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大约是真的没什么前途了。
一顿早饭吃完,时辰已经不早。林娇娘如今被禁足,也不用去请安,只是慢悠悠地又进了屋子,在榻上躺下了。
银红见她一吃就躺下,连忙伸手去拉,说:“姑娘,吃了饭,改动动才是,这吃了就躺下,可是要长肉的。”
林娇娘扭头,见她眼中关切之色甚重,心中想,这个倒是个真心的,于是笑着说:“春日绵绵,正好睡觉。”银红着急,拉了她不让她睡,说:“姑娘也该为自己想想才是。如今刚刚定了亲,府里的人就不把姑娘当一回事,等时间长了,姑娘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林娇娘听她说得严肃,顺势坐了起来,说:“如今亲事也定了,外头人尽皆知,连太后都金口玉言称赞父亲不以门第之见待人。如今这亲事,已经是人所皆知,我已经被架在了火上,这门亲事成也要成不成也得成,所以这退亲的事你就不用再说了。况且,我的好父王,好母妃,可不会让我动这样的心思。”
想到醒来时那冷冰冰过来传话的丫鬟,林娇娘心中冷笑。
让她来说,这原身确实性子太过绵软,平白让人看轻了几分。也因为如此,王府里五个姑娘全部都是庶出,只有她被推出去,结了这一门平白被人看不起的亲。
这事说起来,也要怪王府里嫡母王妃与生父王爷都是不靠谱的人。比起前世自己的父母家人……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毕竟前世的父母对自己物质上有求必应,只要是在外面,就一天三个电话的打着,兄长更是为了自己暗中与自己的上司同事交好,就为了让他们在工作上多照顾自己一二……
林娇娘想到这里,眨眨眼,蝴蝶翅膀般的睫毛轻颤,忍住了怀念的心情。
可如今这身子……啧啧。
王妃也就罢了,毕竟不是亲生的。可王爷却也是曾经宠过这身子的生母的,否则原身也不会得了娇娘这样一个名字。可事到如今,这亲事却是他一意孤行定下的。
若非如此,王妃就算是再面甜心苦,也不会给林娇娘定这一门亲。毕竟她好歹也是王府的女主人,在外人面前,还要一点脸面。就算是想要磋磨几个庶女,顶多也就是定一个只有面上光鲜的罢了。
可不会如同现在这般,里子面子都丢得干干净净,临了出门去,还要被外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一句,这王妃实在是个心狠手辣的。
从王妃任由这么多庶女长大了这一点来看,王妃就不是这样的人。
对此,林娇娘也有些好奇,这王爷到底是抽了什么风,非要定这一门不靠谱的亲事?
这搭上的,可是他的名声。
身为一个闲散王爷,靖王有的,除了钱也就只剩名声了。虽说如今得了太后一句赞,看上去光鲜了一些,可实际上,众人看来,这婚事的本质却是掩盖不了的。
如此一算,这婚事里只怕还另有猫腻。毕竟太后这一句是事后说的,靖王没法子事前就做到这一步,让太后来给他张面子。太后,可不是他的生母。陛下登基前,这几个王爷,可都或多或少地争过那把椅子。
林娇娘想了又想,只觉得靖王说不得就是有什么把柄让人给捏住了,不得不做出这件事来。但是,一个边疆小官,与一个王爷又有什么交情?
这般,倒要好好查一查才是。这可关系到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想完这些,侧脸见银红急得满脸通红似乎有话要说,林娇娘不由轻笑:“罢了罢了,你是为我好,我知道。只是这府里头的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见银红依旧一脸不服,林娇娘软软坐着,垂目道:“看你这般模样,倒比我还要着急,不做点什么你倒是不放心了。今儿早上的食盒还回去没?若是没有,就不必还了。”
银红虽然不解,但姑娘吩咐了,连忙去看,准备将食盒收起来,不要让春秀春浅两个喜欢偷懒的有借口出去。
林娇娘见她出了门,门口的水晶琉璃串出来的珠帘摆动了几下才停下来,又软绵绵地躺了下来,想着自身的处境。
食盒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把人勾过来,然后才能做后面的事。
如今婚事眼见得是退不成了,林娇娘希望的,也不过是那定亲的人能靠谱一点,就算是日子不那么称心如意,也不要难过才好。
不管是嫁妆还是陪房,都是女人出嫁之后的重中之重,她如今嫁得已经是不好了,这些总该有点补偿才是。可如今被禁足,什么都不能做。要干点什么,也得先见到王妃的面才是。
窗外蔷薇正绽放,粉□□红的花瓣在柔绿的枝桠上绽放成一团。林娇娘侧脸去看,鼻尖似乎还有隐约的清香传来。花木葱茏,一只黄雀飞了过来,停一停脚,梳理一下羽毛,又飞了过去。
林娇娘想,若是能似这黄雀这般怡然自得,也是极好的。
这靖王府里的景色,虽然美得紧。可惜对林娇娘来说,却不是个好地方。
银红将食盒藏好了回来,却发现林娇娘居然已经在榻上睡着了。她取了薄被给林娇娘盖上,看着姑娘艳若桃李的脸,想着早逝的姨娘,不由得出了神。
林娇娘一直睡到午饭的时候才醒。
中午的时候,春秀揽了去厨房取食盒的工作,回来的时候也是满脸愤慨。
对着春浅好奇的视线,她压低了声音说:“厨房里的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我去取食盒,居然说早晨的时候三姑娘这边没有还回去,来来回回盘问了我好几遍,才不情不愿的给了我这么一个,让我将东西带回来了。”
她给春浅看一眼,手中提着的,不过是一个最简单的木头盒子,没有雕花,简单的上了一层清漆,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来。
这样的盒子,在王府里是连下人都不屑于用的。
春秀和春浅两人见了,对视一眼,心中再次肯定,日后定然不能跟着三姑娘。如今就连小小的厨房也敢明目张胆的给姑娘眼色看了。
只是她们两人说来,也是三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若是想到旁的院子里,却又没有更多的位置。想让别的主子信任自己,春秀觉得,自己也该做出点什么来证明一下才是。
想到五姑娘曾经传过来的消息,春秀想着,也许真的应该考虑一下,将那药给三姑娘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之第二更
第3章
怠慢归怠慢,真的对三姑娘动手两个人却又是不敢。不管怎么说,也是主子,在府里头长大的她们怕的就是万一被发现了,两个人也就别想活了。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绪,春秀给林娇娘布菜的时候,对着她抱怨:“厨房里的人委实不像话,婢子给姑娘取饭菜的时候,居然说姑娘不曾将食盒还回去,不能取。婢子跟她们吵了半天,才将饭食取过来呢。”
林娇娘笑,抬眼看她:“你倒是有心了。”
春秀以为姑娘要夸奖自己,正高兴着,却听林娇娘说:“不如,下次厨房里再不听话,就让你过去替我出头如何?”
春秀一呆,见林娇娘歪着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一双美眸微微弯曲,眼中却并不含笑意,透出几分冷淡来。
她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你又有什么罪呢。”林娇娘说,“你不过是为我出头,再说,我可是在夸奖你呢……”说着,她招了手,让银红过来,让她将自己的首饰盒子拿过来,说是要给,春秀一点赏赐,
这样的消息,如果是在以前,春秀一定高兴万分。
可是这个时候看着三姑娘,后者一双美眸盈盈看过来,明明对方是笑着的,春秀却只觉得浑身发抖。那双眼睛好似深沉的湖面,冷冽的风也吹不起半点波澜。
以前的姑娘,何时有过这般冷冽的眼神?
她连连磕头请罪,见她额头都红了,林娇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这模样,明明我是说了要赏你的,怎么你好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
说着,她当真让银红取了一支鎏金翡翠双花步摇给了春秀。
春秀战战兢兢地接了,心里头之前有过的一点心思都消失无踪。
总觉得,三姑娘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不过这样一个念头,她谁也没有说,就连春浅也没有说。
银红对林娇娘赏了春秀一支步摇的事情极为不满,一个下午都在碎碎念:“姑娘那春秀这些日子可没少不听话,姑娘为什么还要赏她?不是平白让她占了便宜吗?”
林娇娘开始没有回答,她却一直念着,念得林娇娘实在是受不住,忍耐道:“有些时候,赏赐可不能白拿。”
银红虽然是听不懂,可见姑娘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也就不说话了。
午饭的食盒又没有送回去,等到晚饭的时候,厨房里终于是忍不住了,派了人过来。
“见过三姑娘,给三姑娘请安。”
来人是厨房里的周管事,请安的姿态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等林娇娘说话,就已经自顾自地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地对林娇娘说:“三姑娘,婢子是过来取食盒的。若人人都似三姑娘这般,这府里头,可就没规矩了。”
林娇娘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周管事也有四十左右了,穿着一身酱色的衣衫,头上却用着赤金的簪子,左手上戴了三个戒指,一个红宝石,一个翡翠,更有一个猫眼石的。这副作态,倒是一点也不像哪家的管事,倒好像是哪个暴发户家的婆子。
她一向是王妃的左臂右膀,林娇娘觉得,如今她这般对自己轻慢,说不得,就是王妃在背后暗示了什么。
林娇娘不说话,屋内一时间尴尬起来。
周管事偷偷去看林娇娘,就算是心里面不喜欢她,也不得不称赞一声颜色漂亮。面前的少女穿着一件粉色绣彩蝶的纱衣,里面罩着同色窄袖半袖,月白色绿枝缠花纹的窄裙,身段玲珑,不过十四五,就有了一副让人艳慕的好身段。更兼肤白如凝脂,色艳若春花,端坐的样子委实动人。
周管事想,这三姑娘若不是被定给了那边疆那小门小户的,日后凭着这样的颜色,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翻身了。毕竟京里头贵人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入了贵人的眼呢。
虽然,除了皇家,再没有比靖王府里更贵的。
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是为了食盒来的。
其实食盒并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三姑娘愿意留上十个八个也好,但是,她却要在王妃面前摆明了态度——自己并没有同情三姑娘。
正要开口再说话,三姑娘却忽地开了口,说:“听说,厨房里有个规矩。若是管事的想要让哪位主子不痛快,就会给主子的饭菜里面偷偷换一点东西。”
周管事莫名所以地听着她说,不太明白这与食盒有什么关系。
只是听她说起这个,周管事依旧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战,下意识地就竖起满身的防备来:“三姑娘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分明就是污蔑。厨房里的人,从我到烧火的丫头,个个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事,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姑娘姑娘怎么想我不要紧,但是,厨房里的大家都是无辜的。姑娘一句话就污了一屋子人的名声,我倒要请王妃评一评理,姑娘凭什么能这样空口白言的污人名声。”
银红在边上听着,只觉得周管事这话实在是太不要脸。厨房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向来是油水最丰厚的地方。不说采买上能贪多少,就是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为了开小灶送过去的赏钱也不在少数。更有好多时候,没有赏钱,连饭菜都赶不上头筹。
偏生被她一说,好似厨房里每个人都大公无私,连一点儿油水都没有沾手一样。
她在心中暗暗说一声呸,只见姑娘唇角上翘,脸上泛起笑意来。
这笑意带着三分凉,更多的,却是嘲讽。
“我可不敢诬蔑母妃手下的大将,都是母妃的左膀右臂,我若是诬蔑了,母妃还不得吃了我?”
周管事听着这话,到好似再说自己飞扬跋扈拿王妃威胁她,心里面顿时不愉快起来。
正要张口反驳,就听座位上三姑娘冷冷清清地说:“不过,周管事大约是忘记了,就算是母妃手下的大将,也是个下人。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本分,是不是?”
周管事隐约觉得,这三姑娘,似乎是在威胁自己。偷偷抬眼看去,三姑娘的脸掩藏在半明半暗的天光中,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唯有唇边微微上翘的弧度,让人下意识地就觉得心中不安。
周管事当即硬邦邦地反驳了一句:“三姑娘这话说得是。当下人的有当下人的本分,当主子的,也该有当主子的面子。”
言下之意,赫然是讽刺林娇娘没了当主子的面子,自己也委实没有什么尊重的必要。
银红在边上听得怒意升腾,瞪着周管事,只等林娇娘一声令下,就冲上去给她十个八个大耳光。
林娇娘却轻笑了一声:“对,下人就该本分。”
一句话被她少说了两个字,意思就截然不同起来。周管事越发觉得不妙,心里如同擂鼓一般,心脏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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