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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泪珠_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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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想找个可以让他照顾的人。帕克回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卢卡斯在墓端区对攻坚小组演说的那一幕。也许听着她演说时大有感触的原因就是这个。令他感动的不是她的专业,而是她的独立。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

“MP-5 ?”帕克问,脑海中浮现出沉甸甸的黑色赫克勒科克机关枪。

“是啊。她还说,她当时最担心的不是要对歹徒开枪,而是担心开枪恐怕会打坏墙上的装饰品。她还会缝纫呢。缝得一手漂亮的被单,漂亮得没话说。”

“这个你以前说过了。那个入室盗窃的歹徒,被她逮到了吗?”

“没有,跑了。”

帕克回想起她在墓端区大发雷霆的情景。他问凯奇:“刚才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凶,你知道原因吗?”

凯奇过了片刻才回答:“也许她是在嫉妒你。”

“什么意思?嫉妒我?”

凯奇没有回答:“别问我。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如果她再对你发火,多担待一点儿。”

“凯奇,你讲什么鬼话?她干吗嫉妒我?”

“把这个当做一道谜题来解吧。要么你自己解开,要么由她来揭晓谜底。由她来决定。我不打算给你任何提示。”

“我为什么要去解卢卡斯的谜?”

凯奇只是让车子滑过又一个宛如峡谷的坑洞,闭口不言。

埃文斯关掉手机,又从热水瓶里倒出一杯咖啡。里面装了至少半加仑。这次帕克接过咖啡。咖啡煮得很浓,他啜饮了几口。

“你家人怎样?”帕克问他。

“我欠孩子的太多了。”心理学家笑了笑,但却透着忧伤。

“你有几个孩子?”

“两个。”

“我也是,”帕克说,“多大了?”

“十几岁,最难缠的年纪。”他没有详加解释,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你的呢?”

“一个八岁,一个九岁。”

“你还有几年的好日子过。”

凯奇说:“还是孙子最好了。相信我准没错。陪他们玩玩,把他们弄得全身都脏乎乎的,让他们把冰淇淋蹭得满身都是,宠得他们疯跑疯闹,然后把他们送回家,还给他们的父母。然后自己开瓶啤酒,坐下来看场球赛。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事吗?”

三人沉默下来,继续开了几分钟。最后埃文斯打破沉默问:“你提过的那件事,你儿子碰上的那件,究竟是什么?”

“你听说过‘船夫’的案子吧?”帕克问。

凯奇警惕地看了帕克一下,然后将视线移回路面。

埃文斯说:“报纸上好像提过,我记不太清了。”

帕克很惊讶。媒体热炒“船夫”的案子,连炒了好几个月。也许埃文斯刚刚搬到这一带来吧:“他是北弗吉尼亚和南马里兰一带的连环杀人狂。四年前的事了。他绑架女人,先奸后杀,然后弃尸在小艇或小船上。有两次在波托马克河上,一次在谢南多厄河,一次在费尔法克斯的伯克湖。我们找到线索,知道他住在阿林顿,可惜证据不足。最后总算凭着他的笔迹,证明他涉及其中一起命案,攻坚小组才抓住了他。他被判刑后,却在被送往联邦拘留所的途中逃跑了。那一阵,我碰巧在跟前妻打官司争监护权。法院判给我临时监护权,孩子、保姆和我当时住在福尔斯丘奇【注】。一天夜里,罗比忽然尖叫,我冲进他房间,看到船夫正想闯进来。”

【注】福尔斯丘奇(Falls Church),美国弗吉尼亚州北部的一个独立城市。

埃文斯点头,凝神倾听,眉头紧蹙,灰色眼珠紧盯着帕克。

尽管事隔多年,但时至今日帕克回想起来仍然心悸不已。让他惊惧的不仅是卧室窗外的歹徒那张无神的方脸,还包括令儿子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情景。儿子的一双大眼睛泪水直流,双手发抖。那五分钟感觉有如数小时,恐怖之情难以向凯奇和埃文斯描述。帕克将罗比带进保姆的房间,锁好房门,聆听着船夫放轻脚步在房子里走动的声音。左等右等,费尔法克斯郡的警方还是没有赶来,他只好踏进走廊,一手拿着左轮手枪。

他发现埃文斯盯着他的表情更加专注,他觉得自己像个病人。心理专家观察完帕克的表情后移开视线。他问:“结果你打中他了?”

“对。”

手枪的声音真是太响了!帕克开枪后惊慌地心想,因为他知道,罗比和斯蒂菲听见后会更加惊惧。

手枪的声音真是太响了!

凯奇开进总部,埃文斯将热水瓶放回背包,一手放在帕克的手臂上。他再仔细打量了帕克一番,之后说:“你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吗?”

帕克扬起一边的眉毛。

“我们应该尽快抓住这个浑蛋,然后赶快回家陪家人。我们应该待在家里才对。”

帕克·金凯德心想:阿门。

回到总部的文件室,小组成员再次会合。

卢卡斯正在打电话。

帕克瞟了她一眼。她意味深长地回望了他一下,令他回想起凯奇在车上的一番话。

也许她是在嫉妒你……

她继续看着手里潦草的笔记。他留意到她的字迹,是帕尔默书写法,笔画精准简洁,令人羡慕,非常职业化。

哈迪和C.P.站在附近,也在打手机。

帕克把玻璃片放在鉴定桌上。

卢卡斯挂断电话,看着凯奇和其他人:“藏匿地点被彻底烧毁了。实物证据小组正在搜证,不过找不到什么东西。电脑和磁盘也全完蛋了。”

凯奇问:“掘墓者开枪的那幢房子呢?”

“跟得克萨斯州教科书仓储楼【注】一样,什么都没搜到,”她心有不甘地说,“只找到弹壳,可惜他戴了——”

【注】得克萨斯州教科书仓储楼(The Texas School Book Depository),美国官方报告上声称,刺杀肯尼迪总统的杀手就是埋伏在这幢楼里,向总统开枪的。

“橡胶手套。”帕克说完,叹了口气。

“对,他在装弹匣时戴了手套。在公寓里的时候戴的是皮手套。没有留下一丝证据。”

电话铃响,卢卡斯接听。“你好?……哦,好。”她抬起头,“是苏珊。她接到波士顿、怀特普莱恩斯、费城的资料,塞斯曼说歹徒在这些地方犯过类似的案子。我请她直接向大家报告吧。”

她按下免提按键。

“说吧,苏珊。”

“我找到侦办这些案子的警探了。他们说,他们跟我们一样,没有找到具体的物证。没有指纹,没有证人,都是悬案。我们发送了被撞死的主谋照片过去,不过没有人认得他。但是大家全指出同一个类似的地方,听起来很怪。”

“是什么?”帕克问。他正仔细清理压住烧焦黄纸的玻璃片。

“大概是说,犯罪的暴力程度与获利不成比例。就拿波士顿发生的珠宝抢劫案来说,歹徒只抢走一块手表。”

“只抢走一块手表?”C.P.问,“他只来得及抢走一块手表吗?”

“不是。看来他是只想抢一块手表而已。虽然是劳力士,不过……只值大约两千美元。在怀特普莱恩斯,他只抢走三万美元。在费城犯下公共汽车凶杀案的时候,勒索金额只有区区十万。”

来到特区后,他却张口就要两千万,帕克心想,歹徒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卢卡斯显然在思考同一件事。她问埃文斯:“渐进式犯罪?”

渐进式犯罪指的是歹徒连续犯案,一次比一次严重。

但埃文斯摇摇头:“不对。表面看来他属于渐进式,不过这种歹徒通常是被色心驱使,多半是性虐待狂杀手。”他伸出瘦削的手指摸了摸胡子。他的胡须很短,好像最近才开始留,脸上的皮肤一定很痒:“性虐待狂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毒,因为性欲越来越难满足。只是渐进式行为很少出现在图利型犯罪上。”

帕克这时才体会出,这个谜题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它的表面现象。

也或许远比表面看来容易。

无论难易,他找不到任何解决之道,因此备感挫折。

帕克清理完玻璃片,将注意力转回证物。他研究了这两页仅存的部分。令他懊恼的是,灰烬大半已经化为粉末。大火造成的损害比他想得严重得多。

尽管如此,有几片纸灰较大,他仍有办法鉴别歹徒在上面写的字母。他在纸灰表面照射红外线,烧焦的墨痕或铅笔字迹反弹回来的波长,异于被烧焦的纸张,因此能分辨出多数的文字。

帕克小心翼翼地将夹有证物的玻璃片并排放在红外线“福斯特+弗里曼”的视窗里。他弯腰拿起桌上一支手持式放大镜。忽然想起可恶的掘墓者害他损失了价值五百美元的古董莱茨放大镜,不禁越想越气。

哈迪看了左边那片:“迷宫。他画的是迷宫。”

只是帕克不想管那一片。他想检视的是提到梅森剧院的那片。他猜想,主谋事先写好了最后两个目标——一个在八点,另一个是在午夜十二点。可惜这几片纸灰损毁过于严重,无法辨认。

“我看出了一些东西,”他喃喃地说,他眯着眼睛,将手持式放大镜对准纸张的另一部分,“天啊!”他气得边说边摇头。

“怎么了?”C.P.问。

“能清楚看出的部分,写的是掘墓者已经攻击过的地方,地铁站和梅森剧院。接下来的两个目标……我就看不清楚了。半夜的目标,最后一个……比第三个容易看出来。帮忙记一下。”他对哈迪说。

哈迪警探拿起一支笔和一沓黄色的纸:“说吧。”

帕克眯起眼仔细辨认:“看起来好像是,‘我去的地方……’我再看看。‘我……带你去的地方。’然后是破折号。然后是‘黑’字。不对,是‘那个黑’。然后纸上出现一个窟窿,完全看不出写了什么。”

哈迪念出他记下的东西:“我带你去的地方,破折号,那个黑……”

“对。”

帕克抬头问:“这是什么玩意儿?”

没人知道。

凯奇看着手表:“八点钟的目标呢?我们该专心追查的是八点的目标吧。只剩不到一个钟头了。”

帕克仔细看着第三行,就在提到梅森剧院的那一行下面。他研究了整整一分钟,弯着腰,一字一顿地念出:“‘……以南两英里。R……’是大写的R。后面的纸灰全乱了。只能看见笔画,可惜只有片段。”

帕克拿起听写的内容,走到墙壁上的黑板边,抄下来以供大家阅览:

……以南两英里。R……

……我带你去的地方——那个黑……

“什么意思?”凯奇问,“他到底在说什么?”

帕克也毫无头绪。

他离开黑板,凑向玻璃片,仿佛面对着学校的坏孩子,想用瞪眼赢对方似的。

但赢的却是纸灰的碎片。

“什么东西以南两英里?”他喃喃地说,“‘R’。R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

文件室的门打开,帕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又看:“托比!”

托比·盖勒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年轻的他换了衣服,看起来也洗过澡,却仍带着烟味,也不住咳嗽。

“嘿,小伙子,这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凯奇说。

卢卡斯说:“你疯了吗?快回家去。”

“回到我那间凄惨的单身公寓去吗?本来说好今晚要陪女朋友,却临时毁约,这下子她绝对要跟我玩儿完了,我回去干吗?”他想笑,开口之后却化为咳嗽。他压制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兄弟?”C.P.问。他用力搂了托比一下。魁梧的C.P.脸上露出真挚的兄弟情义。攻坚探员间毫不掩饰这种关怀之情。

“我这种烧伤,他们根本连等级也分不出来,”托比解释,“根本等同于被太阳晒伤。我没事。”他再次咳嗽,“只是肺脏有点问题。和某位总统不同,我可是真的把毒烟吸进去了。好了,现在案情发展到哪里了?”

“那张黄色便条纸,”帕克懊恼地说,“我真不愿意说——上面的字迹实在认不出来多少。”

“唉。”托比探员叹了口气。

“唉,真可惜。”

卢卡斯走向鉴定桌,站在帕克身边。他嗅到的已经不是香皂的气息,而是刺鼻的烟味。

“嗯。”她看了一会儿后说。

“怎么了?”

她指向凌乱的纸灰:“这几片,应该可以排在R后面吧?”

“可以。”

“这样的话,你能联想到什么?”

帕克向下看。“拼图游戏。”他低声说。

“对,”她说,“你不是解谜大师吗?可以拼出原图吗?”

帕克仔细端详数百片细小的纸灰。想拼出原貌的话,即使用不了几天,起码也要花上好几个小时。而且这些碎片不像真正的拼图玩具片,边缘多少都已受损,不一定能完全契合。

但帕克灵机一动:“托比?”

“在!”年轻的探员咳嗽着,举手敬礼,手指摸摸被烧焦的眉毛。

“有些电脑程序能解开回文字谜对吧?”

“回文字谜,回文字谜?那是什么东西?”

答话的人是有文身的C.P.。大多数人认为他平常从事的活动中最需要动脑子的,就是比较打折啤酒的价格:“以同一组字母来排列组合成不同的单词。比如说n-o-w可以拼成o-w-n或w-o-n。”

托比说:“哦,的确有。可是,你解谜的时候,绝对不会用软件来帮忙,对不对,帕克?”

“不会,用电脑算是作弊。”他对卢卡斯微笑。卢卡斯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研究纸灰的碎片。

帕克接着说:“在‘……两英里。R……’后面,看到纸灰上那些小片的字母没有?你能拼凑出单词吗?”

托比笑着说:“棒极了。”接着又说,“我们可以先把勒索信上的笔迹扫描进电脑,让电脑辨识他手写字母的标准结构,然后再用装有红外线滤镜的数码相机对着纸灰拍几张,降低烧焦纸的色调,就能露出原来的字母片段。之后我再运用电脑来排列组合。”

“办得到吗?”哈迪问。

“没问题,”托比自信地说,“只是不清楚会花多少时间。”

托比接上数码相机,对着纸灰拍了几张,也给勒索信拍了一张,然后将数码相机连上电脑,开始上传图片。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因此过了一会儿,帕克的手机响起时,声音更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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