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话。曾经那个谦和礼貌的儿子消失不见了,她在想,难道这已成定局了吗?或者将来另外两个孩子里有人能说服他?无论怎样,珍妮意识到在问题真正解决之前她不能单独和保罗见面了。也许心理咨询会有帮助?呵,这境况也真够糟糕了。她摇了摇头,挪着步子走到了公交车站。
接下来的几周就像飓风席卷一样呼啸而过。珍妮花了整整五天收拾行李,现在那行李箱正敞着盖子摆在卧室的地板上,只差关上盖子扣好了。日子每过一天,珍妮的第一次飞机之旅也就近了一天,她能感到自己一呼一吸都更紧张了一分。
道恩竭尽全力代表珍妮去和保罗交涉,可是保罗很固执,他拒绝道歉,也不指望和珍妮和解。珍妮知道,如果不把保罗扬手扇她巴掌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除的话,会连这次旅行就毁了的。于是她努力想要忘掉了这一切。
终于,倒计时来到了最后一天。珍妮拒绝了道恩开车送她的提议,这让道恩很沮丧,可是珍妮坚持自己完成整趟旅行。她很渴望自力更生,对此充满期待。不过当天早上,道恩和梅根还是早早出现在门口,准备送珍妮登机。
“道恩?你怎么在这?孩子一切都好吧?”
道恩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淡褐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不太好。”
珍妮焦虑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恩,千万别要求我取消这次行程呀!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道恩的嘴角边却浮现了一抹微笑。
“亲爱的,梅根她怎么啦?进来说话,别站在台阶上呀。”
珍妮带道恩进了厨房,转过身来看着道恩,道恩却笑得更灿烂了。“她会很想外婆呀!是不是,小宝贝?”她轻拍着怀中的梅根。
“啧啧,可别这么说。这样我更不安心了。我应该只会待一周左右,如果海伦非要留我的话,也可能待两周。谁知道见面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喔,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些。”道恩听起来有点失望。
“别傻啦,应该不会到那一步的。我敢保证,我没那么受欢迎。你就等着吧,第一周结束之后,他们肯定恨不得在早饭之前就把我送回机场呢,我敢打赌。”
“妈妈,别总妄自菲薄。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真希望我能跟你一起去。”
“嗯,不如等梅根长大一点,我们一起去一次迪士尼乐园吧。她现在太小了,那么大的游乐场可能不太适合她。”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和西蒙就有你这位全天候的保姆了!”
“哈,你可真狡猾!我很乐意当保姆,你是知道的。”珍妮伸出手臂,道恩握了握珍妮的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前提是这次飞行得一切顺利。”
“肯定没问题,我敢打赌你会喜欢的。说不定能遇到一位帅气的鳏夫,擦出点爱的火花呢。不过可别掺和进什么‘高空俱乐部’1哦,你应该不会吧?”
珍妮笑得花枝乱颤。“哦,天哪,这种想法……不不不,我最好还是别想那些。不过听你说完这些,待会儿在飞机上,要是碰到有人来来回回的去洗手间的话,我肯定会忍不住盯着看的。”
“妈妈,你太搞笑了。看到你这么开心而有活力,真是太好了。看来你正一点点从过去的阴影中恢复过来呢。你就放心过去,痛快地玩一场吧!答应我要好好玩哦。”
“我保证,我只希望保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道恩伸出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妈妈,够了,别管他了,至少把这事放到旅行结束后再说吧。为了这家伙生气不值得。这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出发之前一起喝杯咖啡吧?”
“好主意,我上楼去取行李,你来煮咖啡怎么样?”
“我有个更棒的主意。你来煮咖啡、照看梅根,我来帮你搬行李。你应该没装太多东西吧?拉着巨大的行李箱到处跑,累出疝气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应该没有,行李箱的拉链轻轻松松就拉上了。我还留了一些空间,好带礼物回来呢。”
道恩上楼去了,珍妮则在楼下开始烧水。她轻摇着怀中咯咯直笑的梅根,低头吻了吻在她怀中扭动的小宝贝。她在梅根可爱的小耳朵旁边低语:“离开之后,我最想念的肯定是你,小丫头。嘘……可别告诉别人哦。”
梅根还太小了,她无法理解珍妮的话,不过她抬头凝望着珍妮的眼睛,似乎感受到外祖母正在说一些很特别的话。珍妮亲吻了梅根的小脸蛋,紧紧把她抱在胸口,这时道恩回到了厨房里。
“天哪……你确定能自己搞定那个箱子吗?现在后悔还不晚,我可以送你去机场。”
“反正行李箱有轮子。你也太多虑了,我没事的。”
“我当然会担心,我可只有一个妈妈。”
其实想到和乔尔的会面,一股隐隐的不安就在珍妮的血液里奔涌,可她还是回答道:“那就别瞎担心啦,我真的好期待这次旅行。”上周,珍妮收到了乔尔的来信,信中表示,在联邦惩治局允许珍妮到死刑牢房见乔尔之前,她得去办一些手续。这样时间就卡的很紧了,所以她把海伦的住址和电话给了乔尔,可之前并未征得海伦的同意,这让她有点不安。之后她立刻寄出了回信,希望可以在离开英国之前收到回复,不过却一直没等到。这让她认定,拜访乔尔的愿望已经化为泡影了。珍妮在纠结,是该到了美国之后亲自联系监狱,还是先暂停跟乔尔的通信。也许时间会证明,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我为什么就这么心软呢?
“妈妈……你没事吧?”
珍妮摇了摇头,努力把脑海中对这次旅行的疑虑擦除掉。“没事,抱歉,亲爱的。只是马上要出发,我开始有点焦虑罢了。”
“这很正常。我们都没好好讨论过这件事。你不在的时候,需要我帮你照看一下房子吗?”
“可以吗?这样的话我就放心多了。我可不希望等到旅行回来,却发现房子被流浪汉给占了。”
“别开玩笑了。在这个地区?不可能的,妈妈。我会每两天过来一次的,别忘了把海伦的电话留给我,以防万一。”
珍妮按住胸口:“万一?比如呢?”
“哦,我也不知道。有备无患嘛,有个老滑头这么跟我说过。不过,我已经忘了是谁啦。”道恩狡猾地眨了眨眼。
“小姐,你这嘴巴可真是厉害!电话就写在那边的便笺上呢,你要带上吗?这样应该比较保险吧?”
道恩撕下那页纸,塞进了手提包。“好了,出发吧。我送你去汽车站,不许拒绝啊!”
珍妮把杯子冲干净,放到沥水板上晾干,最后环视了厨房一周。当她的目光落到桌子上时,她仿佛看到比尔坐在那里,以讥讽的眼光看着她。珍妮在脑海里鄙夷地朝他竖起了中指,离开了房间。
珍妮坚持让道恩送到车站入口就好了。所以两人在那里泪眼汪汪地告了别,便分道扬镳了。珍妮突然觉得有点恐慌,拉着行李箱穿过机场大楼的时候,她挺直了肩膀,尽力不让自己被这种可怕的情绪干扰。这就是一次冒险,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上了飞机,一切就好办了。
大巴上只坐了大概一半的人,达到盖特威克的时候还很早,起飞之前珍妮有好几个小时可以消磨。她买了黛比·马康伯刚刚出版的爱情小说——自从在电视上看了《雪松湾》之后,她就开始关注这位作家的作品了。珍妮坐在候机厅里,一边小口啜饮着咖啡,一边从头开始读着小说,等待登机广播。候机期间,她觉得精神很紧张,喝下去的咖啡好像一直在胃里翻涌。这时,广播通知她的航班开始登机了,珍妮也加入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到登机口前开始排队。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女孩碰了下她的手肘。
“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所以有点紧张。谢谢关心。”
“别担心,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会到目的地了。我看到你刚才好像在候机厅里看小说来着,等会儿专心读书就好,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了。噢……抱歉,好像说错话了。2”
“你也是一个人旅行吗?”珍妮瞧了瞧四周,觉得附近好像并没有她的同伴。
“是呀,我很喜欢一个人出来玩。说不定待会儿我们会挨着坐呢,那可有趣极了,你说是吧?”
珍妮笑了笑,心里想着,在某种程度上,有个旅伴未尝不是件好事。可另一方面,她又很想接着读那本书,一个人打发时间。“我想这不太可能吧,虽说会挺有趣的。你是去度假吗?还是出差呢?”又有两三个人通过了登机口,她们也拖着行李箱向前挪了几步。
“谢天谢地,我就是去玩的。我每年至少去两次美国。之前我打算每个州都去看看,但是一想到要去阿拉斯加我就马上改主意了,真不知道那里的人要怎么忍受那么冷的天气。不过夏威夷可就完全不同啦。”女孩边说边笑。
“是呀,这个我完全同意。那你之前去过佛罗里达喽?呃,或者说,奥兰多?”
“一两次吧。那里风景很美,前提是别赶上飓风季,我可不打算那个时候过去。估计对那里的居民来说,那个时节也是糟透了,是吧?”
“嗯,对呀。我跟我的笔友通了几年的信了,这次就是过去看她的。她倒是很幸运,住在一所相对老些的房子里,那房子是可以抗飓风的。”
“那很幸运啊!忘记说了,我叫珊迪。”女孩友好地伸出手。
“我叫珍妮,很高兴认识你,珊迪。”
她们又热络地聊了几分钟,随后就轮到她们登机了。
“您是一个人出行吗?”地勤人员问珊迪。
“不是,我和珍妮刚认识,她也是一个人,请问有没有可能把我们的座位安排到一起?”
珍妮的心瞬间沉了一下,不过她面不改色,仍然保持微笑。
“很抱歉,所有的位置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登机之后问问坐在旁边的旅客,愿不愿意换个座位,当然,前提是他们是独自一人出行的。”
珊迪回头看了看珍妮,开玩笑似的耸耸肩,好像是在说:“留给我来解决。”珍妮在犹豫,真的就要这样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吗?也许她反应过度了。然而,珍妮被自己的丈夫颐指气使——更确切地说,是被欺压——了那么多年,她这样想实在也不为过。她想要上前一步,对这个年轻女孩说不。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和这个女孩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待上九个小时,珍妮又不敢这样做了。她知道,要是把这女孩惹生气了,这九个小时该有多难熬!
最后,轮到珍妮递上她的护照了。她的手紧张得发抖,只好向地勤人员道歉,免得被认为是恐怖分子。“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太紧张了。您要是能提供任何建议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不用担心。大家总说起飞和降落是最糟的,我倒不觉得。我觉得这是整个航程里最棒的部分。您是自己打包的行李吗?”
“是的,我先生过世了。所以我打算好好享受自由的新生活,”她补充了一句,想说明她出门旅行的原因。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我很抱歉。这是您的护照、机票和登机牌,请拿好。旅途愉快!”
“谢谢,您人真好。”
珍妮跟上珊迪,两人并排走入了下一个等候区。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珍妮看到飞机正停在停机坪上,这更让她紧张到无以复加。这时,一只温柔的手轻握住她的前臂,珍妮从一片茫然中回过神来。
“别害怕。嘿,先别想飞行的事了,不如跟我讲讲你的家人吧?”
对于珊迪的善意,珍妮很是感激,她被强烈的愧疚感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也许是对她代着有色眼镜看待珊迪的惩罚吧。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们都在聊各自的家人。
“我老爸总说我是个书呆子。我看他说的没错,所以我这些年才一直待在IT行业里。我觉得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薪水高,还可以让我有时间四处旅行。你呢,珍妮?你上班吗?”
“不,我是个家庭主妇。其实某种程度上,当年孩子都去上学时,我倒是希望能有更多的自由。可是比尔坚决不同意我出去工作。”
珊迪好奇地挑了挑眉毛。“哇哦,真的吗?换做是我妈妈,肯定不会听他的……”不过在意识到珍妮话里的含义后,她的声音就渐渐低下去了。她指了指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后者正站在通往停机坪的门边:“他们好像准备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让我们登机呢。没法和你坐在一起真是可惜!”
“噢,天哪!我还没准备好呢,我觉得我的心跳得比鼓点还要快。”
“来,抓着我的手。你只要想着旅途的终点,跟即将开始的冒险就好了。”
“有道理。你说的没错,我这里是清楚的。”珍妮指着自己的脑袋,又用手指戳了戳前额。“让我担心的是这里。”她的手抓紧了外套上心口的位置。
“我保证,待会儿那种兴奋感会把你的紧张和疑虑都赶跑的。”
珍妮也希望如此。随着工作人员的出现,人们纷纷站起身,发出一阵躁动。珍妮吞了下口水,在珊迪的帮助下一步步挪向巨大的飞机。登上台阶的时候,她被飞机的尺寸吓了一跳,随后一种令人战栗的新鲜感渗入了珍妮的每一颗细胞里。
珊迪非常好心地先帮珍妮安顿下来,才去后面找自己的位置。坐定后,两人的目光都顺着过道望向彼此,向对方竖起了大拇指。珍妮旁边是位五十来岁的生意人,他朝珍妮礼貌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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