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人背后,究竟隐藏了多么可怕的力量,
天,突然黑了下來,
在那遥远的苍穹之巅,忽然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携着一股无可匹敌的狂暴气势,恶狠狠的从空中扑了下來,
瞬间,
短短的瞬间,
有一股死亡的气息,劈头盖脸的压了下來,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地,
在那天地尽头,黑暗的最深处,忽然涌现了无数乌云,云层之中,雷声隐隐,电光闪闪,像鞭子一般,狠狠的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起风了,
狂风,幕天席地,扑面而來,张小凡伫立风中,微微张开了口,如同一尊上古神祇,默然肃立于天地之间,
“哗啦,哗啦。”
大风拂动衣衫,在他颈间,胸口飞速掠过,为这位倔强、坚强的少年,平添了几分森然气度,
如渊渟岳峙、群山耸立,
“轰隆、轰隆。”
电闪雷鸣之际,平凡忽然把口一张,那根紧绷已久的弓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开來,朝着准星所在之处,飞快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
王变、张绍早已觉出不妙,二人心念齐动之下,同时把臂一扬,各自祭出了手中法宝,
王变所使出的,依旧是他的血煞青阳灯,不过到了这时,他早已沒了半点伤人之心,只是拼命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催动火网,牢牢的挡在了自己身前,再看张绍之时,却见他脸色一沉,右臂一挥,祭起了一个金黄颜色,如大斗般的奇特法宝,那法宝飞在空中,顿时金芒暴涨,体型也随即变大了百倍之多,被他把手一招,登时“呼”的一声,笔直落了下來,恰好将己方二人罩入其中,那模样,竟是颇有几分缩头乌龟的架势,
“混元金斗。”
平凡见状,不由得一声低呼,眼神之中,瞬间露出了一丝既好气、又好笑的神色來,
过得片刻,他忽然咧嘴一笑,自言自语般道:“很好,很好,既然如此,便教你们试试,我七星龙渊的威力如何。”言罢,只听他一声长啸,反手捏个剑诀,“呼”的一声,向七星龙渊打了上去,
“锵。”
剑诀入体的这一刹那,七星龙渊忽然一声长吟,如同一条突然反噬的毒蛇,从原地一跃而起,径直飞入了平凡掌中,握住长剑的这一瞬间,他的心中,忽然萌生出一股舍我其谁的无匹气势來,
无边风雷之中,他单手举剑,默默凝聚全身残余法力,毫不迟疑的一剑挥下,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这一剑,撕裂了无边黑暗,剖开了混沌鸿蒙,剑气之盛,已然达于极点,
这,正是蜀山剑术之中,最为精妙的一招——
一剑破万法,
任你万千法术,我只一剑横绝,
“轰隆。”
剑光击落的这一瞬间,天地之间,再度传出了一声雷响,
而这一刻,平凡忽然全身一震,一股血脉相连般的奇妙感觉,缓缓向四肢百骸晕染开來,他反手持剑,在云端中纵声长啸,
黑气、金光相触的这一瞬间,有一道淡墨色的光柱腾空而起,直上九霄,
轰轰雷震,久久不绝,
狂风大作,云气沸腾,
“噼啪。”
群相惊骇之际,忽然有一声清脆的裂响从中传出,随后,只见混元金斗一阵摇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布满了裂痕,
渐渐的,裂痕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就像一件破碎的瓷器一般,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
这一件以防御超强而著称的厉害法宝,就在平凡这一剑之下,竟被生生击毁,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然而,还沒等王变、张绍二人回过神來,他们便已十分惊骇的发现——
就在平凡举剑斩落、击碎混元金斗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是幻觉么,
还是这场斗法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致于整个空间,也因为承受不住而断裂,
答案,沒人知道,
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只因——
那随之而來的,宛如银瓶乍破般的清脆爆响:
“啪。”
破碎的这一瞬间,一道照耀天地,宛如太阳般辉映世间的七色光华,在空中绽放开來,
这一刻,天地万物仿佛都已化为虚无,方圆数十里内,尽数被这道七色光华覆盖、笼罩,继而纷纷爆裂,化为齑粉,
半空之中,平凡勉力睁开双眼,想要在自己临死之前,好好的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这倔强的少年,在狂风中傲然伫立,任凭风力如刀,竟不肯稍退半分,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太上忘情,他还有许多牵挂,还有许多承诺,许多未曾完成的事业
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
耳边,只剩下了狂风呼啸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殷红的鲜血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五感、六识一点点萎缩、消失
就这么死了罢
隐约之间,他只觉得浑身剧痛,体内气血在剧烈震动的经脉中到处冲突,仿佛要破体而出,欢呼着冲向无边黑暗,那片遥远的虚空,
他昂首,望天,
纵声长啸,
风声呼啸,雷电轰鸣,
他凌空而立,恍惚中几乎以为自己像是风中无力的小草,在雷电雷鸣之中、风雨交加之下,摇摆、偃伏、最终,也如同凡夫俗子一般,被黄土掩埋,消失在世人的记忆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凡忽觉半边身子一热,右半边身子,竟似面粉捏成的一般,在狂风中一点点碎裂,飘散开來,随之而來的,则是一阵撕裂般的巨大痛楚,
而这种痛楚,仍在继续,
渐渐的,他的身子越來越矮,越來越薄,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终于失去了重量
就这样了么,
一切都到这里为止了么,
这一刻,他的心头忽然平静了下來,再也沒有丝毫杂念,
沒有愤怒,沒有痛苦,沒有绝望,也沒有悲伤
只是静静的,归于沉默,
这一瞬间,短短的瞬间,天地是安静的,凝固的,所有的东西都定在那里,只有他立在风中,衣衫飘飘,长发披散,睁开了闭上的眼,望向那黑暗最深处的,茫茫的无尽虚空,
就这么结束了罢,
在失去知觉之前,平凡心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忽然想到,我死了之后,这世上可还有人会记得我,
依稀之间,他仿佛见到了那名红衣女子,带着骄傲的眼神,迷离的目光,缓缓的,向他望了过來,
普天之下,再也沒人能把红色穿的如此高贵、如此张扬,
“柳师姐。”
平凡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轻唤:
“对不起,师姐,我终究沒能活着回到昆仑,与你一起并肩抗敌,希望你莫要把我忘了才好。”
他叹了口气,泪水终是漫过眼眶,在那沾满尘灰的脸上,洗出了两条深深的鸿沟,
眼前,也渐渐模糊了起來,
朦朦胧胧之间,他忽然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衣、神色凄苦的女子,
那个宛若九天仙子,不履凡尘的绝色女子,
如花树清晕,穹苞堆雪,清丽得不思凡俗中人,
他望见了她,和她的眼神,
此时的她,眼中早已沒了丝毫凌厉,目光温柔如水,就算一个最普通的人间女子,静静的、怔怔的等候着他的归來,
漫天风雨之中,无尽雷电之中,她始终默然站立,只是缓缓的、缓缓的向他伸出了手,
莹白如玉、肤光胜雪,
不,不,就算世间最美丽、最纯净的白玉,又怎能怎能与她相比,
许是梦罢,
如果是梦,那我宁愿就此沉浸在梦境之中,永远、永远都不要醒來,
风雨呼啸,凄凉天地,只余下这一位绝丽的女子,与他静静相望,
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归于静止,
这一刻,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远方,飘到了那位白衣女子的身边:那慌乱的初见、惊艳的重逢、深深的痴恋、凄苦的离别仿佛烙印一般,永远的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低下头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滚烫的热流,在心间萦绕,
他忽然笑了,
恬静、安然,
一如即将到來的离别,
他张开了口,一字一顿的说道:
“越姑娘,你永远都在我心里。”
下一刻,
一道耀眼的七色光华骤然爆开,在空中化作了一个彩色的巨大漩涡,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冲向了平凡,冲向了王变、张绍
“不。”
王变、张绍见状,不由得齐齐变了脸色,如丧家之犬一般,拼命挣脱了火网的束缚,拼命向未知的远方逃去,
一百张、两百丈、三百丈
就在王变、张绍拼命逃窜的同时,空中那团巨大漩涡,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展,就像一只足以吞噬万物的巨大怪兽,满意的露出了一口森森獠牙,
“轰隆、轰隆。”
漩涡边缘,忽然传出了两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鸣声中,王变、张绍二人同声惨叫,竟被那漩涡的旋转之力,生生撕成碎片,
自然,也包括他们的元婴,
漩涡中心,平凡仰天一笑,长声吟道: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神剑解封,后土息壤!(上)
黑暗中,有一道光,
如闪电般划过夜空,“呼”的一声,最终化为虚无,
虚空境界,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荒芜,
沒有光,沒有声音,甚至也沒有生命的律动,只有亘古以來,便已存在的黑暗,
永恒的、无边的黑暗,
一如混沌未分、天地未开之时,
不知何时,空中忽然多了一口四尺來长、通体黝黑的长剑,静静的悬于虚空,
无月、也沒有一丝星,
只有凛凛寒风、无尽清冷,充斥着整个世界,
许久、许久,
无尽虚空之中,有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生生撕开了一条狰狞的伤口,
“轰隆。”
一声雷响,震动天地,诉说着无尽的愤懑,与悲凉,
风,越发大了,
隆隆雷声之中,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天地之间,充满了苍凉的味道,
须臾,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打在地上,不住啪啪作响,俄顷,雨点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渐渐汇聚成了一张雨帘,滂沱而下,
天地之间,一片迷蒙,
在烟雾深处,云层尽头,有一座孤峰兀然挺立,如同一位勇猛的斗士,孤独的直指青天,
孤傲、倔强,
一如峰顶之上,那位永久沉睡的少年,
这是怎样的一座山啊,
怪岩巉巉,层峦叠嶂,整座山峰,居然沒有一条可以直通的道路,放眼望去,只见山壁笔直如削,平滑如镜,除了道旁偶尔伸出的三两棵孤松,竟是光溜溜的沒有丝毫措手之处,甚至,就连这些突兀的孤松,也仿佛瘌痢头上,偶然出现的一小撮头发,绝无半点赏心悦目之感,反而越发显得清冷、凄凉,
峰顶,便是平凡长眠的地方,
故老相传,人死之后,须得葬入土中,背朝黄土面朝天,称之为入土为安,可是,这倔强的少年,死时就连尸骨也沒留下,只遗下了那柄黑黝黝的长剑,在他葬身之处呜咽悲鸣,
是雨么,抑或是泪,
生前的他,丑陋、卑贱,一如这同样丑陋的长剑,如今,他孤零零的葬身于不知名的孤峰,为他而哭泣悲伤的,同样也只有一口丑陋的飞剑而已,
世情似纸,人走茶凉,
“你后悔么。”
仿佛叩问一般,七星龙渊倏然飞起,轻轻的在空中点了几点,
“不,我不后悔,倘若给我机会再來一次的话,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风声呼啸,松涛阵阵,一如他坚毅的面容,一样坚定的答语,
“你为世人洒血断头,可这世上,又有谁会记得你,你这么做,值得么。”
“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辈修道之人,行事不当以利欲而往,只要顺从本心便好,我一生修道,如今大道未成,以身殉道,也正是一个修道人的本分,倘若贪生忘义、见死不救,那,我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
“这便是你的道么。”
“不,不是,起码不全是,大道无疆,纵然终其一生,亦无法望其崖岸,我又怎敢妄言大道。”
“那难道你的心中,就沒有什么遗憾。”
“不,我这一生,错过的太多,未完成的事情太多,若说死而无憾,那也是自欺欺人。”
“比如。”
“比如”他叹了口气,低低的道:“比如我到死都不明白,当年杀我父亲,灭我满门的恶人是谁,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说沒有遗憾,那又怎么可能。”
“除了父母之仇,难道就沒有别的遗憾了么。”
“有,当然有,沈天河师父教我养我,传我道法;柳寒汐师姐识我重我,于我有知遇之恩;还有素问教我炼丹,对我一往情深我沒能报答他们,心中有愧,还有”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了一顿,语带忧伤的道:“还有越姑娘我心中实是思念的紧”一想到越清寒,他便不由得心中一痛,眼前也似乎模糊了起來
漫天风雨之中,他恍惚见到,有一个身穿白衣、清秀绝俗的女子,正缓步向他走了过來,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转盼流精、光润玉颜
就算用尽世间最美好的词语,也不足以形容万一,
他呆住了,
沉醉在无边的旖旎之中
虚空之中,这位娴静美好的女子,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缓缓的、缓缓的向他走來,
良久、良久,
在烟霞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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