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和燕轲不利的话。
温晋王撩了眼一侧面无表情的韦皇后和韦世礼父女二人,略一沉吟后,对矢口否认不认帐的三人说道:“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没有害大皇子,那本王且问,你们并不是明光殿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明光殿,且还被人当凶手抓了起来?”
韦皇后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这其实也正是她担心的。
这三人是她安排给燕轲的人,是从小就在燕轲身边侍候的,绝不可能会有什么走错宫殿的说法。可,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就算是能证明燕翊不是他们仨所害,但却也不能洗涮了燕轲身上弑兄的污名。
韦皇后身侧的韦世礼微微侧首看向韦皇后。
似是在问韦皇后,怎么办?
韦皇后给了韦世礼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示意他不必惊慌,静观其变便是。
“王爷,奴才们冤枉啊!”
三人齐齐喊起了冤。
温晋王扯了扯嘴角,脸上绽起一抹皮笑肉不笑,说道:“冤不冤枉,本王不知道。本王只知道,你们若是不能证明你们的清白,谋害皇嗣,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三人身子一抖,脸上同时生起一抹惊惧之色。
韦皇后微垂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浅笑,死士哪来的家人、族人?
“王爷,奴才几人其实是去明光殿找知春的。”
三人的话声一落,殿内包括燕正天在内的众人,齐齐怔了怔。
龙榻上的燕正天更是在一怔之后,失声问道:“谁是知春?”
韦皇后欠身而起,柔声回道:“启禀皇上,知春是之前侍候轲儿身边阿月姑娘的宫人。”
燕正天目光落在韦皇后饱满的额头上,心如擂鼓。
夫妻二十几载,未必就是感情深厚,但对彼此的了解却不曾因为感情淡漠而没有,相反,不但是没有,反而是了解很深。
韦皇后在这个时候扯出已经被她亲手处死的“李溶月”会有什么用意,燕正天不得不深思。
燕正天不说话,韦皇后便也不说话,维持着那微微弓腰的姿势,端庄守礼到无可挑赐!
“朕知道了。”燕正天摆了摆手。
韦皇后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韦世礼悄然的给了韦皇后一个赞赏的目光。
李溶月的事并不是什么密秘,当日燕架那样毫不遮掩的宠爱她,别说是温晋王这样的皇室人员,便是这半个临潢府的老百姓闲来无事也会议论上几嗓子,只恨那个“阿月”姑娘不是出在他们膝下。
温晋王点了点头,“如娘娘所言,既然知春也是在明勤殿当差的,怎么你们却寻去了明光殿?还有,你们寻知春又是为的什么?”
“回王爷的话,是因为这些日子知春总是鬼鬼祟祟的往明光殿跑,昨夜她又悄悄的跑去了明光殿,奴才们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
“然后呢?”温晋王问道。
三人对视一眼。
“回王爷的话,奴才们一路跟到内殿,眼见知春悄然摸到大殿下身侧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正想上前询问,却不曾想就在这时,淑妃娘娘带着人闯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将奴才们拿下了,口口声声说奴才们害了大殿下。”
“王爷,奴才们冤枉啊,就是向天借个胆,奴才们也不敢谋了大殿下的命啊!”
话落,三人“咚咚”的以头捣地。
温晋王朝床榻上的燕正天看去。
燕正天却是看着眼前狠命以头捣地的三人,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昨夜哪里是淑妃带人闯了进去,明明是他带人闯了进去,将他三人尽数拿下!
可眼下,他若是指出三人撒谎,势必会扯出当日李溶月之事。枝枝蔓蔓的一牵扯,还不知道最后会扯成什么样!但若是就这样……燕正天再次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罢了,左右他也不是要置轲儿为死地,不过是要夺了他争储的身份罢了,有了今天的这一幕会审,便是来日他另立储君,韦氏纵便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燕正天松了按着太阳穴的手,抬头迎上温晋王的目光,轻无所忌惮说道:“王叔,让人去明光殿搜拿知春。”
这就等于是认同这三人的说词了?
温晋王才要应时,殿外却忽的响起一片喧哗声。
“童喜!”
燕正天本就满心郁卒,再被殿外的喧哗一刺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童喜吓得身子一抖,屁滚尿流的便往外小跑着走去,边走边压了嗓子喝斥道:“都不想活了是不是?敢在这里喧哗,回头……”
声音嘎然而止。
能让皇帝跟前第一红人瞬间萎了气势的,这皇宫里可没几人!
便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童喜匆匆的折了回来。
“启禀皇上,是淑妃娘娘求见!”
燕正天脸上本就难看的神色顿时黑得如同锅底,下意识的,他便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几乎是想也不想,燕正天便对童喜说道:“你去与淑妃说,朕与诸位大人在议事,稍后朕再宣她。”
童喜才想要应,门外却忽的响起淑妃尖厉高亢的声音,“皇上,臣妾的翊儿死得冤枉啊,皇上,您要替翊儿做主啊!”
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如同便秘一般精彩纷呈。
聪明人都知道,就在刚才皇上起了和稀泥的心事,可眼下,淑妃娘娘这么一闹……大家悄然的不动声色的抬起目光朝龙榻上眼眸微阖的燕正天看去。
燕正天这会子其实矛盾的不行,阿馨是他真心喜欢的人,是这个世上他亏欠最多的人。如果不是他,既便翊儿永远恢复不到当初的模样,但他却还是个活人,阿馨也能廖以慰寂。
但,是他逼着阿馨在他和翊儿之间做了选择,他信誓旦旦的答应过他,翊儿绝不会白死,可眼下,翊儿他十有八九却是白死了!他如何面对阿馨?如何向阿馨交待?
“来人,传朕的旨意,淑妃有违圣意,喧哗乾宁殿,禁足三月。”燕正天轻声说道。
先将人关起来,回头再慢慢的解释吧!
童喜不敢再耽搁,连忙再度走了出去,宣了燕正天的口谕。
贺兰氏怔怔的看着满目怜悯朝她看来的童喜,错愕的问道:“童喜,你说什么?”
“娘娘,听奴才一声劝吧,皇上这会子正与诸位大人商议朝事,您在这……”
贺兰氏摇头,打断童喜的话,喃喃自语道:“他要禁我的足?”
“哎!”童喜点头,“好在也不多,只是三个月,还能赶上年夜饭!”
贺兰氏身侧的玉梅狠狠的抬头剜了眼童喜,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惊觉说错话的童喜讪讪的笑了笑,微微一弓身说道:“娘娘,奴才这就差人送您回临华殿。”
话落,才要召了人上前,却见贺兰氏突的便吃吃的笑了起来,边笑,边转身,跌跌倒倒的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泣声喊道:“翊儿,娘的翊儿啊,你死得好冤……”
“娘娘,娘娘,您等等奴婢……”玉梅急急的跟了上前。
童喜在原地看了看,好半响叹了口气,轻摇着头回身复命。
虽然闹了这么一出小插曲,但却并不足以影响整件事情的发展。
温晋王再次带了人去明光殿搜寻知春,只可惜,明光殿上下寻了个遍,也没有搜到知春的身影。只得一边继续搜寻,一边遣人回乾宁殿复命。
“搜不到?”燕正天看向来回话的内侍。
“回皇上的话,王爷领了人将明光殿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也不曾发现知春的人。”内侍说道。
燕正天目光霍然一利,朝地上跪着的三人喝道:“大胆奴才,竟敢欺君辋上,来呀,庭杖侍候,朕到是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板子硬!”
皇帝发了怒,说要打人板子,自然没人敢反对。
很快便有御前侍卫进来将三人拖了出去,噼里啪啦的一顿板子打得屁股开花,有进气没出气,三人却是仍旧不肯改口,眼见得再打下去,命都要没了,少不得派了内侍进去回禀!
“先将人押进天牢,好生看守着,切不可让他三人死去!”燕正天吩咐道。
三人很快被收押进天牢,而前去搜寻知春的温晋王也在这时回来复命。
“臣无能,搜不到人。”温晋王一脸羞愧的对燕正天说道。
燕正天摆了摆手,“王叔不必自责,这些奸佞小人惯会装疯卖痴,到底他们是去寻知春还是根本就是他们动手害了大皇子,这事尚且难有定论。左右,人已经拿住,朕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温晋王道了声“皇上圣明”便重新坐回了自已的椅子。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燕正天突然抬头看向韦皇后,问道:“轲儿呢?出了这样大的事,怎么却没看到他的人影?”
韦皇后自从知晓燕翊的死是一个局后,一直忙到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打听燕轲在哪里。此刻,听得燕正天问话,却又不能不替燕轲掩饰一二,当下不无伤心的说道:“回皇上,这孩子怕是心里难过,自已找地方躲起来哭了。”
“荒唐!”燕正天怒声斥道:“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冤不能诉,有什么委屈不能说,要像个女人一样躲起来哭?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心虚了,不敢面对朕呢!”
“皇上!”韦皇后拧了脖子一脸愤愤不平的看着燕正天,说道:“便是臣妾初初知晓这事,一颗心都如同被油煎了一样,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轲儿?他还是一个孩子!死去的那个人是他的亲兄长,他本就伤心难过,却还要被冠上一个谋杀亲兄的罪名!他不哭,他还能怎么办?”
燕正天摆手,“慈母多败儿,皇后不必与朕争执,不论如何,这个时候,他都不应该避不见面,你派人去找到他,告诉他,朕要亲自问他话!”
韦皇后便再有满心不甘,不忿,可她却也不能当庭抗旨。
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是”,然后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安排宫人去寻燕轲。
韦皇后一走。
殿内众人再坐了会儿,劝慰了一番燕正天后,眼见燕正天满脸疲色,便齐齐自动的站了起来告退。
燕正天想着伤心离去的贺兰氏,待童喜送了众人返回内殿后,他轻声吩咐道:“去让人抬了龙撵来,朕要去临华殿。”
“是,皇上。”
童喜连忙下去安排。
而这边厢。
以温晋王为首大家出了乾宁殿后,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往紫阳门走去,准备离宫。
“王爷。”
韦世礼轻声喊了温晋王一声。
正与崔缙彦并排走着的温晋王步子一顿,朝韦氏礼看去。
崔缙彦睃了眼欲言又止有意放慢步子的韦世礼,与温晋王道了声“回见”后,便大步离去,将空间和时间留给了二人。
温晋王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众位大人,对已经走到身侧的韦世礼问道:“老将军可是有事?”
韦世礼笑了笑,灰白的目光四处扫了扫,眼见周遭并无他人后,这才轻声说道:“今日之事有劳王爷废心了!”
温晋王步子不由便顿了顿,目带疑惑的朝韦世礼看去。
韦世礼呵呵笑着,瞄了眼身后不远处,乾宁殿外负责戌卫的那排侍卫一眼。
适才,便是这些戌卫前后跟着温晋王跑了两趟明光殿拿人的。
当然,便也是这些戌卫中的某一人,将韦皇后示意燕翊之事往知春身上扯的消息传给那三个死士的。
韦皇后的反应不可谓不算快,但要想在温晋王的眼皮子底下做文章,若没有温晋王的刻意放水,这事还真就办不成!
也就怪不得韦世礼要特意向温晋王道一声谢了!
温晋王儒雅的脸上绽起抹如沐春风的笑,“老将军客气了,本王说了,老将军是我北齐的定海神针,是先帝和皇上的肱骨之臣,本王对老将军只有尊重和尊崇!”
韦世礼看着笑得温煦的温晋王,好半响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真的不知道,燕氏子弟里还有人能跟他说这样一番暖心的话。
都说是狡兔死,走狗烹。
他为燕氏卖了一辈子的命,三度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的女儿更是在深宫郁郁半生,眼见得背负着家族希望和未来的外孙也要因为帝王的自私和无情而折损,一颗心用痛如刀割来说也不为过。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就动了,既然狗皇帝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手底上见真章好了!可是,此刻在听到温晋王这番话时,忽的心底便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韦世礼红了眼眶,良久无语。
温晋王拍了拍韦世礼刚硬的如一道山的肩膀,轻声说道:“老将军无须难过,皇上他只是……”
只是什么?
温晋王没往下说,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韦世礼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了。
于是,红墙黛瓦间,宽旷无人的广场上,便只看到韦世礼如遗世独立的身影。
“老将军。”
若不是身后响起小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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