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咽了一口气,不作联想,走到主位坐下,问道:
“李瓶儿是吗?不要紧张,坐下吧。”看不上归看不上,裘大公子向来打的是绅士牌,即使眼前的人儿再丑上百八十倍,他也能细语温言地对待。
李瓶儿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来之前她用李老头教过用来唬王药师的口诀将修为控制到练气五层,裘大少主也是刚刚筑基,若是被瞧出个所以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都怪自己低估了裘大少主的好奇心,本来以为打发个小厮来通传一声就可以,没想到还忙中抽空要亲自接见。自己扮成木四的时候,就用神识探过裘清歌的修为,两人都是刚突破筑基,不相伯仲。这会也是抱着瞎猫遇到死耗子的试上一试。这回见裘清歌一点异样都没有,她才正真的放下心来。
裘大少主自然也捕捉到了她小意地吁气。这李瓶儿自打进了书房,就一直拘谨的很,连大气也不敢出。他哪里晓得李瓶儿肚子里的花花草草,倒是以为自己的男子魅力,让眼前这丫头紧张不已。还有几分洋洋自得,摆出自以为最迷人的角度,柔声说道:
“瓶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府里的贵客,木四公子来求了我,让你替他做几日向导,在附近几处好好逛逛,你可愿意?”
“愿意。”本来就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哪能不愿意。
裘清歌见李瓶儿答得简单,倒是觉得有几分有趣。又问:
“瓶儿,你是怎么遇上的木四公子?”
“回少主,未曾见过木四公子,不知何时遇上。”
“噢?”眼前这丫头老实木讷,怎么看都不会骗人去,莫非真的是木四单方面看中,来要人?他还真看不出这李瓶儿有何好处。呵呵,怕是木四平日里被美女都纠缠怕了,倒是找个普普通通的也省事不少。这样想来,裘大少主也宽心了,又道:
“瓶儿,那这几天就倚仗你帮我多多照顾四弟。听说你已经到了炼气五层,等这件事情一完,我就帮你安排进内院。千万记住别恼了木四公子。”李瓶儿一听,抬起头感恩戴德地看了看裘清歌。说实话这少主还真不错,没架子,明明是吩咐的事情,说得好似朋友之间拜托一般。又给她许诺下莫大的好处,若世上真有那么一个木四,她李瓶儿一定卯足了劲好好斥候。
显然她的这种眼神裘大少主很是受用。他多嘱咐了几句木四的喜好,就打发李瓶儿离去。待到李瓶儿退到门口之际,裘大少主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好心的补充了一句:
“瓶儿,若是把身上这套小厮衣衫换掉……应该会好一点。这样吧,我让书儿给你送套内院的衣裙。”李瓶儿一听,心里干笑了两声,赶紧欠了欠身谢过。尴尬,莫非她穿得真的很不堪入目?
不到一个时辰,李瓶儿被木四公子相中,还被大少主指名接见,这带点桃色花边的消息风一样在裘家传开了。灰姑娘陪游贵公子这等重磅消息比人参果还劲爆了几分。
“啧啧,这木四公子的口味还真是不同常人。这李瓶儿哪里是个姑娘样儿,整天穿灰不溜秋的,我都当她是爷们。”门口两个门护正交头接耳的起劲。
“对对对,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她背那柴堆,我敢打赌壮小伙都扛不过。”另一个赶紧表示认同。
两人对望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对木四公子的深深同情。
外院杂物房。
几个低阶女修凑成一堆,难得修炼也顾不上了,都开始顾影自怜起来。
“快快快,帮我看看,这妆有没有花?”
“好妹妹,你就将那灵溪蝶借我戴两上两天嘛。”
……
连李瓶儿都能讨得欢心,自己条件比她好,为什么就不可能?是,龅牙怎么了?是,大嘴怎么了?是,三寸丁怎么了?说不定人家木家的公子就喜欢这一路的。
这些女修也没空去安心打坐了,赶紧收拾妥当了,看看能不能和木四木五木六的巧遇,谱写一段贵公子和灰姑娘的传奇。若是跟着木公子回去,哪怕只是做个贴身的侍女,也是祖上烧了把高香。
可惜,一大早去木四公子院子口假装巧遇的女修们连个面也没照上。这木四不知何时,和李瓶儿双双不见,给裘清歌留了个传音符,说是想欣赏日出,天没亮就赶去了数十里之外的灵蚩峰观日岩。裘大少主收到讯息后,两眼放空了片刻,脑海中绘制出一幅木四和李瓶儿紧紧想依,携手共赏日出的场景。哎,四弟,大哥自叹不如呀。
裘家小村落。
李老头儿家大门紧闭,自编自导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主角李瓶儿正偷的浮生半日闲,陪着祖爷喝着茶,逗着小绿。李瓶儿捡回家的邵帅怕家中担心,三天前就回了天目岭,只留了一个口讯,让木四公子一定要前去拜访。李老头儿后天就要出门了,这一两年对修士来说不长,不过李瓶儿从来没有离开李老头超过五六天,这回想起来,心里又一阵难受,难得的变成了嘴碎的姑娘家。
“祖爷,你一定要去吗?那些东西那么重要吗?”
第三十二章离别
李老头叹口气:“哎,小四,这十几年来,是祖爷想偏了,也误了你。”神色参了几分落寞,拿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继续道,
“原来祖爷以为这辈子就和你到相依为命,到处走走看看,好好地多活两年也就够了。连点真本事也没好好教你,只想着好好护住你就好。可我这身子,以后总是要先你而去的。”
李瓶儿刚想劝上两句,李老头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又自顾自地继续道,
“上次和你提过,我这前半辈子也攒了一些东西,后来怕落入贼人手中,就藏了起来。当时就想着即使有一天去了,就当留给有缘人。现在小四有了机缘,祖爷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给你的,那些东西自然要去取了,给自己的乖孙女。”
“祖爷……我跟你一起去。”小四鼻子酸酸的,有些堵塞。
“小四,祖爷出门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裘家,多好学些实用的功法,一个修士光光有修为是没有用的。求仙之路,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残酷,祖爷当年就受过不少苦。不管是谁,是好是坏,你都要多留一分心思。有些人面上似菩萨观音,慈善的很,背后里却在想着怎么将你吃干抹净。”
李老头沉静在往事的回忆中,一脸肃意。听到这里,李瓶儿先是想起了碧玺艳若桃李的姿容,脑海中又一闪而过云悦宝花的影子。
见李老头儿久久未语,李瓶儿话锋一转,问到:
“祖爷,那些东西不会是传说的传家宝贝吧?那当年的祖爷一定威风的很。”
“嘿嘿,那是当然。想当初……”李老头一听这个,来劲了,一口酒一口花生,又开始了他辉煌战绩回顾演讲。
李瓶儿一脸崇拜地看着李老头,笑嘻嘻地听她都会背的一场场战斗,时而配合地发出疑问。望着面前的祖爷,头发灰白,好像这半年又苍老了几分。他已经是六七十的年纪,又受了伤,最多只能活到百岁高龄,经历过生死的李瓶儿想得比李老头还远,要治好祖爷,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在木四这个万能金牌的掩护下,祖孙两难得逍遥了两天。为了不引人注目,李老头打定主意从俗世借道,扮做一个普通的老人家乘夜上路。
月色皎洁,星夜朦胧,李瓶儿一直将李老头儿送到了灵智群山最西北的灵窟峰。
“好了前面祖爷就下山自行走了,小四回去吧,莫哭,很快就回来了。”他揉了揉李瓶儿的头,这孩子眼眶红红的,肿得像桃子,
“估计回来又该长高不少,记得收好祖爷给的地图,若是祖爷五年了还没回来,就别等了,待到修为有所小成,再来找祖爷。”
“不,祖爷一定会回来的,若是三年了还没回来,我一定去找你。”李瓶儿的眼泪又出来了,她倔强地摇摇头。祖爷说得简单,李瓶儿知道怎么可能这么轻巧?若是遇上杀人夺宝的匪类怎么办?听说那地还有很多魔修,专门抓了修士抽魂炼制魔物,又或者遇到以前的仇家寻仇。此刻,到了真正的临别时分,李瓶儿越想越多,满脑子的乱想,拉着李老头儿的衣角就是不松手。
“小四,你这孩子,平日来沉静的很,今天,哎!”李老头儿宠溺地看着她,摇摇头,他也舍不得留下这么好的乖孙女,可是为了这个孙女,他必须得去。
“这样吧,这块魂佩你收着,祖爷答应你,一定小心再小心,遇事就赶紧用你的乾坤圈跑。”李老头将自己脖子上的魂佩取下,挂在李瓶儿脖子上。这魂佩是早年家族替他炼制的,同他的本命牌一样,人在佩在,人亡佩碎。
“这下总放心了吧。祖爷有事,魂佩就会有感应的。”李瓶儿抹了把眼,咬着嘴唇点点头,李老头和她一样,决定好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李老头儿挥挥手从小道下了山,身影渐渐隐没在黑夜中。李瓶儿在原地定定地站了半个时辰,静静地任凭泪水肆溢。
除了魂佩,李老头还给了她一个玉简,将他这次要去的地方标注在里面。虽然做了多种准备,他还是怕出意外。
“走吧,小绿。”李瓶儿朝着待在一侧枝头的绯胸蓝翎挥挥手,摸了一下胸口的魂佩,抹去眼角的泪痕,林中蓝影一闪,小绿已经飞到她的肩头,一人一鸟,孤孤单单地往回赶去。
横竖有木四这块牌子挡着,李瓶儿索性一路赏花观景,慢吞吞地回去,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才到了裘家的地界。一路上,她早就化身木四,华袍折扇。这小绿眼见着李瓶儿片刻之间变身成为个男儿身,纵使开了灵智比其他禽类聪明学多,也一时之间蒙住了。高高低低地跟在后面,瞪着迷茫的小眼睛一动不动,细细看去,眸子中金色电弧又出现了。
神秘山洞中,那枝云悦宝花摇着枝蔓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泉眼中正是李瓶儿取出幻魅灵面便装的场景。
“噢,这一睡差不多一个月,这丫头是在玩什么把戏?老身倒是要好好瞧瞧。”
李瓶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全然落到别人的眼中。她正顶着贵公子的面貌,朝裘府的会客书厅走去。
“公子,留步。”身后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女声。
虽然来人憋着嗓音,声音甜腻,李瓶儿不用回头都知道就是前阵子给张兰儿撑腰,大声喝斥她,并派人抓她到刑事房的梅儿。
“何事?”李瓶儿侧过身子,冷冷地问道。
“公子,奴婢梅儿,是瓶儿妹妹……的好姐妹。”梅儿一身盛装,看样子在院外等了不少时候。
“噢?”好姐妹,她李瓶儿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姐妹,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三十三章退场
“这是小女子为公子亲手准备的糕点,用了灵智峰的甘味梅。”梅儿上前半步,将手中的食盒轻轻送上。
梅儿今年也该有十七了,自己扮的木四也就十五年纪。李瓶儿一时吃惊,抬头打量了梅儿几眼,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食盒上。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吃食,这是一个整她的好机会,刚好可以一报当日之仇。
但是细细思量了片刻,李瓶儿还是转过身,拒绝道:
“没兴趣。”说罢,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虽然这梅儿可恶,可是用木四的身份在感情上去伤害一个姑娘,李瓶儿自问做不到,报仇,还是留着下次实力的较量。何况,当初她也是被张兰儿当枪使了吧。
梅儿愣愣地看着木四公子进了厢房,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四弟,你回来了。咦,这李瓶儿呢?怎么没跟着?”裘清歌朝着木四身后打量了几眼,发现没有人。
“呵呵,让我指派了下山买东西去了。”木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这几日四弟去了何处赏玩?可还宽心?”其实他比较关心,这木四和那李瓶儿相处的如何。毕竟两人连续两个晚上都借口游玩没有归来。这孤男寡女,荒山野岭的,是吧,裘大少主挑了挑眉毛,一脸的玩味。
“大哥,你想那里去了。”李瓶儿见裘清歌脸上一副“我是过来人,我很了解”的样,一阵无语,道:
“我确是想向你讨了她。”
“噢?”裘清歌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话少,合我性子。也多亏她,我才得以清静地享受了几天闲日子。哎,想起以前……”李瓶儿摆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在她的巧妙引导下,裘大少主很自然理解为木四公子厌烦了家中前呼后拥、众星拱月的日子,过得极不自由,对在裘家这几天相当的舒心满意。当然,这个其貌不扬的柴房丫头功劳不少。
“大哥先忙,四弟先行告退,明天再到山下看看。”木四见路铺得差不多了,便告退回房。
过了一个时辰,李瓶儿也提着一盒东西回了裘家,先去小厮那通报了一声告知裘清歌,就转身回了住处。至于那些活,自然不用现在的她来做。想起李老头儿的离开,李瓶儿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至于进内院,想必裘大少主也不会出尔反尔。木四这个人物,该做的都做了,也该退场了,只是不知道画儿如今身在何方。
推门进屋,贝儿正坐在桌边的矮凳前发呆,李瓶儿也不搭理,径直取了洗具去了净房。贝儿看着她的背影,满脸的气愤和不甘。可惜,李瓶儿现在已经不是她靠收买裘蝉就能摆布的。
门咯吱的又开了,李瓶儿洗簌好回房。贝儿赶紧收拾了心情,捧了一杯茶迎上前,嘴唇动了几动,脸色忽红忽白,终于开口:
“瓶儿姐姐,我今日要好好向你赔礼。我知道从前得罪了你,但是我也是身不由己。”贝儿浅蹲了一般身子,将茶碗递上。
“你有什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