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就像木质的刀柄扔到了河水里,随着河水流走了。
最后,村里的老人这样评价他,说他磨的并不是刀,而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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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爷,鱼爷,别。我说我说。”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走到棺材旁边,伸手揪住棺材里那铁链子往上一提。
那铁链居然拖在水里很长,王富贵往外拖了大约两米多才看到头,让我略感意外的是,那铁链的另一头是空的,并没有锁着什么东西。一共四根铁链,都是擀面杖粗细,黝黑森冷,上面有一些黑褐色的锈迹。王富贵拎着那铁链跟我说道,“我觉得这棺材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是不是棺材都不一定。”然后他一歪脑袋若有所思的说道,“先前倒是听家里老人说过,有些秘术是以水养尸,可保万年不腐。也有用金属棺椁的,可大多是青黄铜棺,却没见过用铁棺的,铁的东西在地下埋不了几年就没了,况且还有这半棺材水呢。这坟到现在最多六七十年,你看看这已经开始锈蚀,明显这铁棺是仓促铸之,六七十年前倒是正好战乱,黄铜不好淘换倒是真的,外面又裹了梓木,明显是掩人耳目之举。所以可知这棺中所葬者并非常人。”
“为防尸变为祸,古之秘术甚多,灵符,灵物,灵兽都听说过,却从来没有听说过用铁链锁尸之法,要是用到铁链,一种可能是,在入棺之前,死人已经尸变,二种可能就是根本这里面葬着的就是个活物。我觉得这压根儿就是一个小水牢。”
“再者这墓中到底是所葬何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我仔细找过,连个纸片儿都没留下,即便是此墓被人盗过,也不可能连灵位都偷了去,上面那破墓碑都可能是掩人耳目的。所以说,这铁棺下葬之时,棺中人是没有身份的,或者是不知道身份了,更可能葬的压根儿就不是人。”他指着地上那双百丽鞋子,看了我一眼,面有踌躇,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他小声嘀咕道,“就像咱们伊爷现在这样的东西,谁还能给他个身份?”他说完紧张的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发作的意思,才长舒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听那安老汉说,这墓主是以前村中富户,后人闹文革时举家搬走了。若是安老汉没有说谎,那么这事儿就有意思了,怕是那些所谓的墓主后人,身份就有待商榷了。还有种可能就是,安老汉知道点什么,却没有告诉咱们,你们想想,他并没有见到咬死羊的那位爷,他就怎么知道是什么夜叉?”王富贵目光炯炯,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就老是觉得,他是跟咱们眼巴前儿演戏呢?你们想想,他先前执意不把那死羊卖给咱,说要拿去祭什么龙王爷,我总觉得不知道哪里有点不对,祭龙王那都是要宰杀鲜牲的,并且仪式很繁琐。”
“你是说安老汉有问题?”我仔细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这面馆儿不是你带我们来的么?你以前还来吃过。”
“我是来过,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这老头有点深藏不露。”王富贵嘬了嘬牙花子,“所以这回我更多的是想探探虚实,别怪我没跟你们说,要不是出了这事儿,我也拿不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把咱们留在他家里住下了。”
“没错。”老九在一边说道,“我觉得那老头也不简单,虽说看起来普通,可他身上有股子味儿,我只在四爷身上见过。”
“恩,这事儿上去再说。”我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那块棺材板,上面那些暗红色的数字依然让我感到触目惊心,我伸手摸着那些冰冷的字迹,一共有将近五六十个数字,每一个字符都是用血写上去的。字迹很熟悉,往右手边偏斜。
从伊山羊从医院消失到现在,不过是三天时间,而这上面的血迹却已经变成黑褐色。“十五哥,你看看这个,能看出是什么时候写的么?”我喊了在一边沉默着的阿十五一声,他走过来蹲在我跟前,仔细的看了一下那些数字,伸手摸了一下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放在鼻前不断地闻着,口里带着疑惑说道,“奇怪了。”然后又伸手摸了了另一行数字,继续闻了闻,皱着眉头,眼珠一斜楞。
“什么奇怪了?”我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看出点什么门道来。“什么时候写的?”
“咱们那位兄弟是什么时候丢的?”阿十五捻了捻手指,将摸在手上的血污捻成泥团。
“三天以前。”我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那就不对了。”阿十五把指尖伸到我面前,瓮声说道,“这些字儿写出来的时间都不一样,最近的这个应该是一周差不多。”然后他把手里那个小泥球掸落,然后伸手又在棺材上抹了一把,继续说道,“而这个,起码得一个半月以上了。”
“这就没错!”王富贵在一边突然插话道,“鱼爷,在你那儿他是丢了三天不假,可在我这儿,他可是丢了俩月了!”
“你是说。这俩月,他一直都躲在这里?”我吃惊的看了看这幽暗阴湿的墓室,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老羊啊老羊,你这是何苦。有些恨他一直都瞒着我,更多的确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
王富贵叹息着点点头,“大概就是了。”他指着那棺材说道,“方才我刚下来的时候,这棺材板也是没有全部扣上的。”他又用枪管挑起地上的那件阿玛尼,说道,“这件衣服就搭在棺材帮上,开始我也是吓了一跳,以为起尸了,你们喊我我也听见了,可我又没敢出声儿,我怕这棺里有东西。我过来看的时候,就看到这半棺材水,我又没拿家伙事儿,我就用这褂子在水里搅了搅,没看着东西。看着这水虽然脏,却不像是有毒的样子,我寻思就进去捞捞看有什么东西没。我进去摸了半天,除了这几根大铁链子,就一双皮鞋,这是一只,里边儿还有一只没捞上来。”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他的苏烟,烟盒早就被臭水泡烂了,他苦笑着将烟盒揉成一团扔掉,我递给他一支烟,问他,“你怎么这么冒失?你怎么就知道这水没毒?”
王富贵抽了一口烟,笑道,“你别忘了我家里是干什么的,这点手段还是有的。”然后又岔开话题,说道,“我进去之后,摸了半天,一抬头看着棺材板底下有字儿,我就想合上看看。一合上就发现操蛋了。”他指着棺材上的几个铁钩样东西,继续说道,“这棺材板是有卡簧的,合上之后从里边儿推不开,你们要再不下来,我就真折里边儿了。”
我摸了摸那棺上的几个小钩子,设计十分精巧,看来当年铸造这口铁棺者也不是泛泛之辈。可他设计这个有什么用途?
我正在思虑间,老九忽然在一边说道,“若是那位兄弟真在这儿待了俩月,吃的东西跟拉屎撒尿的总该有吧?”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墓室四周,“这儿除了臭点儿,怎么这么干净?难道他在这儿是不吃不喝不拉屎的么?”
是啊,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里的确是出奇的干净,除了那半棺材臭水,的确再没发现别的污迹。难道他现在还是有意识的?或者是压根儿我们都猜错了?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现在想的那样?可这衣物跟那鱼鳞又怎么解释?
这时候我身边安静的小熊突然拉开架势朝王富贵开始吼叫,阿十五跟老九也猛的将手中的雷明顿咔咔拉开保险,也对准了王富贵,吓的王富贵噌的往旁边一跳,说道,“又他妈拿枪指我。”待到王富贵跳开,才发现阿十五对准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铁棺。
“水里有东西。”阿十五斜楞着眼睛盯着棺材瓮声说道。我听到他说,赶忙让小熊噤声,摸起我的雷明顿,也对准了那铁棺。
“有东西?”王富贵愕然的看着那半棺绿水,“没有啊,我刚打里面出来。”他话音刚落,那棺中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动了一下。哗啦一声,像是水下有条鱼翻了个水花一般,声音不大,却在这阴沉安静的墓室里让我们听得清清楚楚。王富贵噌的一下跳到一边,拍着胸口一阵后怕,“我操,还真他妈有啊。”
我给老九跟阿十五打了个手势,示意一起过去看看。那两人点点头,我们小心翼翼的端着枪走到棺材旁边,小熊也弓着腰跟在我身后。等我们过去那棺中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绿油油的水面上波纹尚未散尽。我悄声问阿十五,“你刚才看清楚了么?是什么东西?”
“黑的,没看清。”阿十五放低声音摇摇头,眼睛珠子兼职都快斜到太阳穴里去了,每当他眼珠斜成这样,要么就是表示很高兴,要么就是表示很不高兴。
“我也没看清。”老九也是一脸紧张,“这里边儿还能有他妈什么好东西?”
我们三人紧张的守了好一阵,可是水里那东西却再也没有露头,我压着嗓子跟他们说道,“这样不成,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得想办法捞一下。”然后扭头问富贵,“你他妈刚才在里边儿就没发现有东西么?”
王富贵一脸后怕,“没他妈发现啊,我还在下面摸了一阵。里边儿要是有东西我该能摸着啊。 会不会是掉了块土坷垃进去?”看了看墓室顶上的石板说道。
“掉进东西去不是那声儿。”我指了指上面,跟他说道,“行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咱得看个明白,你上去找安老头借点儿家伙事儿来。”
王富贵点点头答应着,我解下腰上的绳子给他栓上,王富贵钻回到洞口里,让阿二把他拉了上去。
王富贵上去以后,这荒坟下面就剩了我们三人一狗。一时有些沉闷,鼻子已经有些习惯了这里的气味儿,觉得没有刚下来时那么腥臭逼人了。防毒面具在脸上捂的难受,索性就直接摘了下来。
老九跟阿十五还是十分戒备的端着枪指着那绿油油的水面。我看着他俩脸上带着的猪鼻子,突然觉得有些滑稽。我拍拍老九的肩膀,说道,“甭这么紧张,我觉得里边儿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最多也就是条蛇。王富贵钻里边儿摸了那么久也没出问题。”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烟盒,“先抽袋烟。”
老九这才略微放松了一些,也把脸上的猪鼻子摘下来,使劲儿擤着鼻子适应了一下气味儿,才把烟点着,抽了几口,把烟盒朝阿十五晃了晃。阿十五摇摇头,表示不抽,依然斜楞着眼珠端着枪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我不由得再次在心里竖了个大拇哥,不愧老九说他们哥几个都是连四爷都看重的人,跟我这样的半调子一比立马就分出高低上下来了,就凭这严谨的劲儿,那三万美金就没白给。
这时候洞口,又有簌簌的落土声,一会儿阿二从洞口伸出脑袋,托着眼镜朝我们皱着眉头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听王富贵说出了什么东西?”
老九赶忙笑道,“二哥,你下来就好了。这事儿你可是专家。”然后把具体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听老九说完,阿二皱眉头围着棺材转了几圈儿,嘬着牙花子说道,“这水质,要说是鱼的话,也就能活个泥狗子了。”他看着那水面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一挽袖子,朝我们嘘了一下,阿十五跟老九立刻把雷明顿对准了那绿油油的水面,阿二小心翼翼的伸出两个手指,叠指啪的迅速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少顷,那绿油油的水面开始轻微的动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紧紧的盯住水面,知道水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果不其然,瞬间棺中水花大作,哗啦一声,从水底窜出一条大蛇,竟有酒杯粗细,蛇头跃出水面一尺多高,啪嗒又落入水中,溅的棺中臭水四溢。
“长虫?”我吃惊看着尚在铁棺边上皱着眉头的阿二。
“是海鳗。”阿二托了托眼镜,朝做如临大敌的样的老九阿十五笑道,“行了,就是一条鱼而已。”
“海鳗?二哥,你看清楚了么?”我收起枪走到棺边,看着犹自晃动着的水面,疑惑的问阿二,“这里面怎么会有海鳗?这水能养活么?海鳗可不是海泥鳅。”
“不会错。”阿二依然扶着他那金丝眼镜,脸上笑得假假的。
我捏了捏鼻梁,让自己已经被臭味熏得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叹道,“先前我看着它就像一个大鱼缸,没想到它还真是一个大鱼缸。”
“没那么简单。”阿二看着那铁棺摇头说道,“那鱼给我感觉有点儿不对。”
我问他哪儿不对,他却摇摇头不再说了,只是说等着王富贵把家伙事儿取来,捞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等了好半天,王富贵终于搬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他带了一把大抄网,还有三四米的蛇皮水管,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跟我说道,“咱们可得抓紧点了,上面雾可快散了。雾一散,咱们可就藏不住了。”
众人动手开始忙活,王富贵跟老九先用水管灌了引水,把水管放到棺材里,开始把棺材里的水往外抽。因为怕那水中还有古怪,索性先把水放干净了再用网捞。我整理着王富贵带回来的那张抄网,问王富贵,“你先前在下面真的一点儿也没感觉到有东西么?还是你没跟我说实话?”
“鱼爷,你这话怎么说?”王富贵仔细的看着手中水管流出来的臭水,随口说道,“我是像不说实话那人么?”
“呸。”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他妈就没说过实话,你忘了当初你九爷为啥满世界追你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他一脸通红的瞥了一眼老九,老九朝他挥挥拳头,他一缩脖子,超老九谄媚道,“我那会儿不是年轻么,得罪了九爷,俗话说不知者不怪么。”
老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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