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别人看看,“可是别人总是像在一顿饭局中看着牙签一样的反应”。
最后通过经纪人和Life杂志的联合出力,将拉蒂格“日记本”里的一小部分精选作品在1963年刊登了出来。接着,又在纽约现代美术馆举行首次个展。拉蒂格的名气就像连环爆炸一样,一下子响遍了全世界。
然而这些并没有对拉蒂格本人造成任何冲击,他说:
我觉得好像赢了一局牌似的,如果输了明天再玩就是了。
No.1 我的保姆杜杜,1904
No.2 父亲及母亲(拉蒂格的第二张相片)
No.3 ZYX24滑翔机起飞试验,1910
拉蒂格发表的这些家庭生活照,都有一种“永远是七岁小孩眼里的世界”的天真率直的特质,正如茹昂多所说的“每一天我都想庆祝些什么,即使是下雨天”那般心无旁骛的愉悦心境!
几乎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有那么一小沓生活照或一大本家庭相簿,那是家庭成员的成长记录,是一个私有的回忆小天地。这类照片多半是在“留影存照”的心情下拍的,对自己有一份特殊的意义及纪念价值。
摄影艺术的最根本精神,也就是这份“意义与价值”。好照片除了对自己有意义、有纪念价值之外,还能够产生“对别人也有意义也有纪念价值”的力量。然而,许多摄影工作者却往往忽略了摄影之根,而光是随着一时的潮流所趋,别人拍什么就一窝蜂地跟着拍摄下去,一味地只求观念上的突破,而不朝生活的领域去探求,实在是件徒劳无功的事。
摄影的可贵在于它能完全而准确地为生活面貌留影,抓住了人性中的共同情怀就能引起别人的共鸣,也就是对别人具有意义与纪念价值,只有这样才能说艺术抓住了时代的同时又具不朽的力量。
拉蒂格的家庭生活正是最好的例子。他真诚地面对自己,用自己的本性对待自己生长的环境,不加曲解而只取其精华地记录下来。这种创作永远都会打动别人的心弦。
人生就像童话
拉蒂格从他把第一张照片贴进自己珍藏的本子之后,就一天天迅速地累积起来。他一共贴满了一百一十本相簿,总共拍了二十万张数量惊人的照片。他在1979年将全部作品都捐给法国政府,成为国家的永久收藏。
当然这二十万张生活照里,绝大部分只是对拉蒂格本人有特殊意义的。我们也只能够看到经常被选在各类摄影专书的几十张而已。而这几十张生活照当中,又有一大部分是以他哥哥Zissou为主角的。
有发明天分的Zissou所玩的赛车、飞机,是当时正在实验阶段的科技尖端产品,而Zissou正是以探险精神跨向新时代的代表性人物。这大大地吸引了拉蒂格,而拉蒂格所记录的,同时也是人类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拉蒂格回忆起他拍哥哥的一些飞行照片时说:
在某方面来说,那个时期好像是童话岁月似的。当时有件新魔术般的冒险事件我每夜都梦见——那就是飞行。现在我们觉得飞行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是在当时,所有年轻人的梦几乎都发生在空中。
拉蒂格的一张名作,是他哥哥双手抓在机翼的支架上,腾空滑行的一刹那。这是他哥哥所做的成打风筝飞机之一。这次虽然只飞那么一下就失败了,但拉蒂格却抓到了人类翱翔的渴望和不屈不挠的意志力,因此使这张照片成为人类追求美梦成真的信念象征。
拉蒂格的很多好照片,都有一种坚实的乐观态度,在上流社会优雅的生活仪态下,透露出高品位的格调及高贵的情操,这是由于他一直用自己无邪的眼睛来观看世界的缘故。名车、美女、高级时装、时髦游戏、飞行试验……这些富有人家的种种面貌,在他的记录下没有半点市侩气和铜臭味,他与周遭世界处得十分融洽。对拉蒂格而言,人生就像童话,永远有个美好的结局。
和世界做爱的人
以摄影奠定声名的拉蒂格,始终认为自己是个画家而非摄影家。他在二十岁时曾到茱莉亚学院向J.P.Laurens学画而完成了第一幅油画,二十五岁之后就专心致力于绘画上,并经常在沙龙与画廊展出。1952年至1965年间,他在欧美各地举行了一连串画展,显然是打算在艺坛上打下一些根基。然而不知怎么,绘画没有使他闯出名头来。
No.4 阿卡西尔大道上,1911
No.5 纪苏和玛德莲·提伯,1911
No.6 在圣克劳公园的表哥西蒙
No.7 A.C.F.迪贝冠军赛,1912
一辈子从来不必愁柴米油盐,不必靠艺术创作来糊口的拉蒂格也搞过电影。十六岁那年,他的父亲就给他买了第一架电影摄影机,这在当时可是最时髦不过的玩意儿了。四年后他拍的影片被人买去用在新闻片里。之后,凡是最新的摄影器材一发明,他就立刻赶先锋地实验起来,20世纪50年代他就拍起彩色透明正片的影片来。说他是摄影之化学测试员也不为过。
幸运的拉蒂格一直以尽情享受的态度,在他的各项创作中游戏。他有句名言:
我用爱来拍照,所以我试着使爱成为艺术的对象。可是我是为我自己而拍照的,这是第一而且先决的条件——这是很重要的。
拉蒂格不仅一直保持自己七岁时的心态,连他的创作技巧也一直保持着“凭本能的快照”——没有设计也没有伪装。喜欢的东西他就投入,这是有钱人家才办得到的事,不过——只有具有天分的人才能把游戏变成创作。
拉蒂格最讨厌评论家分析他的作品,尤其当被询及他是否认为摄影能成为正式的艺术时,最不耐烦。他这么说:
那是荒诞和无意义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艺术,没有东西不是艺术。一个厨子、一个鞋匠、一个理发师都可称为艺术家,要看他们多有天分。
依我看来,光是谈论照片而不去拍照真是愚蠢,就好像我不断地在谈论一个我爱慕的女人而不去和她做爱一样。
拉蒂格一直都热爱着世界,在他1986年9月13日去世之前,一直用眼睛眨三下的独特方法,与这个世界做爱。
No.8 比亚里茨,1927
No.9 比亚里茨,1931
安德烈·柯特兹
André Kertész
1894—1985
相机是我的工具,经由它,
我给予我周遭所有事物一个理由。
André Kertész安德烈·柯特兹1894—1985
众流归宗的元祖
当安德烈·柯特兹于1972年出版《摄影生涯六十年》(1912—1972)时,当代摄影巨擘亨利·卡蒂埃-布列松写了一封信给他:
安德烈,谢谢您出了这么伟大的一本书,您才是我真正的老师,我以身为您的学生为荣。
柯特兹并没有教过布列松,在这之前他们也没有特别的交情,柯特兹收到这么捧他的信,深受感动,送了一张照片给布列松作为回报。
这是张在大门边的自拍相,门板上钉着布列松的来信,下面写着:
1972年8月17日,吾友亨利留念,谢谢!安德烈
论及名气与地位,布列松早就是摄影界的毕加索,是座人人公认的划时代的里程碑,而柯特兹还是个一度被完全遗忘的都市隐者呢!能被大师尊为老师的他,在年轻时就完全奠定了自己的影像风格,中年则被遗忘了达二十多年之久,老年之后才重新被肯定。柯特兹享年九十一岁,从十八岁起就不断地拍照,整整七十三载的寒暑都不曾中辍。他一生的境遇就如同自己的照片一样,饱含了人间的各种世态炎凉。
其实,柯特兹影响过的人不只是布列松,和他同年代以及比他晚的大师们,或多或少都受其感染:罗伯特·卡帕、曼·雷、比尔·勃兰特、布拉塞等人都曾经从柯特兹的影像表现中汲取养分。
有趣的是,这些大师的风格迥异。卡帕以战争的报道摄影垂名,勃兰特以20世纪30年代英国人的生活记录及肖像裸女作品留世,曼·雷是超现实摄影的先驱,布拉塞是夜间摄影的鼻祖,而布列松则是摄影中决定性时刻的阐释者。这么截然不同的表现手法都可以在柯特兹的作品中找到影子,究其原委,一来是柯特兹曾涉及这些范围,二来是柯特兹对影像的表现极为单纯而精确,就像原始民族的艺术一样,提供了很多延伸与变化的可能。
关于柯特兹的风格,评论家基斯马可说得最为精辟:
柯特兹的照片简单得像是在骗人,它们缺乏奢侈性、过渡性和经营性。而令人咋舌的是,他从一开始拍照就是这个样子。柯特兹用毫不修饰、自我观察的方式以相机发问、记录,以及维持他和这个世界、他的艺术的关系。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看东西的真实性,其结果是,他的艺术和生活不可避免地一同掉进摄影中。
柯特兹的每张照片都充分显示了艺术和生活融合一体的境界,他的感受和表现没有距离,不夸大也不保留,照相机好像已经不存在了,它只是柯特兹与世界的沟通管道而已。就是这种品质使他成为大师们的老师,众流归宗的元祖。
从匈牙利移民到法国
柯特兹生于布达佩斯。家人一直希望他成为银行家,遂将他送入商学院就读。十八岁取得学士学位后,进入证券交易所工作,同年他买了第一架照相机,一有空闲就去捕捉街头景象。
很特别的是,柯特兹没有经历任何摸索阶段,一开始就建立了终生一贯的风格。他从未被耸动的题材所吸引,也未曾对高超的主题有过向往,自始至终只对平凡的街头人生情有独钟,并用平凡的手法记录它们。
二十岁那年他在匈牙利军队服了四年兵役,使他有机会为匈牙利内战留下可贵的记录。除了战争照片之外,他的作品全是在布达佩斯附近拍摄的。
柯特兹很注重不同天气、气候的街道景象。他刻意在下雨、下雪、天气晴朗、刮大风、浓雾、闪电交加的白天黑夜里捕捉他所看到的人和事物。这不只是对特别时段的记录,其中也捕捉到光阴流逝的痕迹和整个生活运作的情调。他的街头照片充分把握到人生在时空交替的轨迹,这正是他特别影响布列松的方面。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由两者作品的对照中看出这一点。
1925年,风格已完全成熟的柯特兹移居巴黎,他用在布达佩斯街头漫步的方式,把相机朝向艺术之都的每个角落。两年后在前卫的Sacre du Printemps画廊开了首次个展,立刻轰动法国艺坛,当时还很鄙视摄影的艺评家们都慷慨地赞赏他。
一向自傲的法国人,完全接受了柯特兹的摄影表现。因为柯特兹的影像是那么精致、优雅而富有诗意,恰恰投其所好。
柯特兹开始被有名的画刊编辑们追逐着,他替欧洲最好的刊物工作。
如德国的Frankfurter Illustrierte、法国的Vu……(注:这些刊物都是Life的范本)。欧洲的博物馆也开始收集他的作品。柯特兹在四十岁时就被尊为摄影媒体的大师,执欧洲摄影之牛耳。
在此时期,柯特兹尝试了一系列扭曲裸体的表现。照片比他的街头景象,更加有一种人生如梦的意境,结果这种把现实转入奇想的超现实观念,使他影响了不少绘画界的朋友。
短时期的超现实表现,同时也影响了自己对街头景象的观察方法。柯特兹开始对线条、角度、光影之间的抽象关系有更高、更精练的敏感性。此后他的街头照片充满一股新的情趣——日常生活中本来就有一股丰富而精致的美,柯特兹将人人不易见到的气息攫取到照片之中。这又是柯特兹影响布列松的另一个方面。布列松是位把平凡化为不朽的影像大师,然而,如果没有柯特兹走在前头,也许就不会有布列松了。
No.1 布达佩斯,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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