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走了一半,他也是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只是这件事说起来,却要让他们来求我们才是。”
见林娇娘点头答应,周瑾方才笑道:“既如此,那我就回去了。只是你这边可有什么好吃的,快些先拿过来让我填填肚子。”
林娇娘忍了笑意,让银红取了些点心熟食上来,看着周瑾风卷残云一般用过了,方才起身而去。
等到人走,她才让银红进门来收拾残局,银红早知她与周瑾独处一室,见了这桌上景象也不奇怪。只是到了夜里,私下无人之时,她却劝了一句:“姑娘,奴婢知道如今周少爷已是大有改观,姑娘信得过他。只是如今姑娘与周少爷毕竟礼未成,这般私下独处,却是不合规矩。”
她言辞恳切,眸光清澈,林娇娘心中叹。这般忠心之人,也是难得。于是含笑解释一句,周瑾来去无人得知,并不会影响。
银红听了,方才放心,脸颊微红地说一声歉。
林娇娘道:“何须如此。你是我最为信赖之人,你我之间,倒是无需如此小心翼翼。若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好,私下里找了机会,与我说一说。”
银红激动得脸颊通红,忙不迭地应了。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停灵十四天之后,周向华的棺材终于被送出城外下葬。周瑾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哭灵摔盆一点不落,悲痛模样看得外人也是心中恻恻,不少人道,这周家的瑾哥儿虽然以前性子左了些,倒是个真真正正的孝顺人,想来以前不过是年岁小,不懂事罢了。
林娇娘听得这样的传言,心道,世人果然是容易骗,那做戏的,好处实在多。
冯婆子上前来,笑容满面道:“姑娘,老奴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姑娘可要来看看?有好些花儿,已经是要开了。”
原来,冯婆子自被林娇娘安置在外面,知道林娇娘必定是有所打算,也不敢说要回到林娇娘身边去。只是自个儿在府里头做惯了活,闲着被夏至伺候,却觉得百无聊奈。
思来想去,借着自己的手艺,开了一家花铺,专门种些稀奇的花,送到达官贵人家中去。这是个精细活,边城做这个的却不多,恰恰好让冯婆子占了个头筹。
如今这花铺子恰恰是要开张,特意请了林娇娘过来,想让林娇娘看看自己的活计。
林娇娘正闲坐无趣,得了冯婆子的邀请,也就乔装打扮过去了。
第44章
边城并不大,冯婆子的花铺子靠近城门,林娇娘从城中的驿站过去,不过两刻钟就到。
虽然门脸不大,但是冯婆子却打理得干干净净,门口摆了一盆玉簪,葱葱郁郁,花骨朵将开未开。林娇娘一见之下就心生欢喜,想要端回去。
冯婆子见状就笑:“姑娘喜欢,拿回去就是了。”
林娇娘一想却只能叹:“现在住驿站,却不好养花。等这边事情过了,再说罢。”冯婆子说着是迎了林娇娘进去,内里却别有乾坤,一个大院子,里面种了好几种花。
“这地方还是太过逼仄,养花都施展不开手脚。”冯婆子这样叹,夏至在边上笑道:“婆婆却是忘了,这里是边城。就算有些达官贵人家要花,也不会如京城里那般大量买。不过是买上一两盆,凑个趣罢了。”
夏至如今被林娇娘买了过来伺候冯婆子,脱离了靖王府那污浊之地,却觉周身都舒爽许多。今日她穿着一身翠绿色衣衫,头上戴了一根碧玉钗,耳朵上坠着同色的琉璃耳珰,面色红润唇边含笑,看上去清清爽爽。
林娇娘笑道:“夏至说得是,这边城终究是不及京城繁华。”
冯婆子于是笑起来,也说一声是。
两人对坐,夏至上前来倒了茶水,颜色青绿,清香扑鼻,里面一朵槐花花瓣完整,在水中绽放。林娇娘见了,笑道:“真是漂亮。”
“也是当初……学的手艺。”夏至含糊地说一句,笑着说:“如今借花献佛,姑娘不要嫌弃。”说着,又手快脚快地端上来好些吃食,都是用边城本地的食材新作的,看上去清甜可口。
林娇娘取了一块尝一尝,道:“夏至这手艺,开店也尽够了。”说完一招手,边上玉屏递上帕子搽了搽手。
夏至笑着谢过林娇娘赞赏,就退了下去。冯婆子看一眼玉屏,后者立刻识趣地笑道:“奴婢去找夏至说说话。”
等只有两人,冯婆子方才开了口,说起城中周瑾的表现来。
自周向华下葬之后,周瑾在城中口碑大增,又兼他自葬礼之后闭门不出,只请了几个和尚为周向华做法事,于是越发地就讨人喜欢起来。
冯婆子却只觉不安:“这周少爷,以前在城里头是狗憎人厌的,如今怎么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居然也没有人觉得不对。姑娘,周少爷是你将来的夫君,你可要细细探查清楚才是。”
林娇娘心中暗自感叹她关心,脸上却笑盈盈,说:“回来的路上周少爷被一个下人伤到了头,大夫说,会有些微后遗症。”
冯婆子浑浊双眼眯起,却坚决地摇头:“江汉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伤到了头也断然没有这样性情大变的。这周少爷身上定然有什么诡异。”
冯婆子这般铁口直断,却只能让林娇娘叹了又叹,轻声道:“婆婆,我倒宁愿是如今的周瑾。”
见冯婆子似乎要说什么,她脸上伸出手去按在冯婆子手背上,柔声道:“婆婆休要着急,且听我慢慢说。那周瑾以前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斗鸡走狗横行乡间,城中说起来,都是骂声一片。更加上他屋里什么人都有,他本身又是不懂规矩的,我若是去了,只怕日子也是不好过。”
冯婆子嗫嚅一下,看着林娇娘坚定神色,又沉默下来,听着林娇娘继续说:“现在的周瑾,至少看起来是个守规矩的,又在人前立誓要散尽家中姬妾,于我是大好事。”
冯婆子听得抹泪,面现愁苦之色:“我可怜的姑娘。王府里哪个女儿不是嫁给高门贵族,只有姑娘,如今还在为那人不懂规矩而苦恼。都是被王府里那毒妇害的。”
林娇娘连忙劝抚,将冯婆子安抚下来之后,又听冯婆子道:“可姑娘,那周少爷如今的状况,会不会对姑娘有害?”对着林娇娘的视线,她有些瑟缩,但很快就坚定地说:“若当真是孤魂野鬼,会不会吸人阳气?”
林娇娘听得轻笑,却又听疯婆子道:“不如让老奴去探查一番,若当真是吸人阳气的孤魂野鬼,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不让姑娘收到影响。”
心中微酸又暖,林娇娘柔声道:“婆婆,无需如此。如今那府上正在做法事,若当真是害人性命的孤魂野鬼,那些大师也不会这般置之不理的。”
冯婆子听了讪讪,道:“是老奴想差了。”
两人闲聊一阵,林娇娘方才神色一肃,对冯婆子道:“婆婆如今有了这个铺子,也好与官宦人家打交道。若是什么时候听到与周家有关的事,还请婆婆派了人告知与我。”
冯婆子含笑道:“姑娘且放心,老奴别的不会,听话倒是会的。”
两人又说一阵,夏至上了饭食,用过了方才回去。
回到驿站,天色刚刚微黑。进房间换过衣裳,林娇娘就打发了丫鬟出去,自己捡了一本书慢慢地看。
窗扉被轻叩,周瑾从窗口探出头来,含笑道:“小娘子貌美温柔,吾心向往,但愿一亲芳泽。”
林娇娘嗤笑,过去将窗户大开让他进来,道:“这在周家才过了几天,就学得这般轻浮了?”
周瑾在屋内坐下,揉了揉手腕,摇头叹道:“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想必你也是知道了,周向荣已经开始私下妆点,让你我私下成婚了。”
林娇娘连忙问及详细情况,周瑾就自己知道的略微说了说,道:“周向荣这般着急,我总觉得有些异常。”
林娇娘道:“不过是心中有鬼,只希望赶快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可是已经答应了?”周瑾摇头,说:“这种事,我怎么会答应。自然是要先吊着他,最后在被他威逼着答应。”
听得好笑,林娇娘顿时露出灿烂笑颜。
周瑾只房间内仿佛闪过一道光,恰恰好集中在那张绝美容颜上,让他情不自禁地一直看下去。
林娇娘被他看得脸皮发烧,嗔道:“看什么呢。”周瑾喃喃道:“自然是看美人。”回过神来,顿觉讪讪,面红耳赤地捂了脸,耳尖都是红的。
“对不住。”他喃喃一声,肚子咕噜叫一下。
林娇娘顿时笑起来,问道:“怎么这个时侯肚子叫,难道是没有吃饱?虽说是守孝,可你也不会当真点滴荤腥不沾,每日白水馒头清苦过日吧?”
周瑾似笑非笑,面露不屑之色,道:“我那伯娘,当真是个好伯娘。”
听得话题不对,林娇娘顿时面露好奇之色,催着周瑾讲下去。周瑾正巧也憋了一肚子话无人去说,当下滔滔不绝说起来。
原来,当日周瑾以强硬手段从周大夫人手中夺了管家的权力,自行其是地很是过了几天好日子。但是等周向荣一回来,知道周瑾自己管家之后,说了几声不合规矩,又让周瑾将权力交还给周大夫人。
周瑾的生母当即就哭哭啼啼地闹了起来,将周大夫人当时不愿发丧的表现讲了又讲,说得周向荣脸色发青。
周向荣心中有苦自己知,这当日不愿发丧的事,周大夫人不过是按着自己的要求办事,也算不得她的错。只是如今被人当面说起来,倒好像是周大夫人对周向华有所不满一样。
周大夫人在边上盯着周向荣,若是他胆敢将事情推到自己头上来,她今天就不准备与他过了,无论如何都要将事情闹出来。周向荣被那灼灼视线盯着,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含糊几句,将事务交给周大夫人与周瑾的生母云姨娘两人共同掌管。
云姨娘争得了这些权利,情知自己再不能得更多,也就识趣放弃,一心只想着要看着周大夫人,不能让她将家里的钱财都搬到大房去。
而周大夫人却很是不屑云姨娘,略作手段,就将云姨娘给架空了。
偏偏这些都是周向荣发话,周瑾也是反抗不得,心中暗恨,想着等他一走,就将周大夫人赶了出去才是。
无他,只因为周大夫人管家之后,打着为了周瑾好生守孝的名头,日日三餐都是清水煮白菜,一餐两个馒头,再无更多。
周瑾虽说后来荒废了,也还是个练家子,这么一点小菜,哪里就吃得饱。这几日磋磨下来,若不是云姨娘发现不对,偷偷给他偷渡一些吃的,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当真是想不到,这后宅之人算计起人来,这般不动声色。”周瑾这样叹着,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娇娘:“求县君可怜,赏赐一点吃的。”
林娇娘听得哈哈大笑,方才去叫人取了吃食进来给了周瑾:“毕竟是在孝中,我也不好给你什么大肉,只是这汤是熬了半夜的鸡汤,你且喝一点补一补。”
周瑾毫不客气地喝了一整碗红枣鸡汤,然后又狼吞虎咽吃掉半桌子菜,方才觉得吃饱喝足肚儿圆,惬意万分。
“只是你这般吃不饱,也不是办法。也不能时时跑出来到我这里要吃的。不管怎么说,我住在驿站里不方便。”
周瑾听林娇娘这样关切之语,仿佛是三伏天里喝了冰水一样熨帖,笑眯眯道:“县君这般关心我,当真让我觉得心中舒坦。不过此事是一时半刻的,我也没办法,周向荣不走,这周大夫人我也不好惩治。”
林娇娘当即眼睛一转,含笑道:“我有办法让你能吃饱喝足,你却用什么来报答我?”
周瑾眼睛一亮,随后却又笑起来,故作爽朗道:“县君大恩,小生无以为报,唯有……”
话未说完,就被猜到意思的林娇娘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到了头上。
下手之后,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45章
林娇娘愣住,固然是因为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与周瑾这般毫无顾忌,也因为周瑾居然一点都不躲。她心中不无羞涩地想,莫非周瑾对自己已经开始没有防备?
周瑾在初时的怔愣之后,心中却是狂喜。她这般对自己,可是说明她对自己有意?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心里面直冒泡泡,每一个都是粉红色的。
林娇娘讪讪收回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却还硬撑着说:“都怪你言行无忌。”
周瑾呵呵一笑,连声道:“是,是,都是我的错。”一面却有些不舍地看着那只手,恨不得她在自己头上多停留一段时间,最好能多摸两下。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周瑾尽管心中美得冒泡,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偷偷地瞟一眼林娇娘,又飞快移开视线。
过一会儿,再瞟一眼,再飞快缩回来看着窗外,假装自己是个正经人,绝对没有偷看美女这种事发生。
林娇娘被他偷偷摸摸的动作逗得哭笑不得,定一定神,道:“也不知道周向荣什么时候走。”
周瑾听她说话,尴尬顿消,清一下嗓子答道:“七七之后一定会走。不过,在那之前,他定然会要求我们私下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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