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立刻告诉他们俩。再耽搁下去,他们会疯的。”
“怎么说?我要怎么在电话里通知他们,爸爸去世了?我也不想说得这么直接,亲爱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对吧?”
“让我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可能会好一些,你觉得呢?虽然我也很难说出口,但是我已经准备好帮你了。妈妈,这件事对你而言肯定也是巨大的打击。”
“的确是的。也许我该打给保罗,他现在可能正忙着酒吧的准备工作。你能帮我给迈克打电话吗?无论是谁打这些电话,肯定都不好受。”
“好的,我们能不能先把茶喝完?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冷静一点。我还是不敢相信爸爸就这么走了。”
面对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女儿又一次流泪了,珍妮心中无比同情道恩。没有女人愿意见到自己的骨肉遭受这种折磨。珍妮越过桌子,轻拍着女儿颤抖的手。
压抑住内心的不安,珍妮离开厨房去打电话。“祝我好运吧。”在她了拨通儿子酒吧的电话。保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珍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保罗,是妈妈。”
“哦,妈妈,你好,一切都好吗?你很少在工作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恐怕我要告诉你个坏消息,亲爱的。是关于你爸爸的……”
“哦,不!天哪?他去世了?”
“是的,亲爱的,就在今早我去看他之前。现在我在你妹妹家。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一直拿不准是该立刻打电话告诉你,还是等你有空再说。”
“妈妈,幸好你给我打了这个电话。天哪!你现在怎么样?对你来说一定很难熬吧?”
“我很好,亲爱的。医生早就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过去一周我大概都在这样做着心理准备。但这个消息依然是个沉重的打击。我觉得有点……怎么说呢,‘麻木’可能是眼下最适合形容我的词语。就像我对道恩说的,就当这是因祸得福吧。你爸爸一直也没有恢复意识,现在也不再会被病痛折磨了。这或许给了我们一个警示,你爸爸的各个脏器可能早就不太健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你需要的话,我们都会在你身边陪你的。妈妈,对于爸爸的离开,我很难过。我知道你们一直深爱对方。现在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一定很不好过,要我回来陪你住一段时间吗?”
“不。”珍妮的回绝来得太突然了些,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注意到了。“我没事。那些与你爸爸共度的美好回忆都会在身边陪着我,这将是莫大的安慰。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尽自己的努力,像往常一样好好生活。亲爱的,你还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妈妈,我重申一次,如果你需要,我们会随时出现。要我们帮忙安排葬礼的事情吗?明天我可以找同事调班,我们可以碰个面商量一下。”
“不用了,亲爱的,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天哪,我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列好了清单,今天下午就可以整理出来。单子是我上周写好的,我需要做点事情打发时间。”
“哇哦,妈妈,你真是有条不紊啊。爸爸的情况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我猜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迈克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没有。道恩正要打电话跟他说呢。不过看她现在的状况,我还是自己打电话跟迈克说吧。晚点再跟你聊,儿子。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好的,妈妈,我也爱你。”
当珍妮拨通迈克的办公室电话时,她的心跳得很快。“我来给迈克打电话吧,道恩,好吗?”
她女儿点点头,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好,能请迈克斯·莱特接电话吗……我是他母亲。”
“请稍等,斯莱特太太,我给您接过去。”
“谢谢你。”珍妮听到电话里响起莫扎特的钢琴曲,但是她的脑子昏沉沉的,分辨不出是哪一首。
不一会儿,电话里就传来儿子关切的声音。“妈妈,出了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迈克,打扰你了。但你爸爸今天早上去世了。”
电话那头是一片压抑的寂静。迈克哽咽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妈妈,爸爸最后走得痛苦吗?”
“不,亲爱的,他就在睡梦中平静地去世了。”
“感谢上帝,这真是莫大的安慰。妈妈,你在哪儿?在家吗?”
“没有,我在道恩和梅根这里。从医院出来后,我就直接来这儿了。在还没有通知你们大家之前,我没法回家。你还好吗,儿子?”
“还好吧,我现在的感受只能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他是个好爸爸,是个让我和我的家庭永远怀念的好人。”
“我知道,亲爱的。莎莉很崇拜她的祖父。她还太小,可能无法理解他去世的事情。我想最好还是等她长大一些再告诉她。”
“是的,我也觉得这样更好。跟你聊完后,我会给塔尼娅打电话,她肯定也会心碎的。妈妈,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等我晚上到家后再给你电话,好吗?”
珍妮知道儿子会计师的工作很
忙,她说完再见后就挂了电话,暗自庆幸她的儿子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噩耗。她为他们对待生活的方式而感到自豪,因为他们已经成为正直优秀而又关心他人的年轻人。她的儿子是每个女人都会渴望的理想伴侣,就是当年她与比尔在圣坛上宣誓时,以为自己嫁到的男人。她错得有多离谱。但她很肯定,她的儿子们和他们的爸爸绝非同类。真是谢天谢地。
道恩给妈妈做了个三明治,劝她吃点东西。珍妮小口地咬着。一小时前的巧克力饼干还没消化,她努力地咽下了三明治。吃过午饭,珍妮离开了女儿家,回到自己简陋的住所。
当出租车停在家门口时,珍妮犹豫着要不要下车。
“怎么了,女士,不是这个地址吗?”
“是的,不好意思,我有点心不在焉。我丈夫刚刚去世了。回到我们曾经一起住的家里,这种感觉很陌生。”
“那真是太遗憾了。你慢点下车,不要急。”司机转过头来大声嘱咐道。
打开车门前,珍妮从包里掏出钱付了车费。司机把零钱从车窗递出来,给了珍妮一个同情的微笑,就开走了。珍妮站在人行道上凝视着屋子。仿佛有堵10英寸高的墙竖立在她面前,让她没法进屋,甚至连抬脚都很难。她昏昏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当邻居玛吉喊出她的名字时,她吓了一跳。
“天哪,珍妮,你到底怎么了?”
珍妮低声回答道:“是比尔,他死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自己走进家门。”
“哦,上帝啊,真抱歉。你现在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不要着急,慢慢来。到隔壁来陪我坐一坐吧,等你感觉好点再说。”玛吉挽住珍妮的胳膊,领着她经过屋前,走进玛吉自己整洁的家里。她们来到屋子另一侧的厨房里,玛吉开始煮水,想给她们俩都泡上一杯浓茶——在她看来,一杯热茶就能治愈这世上所有的痛苦。
“亲爱的,不用着急。如果现在不想说,你可以对我保持沉默。但正如大家所说,烦恼是可以有人替你分担的。”
“谢谢你,玛吉。今天上午一切都很好,但等我到了医院,比尔已经去世了。”珍妮微微皱了下眉头,她的解释听起来比想象中要刺耳得多。玛吉并没有打断她,于是她继续说道:“离开医院以后,我先去了道恩家,然后打电话通知了儿子们。那时候我还是很有勇气的,为什么现在我却觉得这么脆弱呢?”
“亲爱的,这里是你的家。这所房子是你和比尔共同生活的地方,肯定有你们许多珍贵回忆,其中既有欢乐又有痛苦。你刚刚失去此生挚爱,现在再走进那扇大门,需要面对的实在太多了。”
珍妮凝视着茶杯和托盘。如果她知道就好了!我和比尔之间分享过的快乐微乎其微。而这30年来我所忍受的痛苦折磨……无数次我都想出声回击,但又害怕他的报复,不得不默默隐忍。如果大家知道就好了。他用自己的魅力、亲切的笑容和友好的玩笑欺骗了你们所有人。如果你们知道他的真面目就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比尔去世了,我怀疑一切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我还能不能继续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他的离去带给我的感受,我真的很难用语言描述,我已经无力招架了。”
玛吉用掌心上下抚摸着珍妮的手臂。“没有人会期待你不带一丝情绪地应对这一切,亲爱的。比尔曾是那么体贴的人,他的去世会让很多人都觉得遗憾,你并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感受的人。我们都会支持你,伴你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刻。我的建议是,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心情,不要克制自己。上帝赐给人类舌头是有理由的——而且,还是个相当不错的理由。开口跟大家说说你的感受,跟朋友和家人聊聊。我们随时都会倾听,帮你熬过这段最黑暗的时光。只要你愿意聊,我家的门会一直为你敞开。你是知道的,对吧?”
这就是麻烦所在——没有人知道我经历的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那些被这个可怕的男人控制的日子。我怎么能让你们知道我的感受?假如我说出过去的一切,你们肯定会觉得我疯了,把我锁进精神病院,到时就再没人能知道真相了。其实早就丧失理智的是比尔,而不是我。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不会这样对待我。
接下来的20分钟里,珍妮继续听着朋友的安慰。最后,她叹了口气从桌边站起来。“你说得对,我需要诚实地面对我的感受。我得想想从前的美好,找到勇气走进那扇门。玛吉,谢谢你帮我换个角度看问题。”当她向家门口走去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仿佛要从胸口蹦出来。你能做到的。她对自己说。
透过树篱再看了她邻居最后一眼,珍妮赶紧溜进了家里。当她一步步向屋子深处走去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向她袭来。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过去几天,她在家里很放松,因为没有比尔在身旁,那是这些年来她觉得最轻松的时候。她推开了一楼每个房间的门,随后慢慢走上楼,把卧室的门也打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或许她觉得比尔的恶灵还在附近纠缠,直到她也死去的那天才肯安宁。
她为自己这愚蠢的想法摇了摇头。鬼怪和灵魂是不存在的,对吧?以前她从来不相信这些胡言乱语,现在这是怎么了?有些事触动了她的回忆,让她想起了最近看的一个美国节目,里面的女人向大家讲述了她与鬼魂做爱的故事。一想到比尔会在夜里重新找上她,珍妮就感到一阵恶寒。就在那个瞬间,她决定无论理智与否,都得把房子放到市场上准备出售。她要卖掉他们曾经的家,把自己从这可怕的回忆里解脱出来,这屋子里的每一堵墙、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都仿佛在提醒着她的从前。
她又陷入了另一个两难的困境。孩子们会怎么看待她这个决定?但这是她的家,她应该有这个决定权。她觉得那种好像在闹鬼的奇怪感受消失了,便满意地下楼走到客厅里,拿起她为比尔的后事准备的文件夹,快速翻看起来。珍妮拿起电话,拨通了清单上第一个号码:殡仪馆。她安排好了第二天正午的会面,工作人员则提醒她要携带死亡证明。直到这时珍妮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考虑过死亡证明的事。她向那位男士询问,该去哪里办理,对方告诉她去找医生就可以。珍妮做了笔记,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一趟。
珍妮的下一项任务是给律师打电话,通知他比尔的死讯。她想立刻就把他的遗产处理好。为了开始新的生活,尽快把这一切办妥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大致翻看了比尔的文件后,律师请她放心,一周左右就能办好一切手续。听到遗产的事情处理起来十分简单,珍妮相当欣慰,甚至让一丝微笑浮上了脸庞,这是一天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露出笑容。
珍妮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皇家保险公司。在和年轻的职员说明一切后,对方非常同情她,向她致以了大量的慰问。珍妮直接切入正题,询问赔偿金何时候能够兑现。
“是这样的,斯莱特太太,赔偿金在两周内就会兑现给您。”
“啊,这么快?太好了,我真是松了口气。不过我还要再麻烦您一下,请问您知道赔偿金的具体数目吗?我需要为葬礼支付费用,当然,我还要考虑到孩子们的权益。”她赶快这样补充了一句,以便打消那位女职员可能会产生的疑虑,尤其是在比尔死后,她这么快就联系了保险公司。珍妮很好奇,对方有没有猜想过,有些人就是为了得到保险金而谋杀了亲人的。这种事一定经常发生。
“哦,是的。在这种不幸的时刻,我们会尽量考虑死者的亲属,尽可能地缓解他们的痛苦。跟您的通话一结束,我就会尽快开始处理这件事。我向您保证,这将是我最重要的工作。恐怕我没法告诉您保险金的具体数字。在签发支票前,我们首先要确定所有的款项都已付清,以及一些其他的问题。还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斯莱特太太?”
“不用了,谢谢。”
“再次向您表示哀悼。”
“十分感谢您体贴周到地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这些事情真让人难过。”
“是的,我很遗憾您不得不处理这件事。很快我们会再联系的。再见,斯莱特太太。”
珍妮挂断了电话,向窗外望去。她不知道是该联系一下房地产经纪人,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卖房子的仓促决定。假如房子真的卖出去了,我应该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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