上了一层浅金色,衬得那双如渊水般沉静的钴蓝色的眼睛十分好看,当场迷得禅院直哉找不着北了。
“你……”起先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后又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小胸膛挺起,腰杆直直的,用着半施舍半请求的语气说,“只要你跟我定下婚约,那就是禅院家下一代的家主夫人。”
五条悟:“扑哧——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他实在是没忍住。
禅院直哉是怎么敢对新也说这种话的啊!
“……”
五条新也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是之前没把这位大少爷揍疼。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就不用再说了,直哉君,再往前走就是五条家的腹地,禅院小少爷不适合跟过来。”
他好脾气地说完,转身就想走,没曾想下一秒手腕就被人牢牢拽住了。
“!!!”
好快!
五条新也并没有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对方靠近的速度极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用上自己的术式。
应该是禅院直哉的术式特性所带来的速度加成。
在自己家作威作福惯了的禅院直哉哪里被人三番五次地拂过面子。
“不许走,你还没回答本少爷的问题呢!”
五条新也被扯了一个踉跄,偏偏禅院直哉的力气还贼大,腕部没一会儿就刺辣辣地发疼,他跟五条悟一同长大,一切待遇同样是按继承人的级别来的,哪里受过这么大的气,当下也有点愠怒了。
后面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等五条悟回过神来时,他家兄长就和禅院直哉打起来了,两小孩拳脚相向间,直接滚进了枯山水庭院的砂地之中,绵密的白雪沾了满身。
偏偏禅院直哉这人打架还特别没有武德,没一会儿,五条新也的手臂上就多了几块青紫。
“你在看什么戏?悟!快去叫人过来,这臭小鬼竟然抓我的头发!”
在家里没少揍其他堂兄弟的禅院直哉一个巧劲翻身把五条新也压在身下,本来想一拳打五条新也的眼睛上,但一对上那双如蒙薄雾的钴蓝色眼瞳时,他心里的火气就降下去了些。
舍不得打脸。
五条新也趁禅院直哉放松,反手扣着人脖子,往旁边拽。
五条悟有心想帮忙,但无从下手,每次他想出手时,五条新也就和禅院直哉换了位置,他险些打中自家兄长。
“你们别动啊!”
白发神子有些急了。
五条新也:“……”
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禅院直哉见这两人要二打一,心下也着急了点,双手抱住五条新也的脑袋,用力往上一撞,一口咬在了五条新也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口水自然也糊了上去,他还舔了舔嘴里这块冰冰凉凉的软肉。
“禅院直哉!松口!”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同样是娇生惯养的五条新也哪里受过那么大的委屈,声音里很快就溢上了几分哭腔。
五条悟:“!!!”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禅院直哉的眼泪也是哗哗流,五条新也下手可一点都不轻,他早就鼻青脸肿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我不!”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服软。
无非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要把五条新也娶回家!
竟然敢这么对他。
要好好教训一下。
旁边的小神子一个头两个大。
发现这边混战的侍从发出尖锐爆鸣,匆匆忙忙去了主宴厅那里叫家主过来。
最后禅院直哉是哭着被黑着脸的禅院直毘人按着头向五条悟和五条新也道了歉之后,连拖带拽离开五条家的,走时,禅院直哉擦眼泪的手上还死死捏着几根黑色长卷发。
五条家主勉强保持微笑牵着脸上带了个牙印的五条新也送走了他们。
……
清晨凉爽的山风吹入开了道口子的障子门里,朝阳夺目而绚烂。
还没睡多久的五条新也悠悠转醒,抬手挡在眼睛上,等完全适应了光线才坐起身来。
禅院直哉正乖乖地侧躺在他身旁睡得深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红红紫紫的痕迹,像是遭受了某种凌虐,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手指轻轻触碰着柔软的黑发,睡觉中的禅院直哉少了醒时的刻薄,可爱多了。
五条新也调整了禅院直哉的睡姿,低头,和其额头贴着额头。
“小少爷,可真有你的,你实在是太倒霉了。”
兜兜转转二十多年,结果禅院直哉还是栽在了他手上,真可怜呐!
这么想着,他怜惜地亲了亲禅院直哉沾着血渍的唇瓣,那点暗红早就凝固了,此时吻上去粗糙又扎人,但他完全不介意。
睡得本就不太踏实的禅院直哉挣扎着撇开了脑袋,呼吸急促了几分,但过于劳累的身体却不容许他现在醒来,刚转了个头,又沉入了梦乡。
五条新也拂开禅院直哉额前的碎发,在其额头上落下一吻。
“多谢款待。”
再不走,盛怒的小少爷醒来得把他大卸八块了。
当然就这么离开可不行,他还有份“小礼物”没送上呢!
是一份绝对能把禅院直哉点炸的礼物。
……
禅院直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完全没意识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山林间鸟雀的叫唤声特别叫人烦躁,下意识想要叫外面的侍从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鸟们赶走,但只是动了一下,就疼得抽凉气了。
混乱的记忆涌了过来。
禅院直哉死死撑着眼皮,瞳孔缩成一个小点震颤不已,阴郁之色浮现眼底,浑身上下都疼,他扒拉开自己身上的轻薄浴衣,能够看见的皮肤上全是红红青青的痕迹,某些地方还有浅浅的牙印。
自己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而且昨天他可是清醒着被五条新也上了的。
都是那张脸的错。
禅院直哉怒叫了一声。
“五条新也!!!”
沙哑的嗓子直接喊破音了,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眼眶也愈加酸涩了。
他要杀了那个家伙!!
疼得只能在原地暴怒的禅院直哉把身旁属于五条新也的枕头砸到了屏风那边,这才发现枕头下面还压了张白色的纸条和一个布偶娃娃。
布偶的样子完全是照着他的模样做的,连生气的表情都和禅院直哉现在一模一样,他微微怔了一下,然而等自己看清纸条上的字时,怒意愈盛。
——我们分手了哦!
暴怒的禅院直哉把房间里所有摆件砸了个干净,发够了脾气的他想起要给五条新也打电话去骂这个把他吃干抹净的家伙,但很遗憾,五条新也把他给拉黑了。
等禅院直哉坐上自家来接他的专车,整张脸都白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双手环起的禅院直哉眼神阴毒地盯着司机。
司机连忙收了视线,道歉。
“万分抱歉,直哉少爷!您……您需要去医院吗?”
这脸色也太难看了吧?
哪位神仙惹了这位小祖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碰了禅院直哉的雷区,他提高了音量,“去什么医院?!回禅院家!!”
“是,是!!”
想要闭目养神一会儿的禅院直哉脑海中浮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半途又改变了主意。
“等等,先去发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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