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难缠的是,从许天继门下出来的学生,很多都在公安或司法机关从事相关工作。
下午四点办,许天继刚上完自己的课就接到了舒院长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有个饭局,有位朋友想认识他。
如果打电话的不是舒院长,许天继完全不会理会。在这所医科大学里,大家都认为许天继属于舒院长的嫡系人马,他之所以能来到这所高校,也是舒院长慧眼识金。
十年年前,许天继只是某地级市医院的一个普通外科医生。法医与外科医生之间有最多的联系,许天继是聪明的,一本过期的国外的期刊上嗅到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并开始研究这个当时尚属冷门的学科。
许天继与舒院长是同乡,一个偶然的机会两人认识了,多亏走了舒院长的门路,许天继的人生才得以改变。当时,国内从事法医研究的人属于很少,但随着社会的发展,法医学越来越受到重视。
许天继到医学院后没几年就连着出版了数本法医学专著,并综合国内外及古今经验与案例,参与并解决了几个重大疑难案件的法医鉴定工作,从而奠定了他在法医界的地位。
如今的许天继不只职称和学术地位有了,房子和车子也有了,夫人也在两年前换成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娇美小姐。
城市的女孩见多识广,许天继年轻夫人的眼界比前任高出不只一个等级,消费能力也不在一个档次上。仅靠学校里开的薪水和外出的讲课费,根本养活不起这样的娇小姐。
好在,如今的中国正步入法治社会,打官司的人多了,他这样的说话有影响的法医也多了不少机会。还有一个重要进项是国家资助的专业研究课题,每个课题都会有相当数量的经费。许天继凭着自己的影响力,得到研究经费自然不在话下,钱到手了,负责具体工作的却是他的研究生和博士生们。实验室门朝哪里开他知道,进去过几次就只有天知道了。
即使这样,许天继还是感觉手头吃紧,特别是去年,年轻的夫人看上一套价值三千万的江边别墅。许天继所有的积蓄只够付首期,住倒是住上了,借朋友的装修款和每月要还的贷款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月前,上海有个有钱人通过他的一个学生找过来,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到房间说话。那人二话没说,打开两个箱子,每个箱子里都有五十万现金。
许天继的骄傲与矜持都被眼前的一百万击垮了,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人家如何要求,他就无条件照办。
法医是一门科学,所谓的科学都具有不确定性,不确定性也许在别的领域意味着风险,但是在许天继手里,不确定性就意味着机会和空隙。
科学的不确定性产生的原因错综复杂,原因很多,但是对许天继用的最多有两点。
一是任何一个事物都都处于动态的发展的状态,本身就充满了偶然性和。
二是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本身,因为经历、背景、学识的因素,对事实的选择、观察和理解的角度,都会有大小不一的差异,得出的结论当然会有差异。
死亡检验是法医学研究的最重要对象,主要检查目的是判明死亡原因、推断死亡时间、确定损伤部位、形状和程度,鉴别生前伤和死后伤,以及受伤时间、伤后行为能力、推断致伤凶器、分析作案方式确定死亡性质自杀、他杀、灾害、有无中毒和疾病体貌特征检查。
这正是许天继擅长的领域,那份死者江临的法医鉴定报告,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出炉的。
许天继是按照出钱人给出的结论前往上海,并依照自己的专业素养,从同样的伤口和事实中,找出有益于结论的证据,从而完成了那份结论迥异、可能将叶儿推入深渊的法医鉴定报告。
五点,宝马x5披着满身风尘从武汉天河国际机场驶出,车上除了祝童和杨辉,还多了位年轻的警官。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请许天继吃饭”黄海上午接到祝童的电话,要求他以最快速度赶到武汉。
当时,黄海正忙于调查江家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带着一个小组在重庆忙了多天,刚找到突破口。
祝童说,是为了叶儿的事才不得不麻烦黄海来一趟,左右不过吃顿饭,明天上午就能回去。
“是啊,我开了一天车来武汉,就是为了请许天继吃饭。”祝童打开电脑,递给黄海;“你需要知道一些东西,现在距离吃饭时间还有两小时。”
黄海开始埋头阅读,眉头也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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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武昌鱼上
东湖宾馆座落于风景秀丽的东湖之滨,茂林修竹、曲径通幽,可算是武汉市的地标建筑之一。
六点三十三分,祝童一行三人走进东湖宾馆大堂,一位充满学究气息的老者迎过来。他就是舒院长。
“舒院长,对不住,我迟到了。”
“迟到了三分钟,一会儿罚酒三杯。”舒院长今天没带秘书,早在这里订好一套豪华套房,并同时在东湖宾馆的餐厅订好了包房。
黄海有点好奇舒院长与祝童之间的关系,他们相差几十岁,却和老朋友一样显得随意而熟悉。
他哪里知道,舒院长曾经是祝童的客户之一。
与王觉非不同,舒院长并不贪婪,也不好色,真真是位令人尊敬的医界长者。
可是,自从舒院长坐上医学院院长的位置后,特别是随着医学院开始进行标的数亿的改扩建工程,数不清的诱惑就接踵而至。
并且,这些诱惑有些是可以拒绝的,有些根本就不是诱惑,而是惯例与规则;只要进入这个系统就由不得你独善其身。
祝童从舒院长这里得到的最少,不过区区五万,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一直保持着。
过去数年,祝童几乎每年都要来武汉住几天,帮助舒院长把那些不好处理的红包和好处费处理掉。
转交给慈善机构的部分由舒院长自己做,祝童负责把那些棘手的东西以各种很特别的方式退给它们原来的主人,消除可能引起的误解和隐患,并留下相关证据。最难的不是退回,而是留下退回的证据。
祝童轻易不会自己出面,很多时候,都会委托武汉的一家私人侦探公司或世面上的闲散人员来做。此次对付许天继的行动,那家私人侦探公司也有参与。
黄海还需要再看一遍祝童交给他的资料,祝童简单的梳洗后与舒院长先到东湖边的茶社,泡上一壶清茗,在数株盛开的樱花树下交流感情。
“你这次来,只是要请许天继吃顿饭”舒院长问。
“是啊,上个月,许教授到上海进行过一次法医鉴定,并在一份鉴定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想问问他,谁给他如此大的胆子”祝童把两份复印件递给舒院长,又说;“对不住了,也许这次要让您为难了。”
“没什么,八月份我就要退了。”舒院长带上老花镜,很快就看完了。
他本是医学专家,可算是内行;里面的猫腻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位苏警官是”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是李想。”
“你就是神医李想”舒院长摘下眼镜;“福华造船筹备处主任,原来是你”
祝童也摘下眼镜:“怎么不像吗听您的话,我要安定下来了。舒院长,您如果退下来话,不妨到上海去。我已经离开福华造船,马上会去一家私人医院。”
“像。只是太突然,我理解起来呵呵,人老了,脑子也跟不上时代了。”舒院长从新带上眼镜,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遍祝童;“安定下来也好,我一直很担心。你是个偶尔走上歧路的好孩子,如果用得着老朽的话,一定去上海帮你。”
“一言为定,我就不说谢谢了。八月份,我来接您。”祝童握住舒院长的手,摇三摇。
家有一老好比一宝,伊丽斯医院什么都不缺,就缺少一位德高望重的顶梁柱。舒院长是西医内科专家,只要去了,不管做不做班,对伊丽斯医院的品质和业内地位都是个极大的提升。
“许天继的事,能不能先由我出面调解。走不通你再出面”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好。”祝童在舒院长面前比较轻松;“可是,我怕您劝不动他。您马上就要退了,他是个很实际的人,只怕会让你尴尬。”
“我这把年纪,尴尬不尴尬的不重要。许天继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如果出事了,我的脸上也不会有光。”
“既然这样,您就先试探一下。只是时间不能太长,我们八点进去。”祝童答应了,面对这位令人尊敬的老者的要求,他不好拒绝。
七点二十分,舒院长先去餐厅,祝童回到房间。
“该走了吗”黄海已经收拾好,随时准备出场。
“舒院长先去,他想提前和许天继沟通一下,如果不用我们出面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七点五十之前没有消息,我们就去会会他。”
“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许天继已经烂透了。”黄海与祝童的一样,不相信这样的劝解能有什么效果。
“不能这么说,他那样的社会精英很多。你能说整个社会都烂透了”祝童坐下来;“我们正好用这点时间商量一下。黄警官,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请你来这件事,严格来说与你无关。并且,你答应过替我保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半个字,任何人。”
“答应的事我一定能做到,可你不能说这件事与我无关。事发时我也在场,那个叫江临的人,很可能是为刺杀我才登上游船。我确实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过来,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黄海对祝童能准备出如此周全的的资料很吃惊,也有点佩服。那些资料,如果由司法系统调查也不会更充分。而祝童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保护叶儿;并且,还不允许他对叶儿说。
“因为,我觉得这些还不够。你如果在本地有朋友或关系的话,最好先打个电话,请他们在八点半左右来看你。”祝童燃起一支烟,让喷出的烟雾模糊与黄海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
黄海看着祝童沉默片刻才拨通了一个电话,说自己现在武汉,请对方八点半来东湖宾馆聊聊。
等黄海放下电话,祝童说:“法医是一个很特别的行业,许天继的学生和朋友多在司法系统工作。我在挑战许天继在本地司法系统内多年经营的人脉,你,就是我的信心。”
“让我过来,是为了做你的保镖”黄海有些失落。他原以为自己会唱主角,不济也是个重要的配角。没想祝童只需要利用他公安部经济犯罪调查局处长的身份,与庙里的一尊神也差不了多少。
祝童知道黄海的感受,笑道:“我研究过许天继的经手的几个案件,其中两个很有意思。前年夏天,一对年轻的情侣周末去酒店开房,在那个的过程中女孩子因为刺激过度产生昏厥。按照民间的说法,应该叫胯下风。按照西医的说法,那是因为奋亢激烈,引致心脏不胜负荷,又或是脑溢血,而突然的昏厥或死亡。麻烦的是,女方不只是昏厥。据男方说,他们在一起时,女方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罕见,以前休息一会儿就会缓过来。因为这个原因,男方当时并没有在意,而是在一旁睡着了。直到早晨醒来,才发现女方已经死了。
“有意思的是,男方去年被法院按照过失杀人罪判了七年有期徒刑,并处二十八万民事赔偿。如今双方都在上诉。法院判决的依据就是许天继出具的一份法医鉴定报告。那份报告认为,女方颈部有於痕,应该是男方在某种情况下掐住女方的脖子,导致女方窒息而死。我这里有另一份调查报告。女孩子的父亲是当地的成功人士,拥有数百万资产的企业家。而男方家里却是很普通的工薪族。女孩子家长原本并不同意他们交往,曾经扬言要让男孩在牢里呆一辈子。许天继出具法医报告前曾三次与女孩子的律师即父亲一起吃饭,事实上,那份鉴定报告更倾向与故意杀人。法官判男孩子过失杀人,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在许天继眼里,为了能得到一笔脏钱,一个年轻人的生命和前途根本就没什么价值。
“另一个是场车祸,死的是个孩子,许天继做出的法医鉴定认为,那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车祸只是诱因 。他是个畜生”
“你准备怎么办”黄海问。他知道祝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我并不想替天行道。”烟雾散开,露出一张平静的面孔。似乎“替天行道”四个字根本就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许天继的反应不外两种,一是低头认输;二是狗急跳墙,为了保护自己采取什么极端行为。黄警官,你想过没有,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很可能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让许天继消失很简单,那不是我需要的,叶儿承受不起局面失控引发的后续效应。”
黄海被祝童对叶儿的深情与无微不至的呵护深深感动,沉吟片刻,还是说: “那一套已经过时了,现在有法律,有司法机关,任何人都没权利替天行道。”
“法律黄警官,法律能判他几年三年,还是五年因为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承受不该承受的冤屈,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破产。以许天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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