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施虞蹲在地上，拿了树枝随意的划动着。

　　二妞就坐在她对面直勾勾的看着她，“你昨晚去哪儿了？”

　　施虞心里计算着，最开始是熊人向女鬼扔了一只黑狗，但是被轻易破解。

　　随后夜深，女鬼开始哭，她起来，女鬼和她的鬼子出现，可是很快鬼子就离开，女鬼没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很有可能是高楼那边干了什么，联想到昨晚小女鬼受伤，或许是鬼子出了问题。

　　紧接着熊人出现，她住的地方是村中，熊人要想精准的找上门，还得花费些功夫，大致估算时间，熊人进村的时候，女鬼那时候应该正好出房子。

　　但是根据女鬼说的话，她想吃她的肉，却提出了换这个词，施虞虽然没跟别的鬼打过交道，可是鬼吃人这么讲道理的吗？

　　至于二妞的出现，她已经不想再回想，今天的早饭她仍然面不改色的吃了，在这里她没有选择，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才是首要的。

　　直到见到高楼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她心里确定，女鬼有限制。

　　联想二妞所说的保护，她想，或许只有熊人在这个村子出现的时候，女鬼才能离开房子去别的地方，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对付熊人而无法对村子里的任何人造成伤害，而且，她应该也不能离开大沟村。

　　所以，当熊人离开之后，她跟着再次去了房子那，这一次，果然印证了猜想，熊人不在村子里，女鬼就没法离开房子的范围。

　　“昨晚有怪物，我躲在了房梁上，一直没敢下来。”她垂着眼，树枝划乱了地上的笔画。

　　这其中，熊人到底是什么还是未知，女鬼虽然隔绝阴阳但是善恶可不一定，可人类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一出声熊人就被吓跑了，女鬼“心甘情愿”的保护，甚至，鬼都无法伤害这些人类，相比之下，人类可就太厉害了嘛。

　　一下一下点着地面，施虞微微轻抿唇角，原来，你想杀的不是熊人啊。

　　那么目前，仅剩最大的疑点，就是女鬼的来历，熊人与大沟村的关系，以及，村子里的男人去哪儿了。

　　最后，熊人为什么找上她。

　　施虞抱着笸箩，里面装着刚从村尾园圃摘来的菜，时值中午，整个村子跟死了一样，没有人在外溜达。

　　她再次站到了那座青砖大瓦房门前，看着里面荒草萋萋的模样，向前一步，鼻尖嗅到了血腥味。

　　侧首，果然那里再次出现了染血的木案，她蹲下身，从其中抽出一缕带血的毛发，拿出怀里的手帕，细细对比，神色微沉，“熊人？”

　　她抬眸看向搭好的竿子，那里只有蚊蝇上下飞舞，并没有昨夜见到的黑色物体。

　　施虞垂眸，忽然一顿，缓缓移开了步子，脚下踩着了一条细细的黑线，在地上封住了整个门，如果不是凑巧，她绝对看不见。

　　指尖想要抹掉一点儿看看是什么，偏头看着那座安静的屋宅，她不知想到什么，缓缓收回了手。

　　起身，绕过房子准备离开，却不想在屋后再次听见了声音。

　　“呜呜呜……呜呜呜呜。”是哭声。

　　施虞有些疑惑，鬼大白天也哭？而且，这声怎么这么奇怪。

　　她放下笸箩，提步过去，站在窗外细听，最终一挑眉，“男人？”

　　而且这声音她已经听出来了，是昨天就知道吃的那个男人。

　　犹豫了一会儿，想到高楼的诡异，她稍稍后退一步，抬脚踢开窗户。

　　“啊——！！！”于力一声尖叫，猛地抱头缩成一团，“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呜呜。”

　　他哭的肝肠寸断，整个人看着可怜极了，才不过一晚上，他下巴长出了胡茬，眼窝深陷，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厉害。

　　施虞站在窗外，没有理会哭丧的男人，抬眸看向整个屋子。

　　尘封多年难得见光，屋子里飘起了蒙蒙的灰尘，高高的地方悬了一道横梁，地面倒着桌椅板凳，所有东西上面都铺了厚厚一层灰。

　　施虞一撑窗框跃进来，看这灰尘厚度，这里估计得有十几年不见天日了，也就是说，阿鸾死了怎么也有十几年了。

　　三婆婆应该知道些什么，施虞这样想。

　　“你叫什么名字？”施虞一边走动观察屋子，一边道。

　　于力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眼前是刺眼的光，有个高挑的女子在屋子里走动，他大着胆子眯着眼看，见她在阳光下晃动有影子，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来人了，救命啊，这位美女姐姐，这儿有鬼啊，咱们快走吧。”他见了人，倒是有了几分力气，爬起来往窗子那冲。

　　施虞两根手指将他后脖领子提住，“慢着。”

　　于力往前使劲扒拉，竟然纹丝不动，“姐姐，你、你的力气好大啊……”

　　说着声音就开始飘了，腿再次软了，他一下跪倒在地，抱住施虞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姐啊！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就是一个爱yy的宅男，我知道自己有罪，我有罪还不行吗？”

　　施虞眉头一跳，提脚就给他踢了出去，“好好说话，不准过来。”

　　“诶，行。”他应了一声，将鼻涕缩回去，施虞唇角隐忍的抖了抖。

　　“我知道自己态度不好，没有认清形势，没有第一时间就认罪是我的错。可是你们太不讲道理了呀，我正搁电脑上看……”看了看施虞沉着的脸，他缩着脖子道，“看，看那啥呢，谁知道这转眼就到了那科幻片似的房子里了，要说你们也够中二的，还杵一魔杖在那，我说姐啊，邪。教要不得啊！”

　　他刚要吐槽，施虞一边翻着从屋子里找到的破烂书本，一边将脚下的木凳踢过来。

　　咽下口水，“真不能怪我态度问题，你说你们多无理取闹，我踩死一只蚂蚁你都记成罪过，跟真知道我踩死多少蚂蚁一样。”

　　他愤愤不平，说完又觉得不好，自己这认罪态度必须诚恳啊，不然继续被这么玩下去，迟早得归西。

　　“不是，我是说啊，您们哪，明察秋毫！我现在认罪，我有罪，我小时候和同学拿石头砸小猫小狗，还打过一要饭的，我还逮住蝌蚪玩解剖课，拿蝴蝶做过标本，还抓过小鸟，不过这点我要说明一下，我很喜欢小鸟的，我抓它们是想养着来的，谁知道没几天就死了。后来为了报复臭脾气邻居，拔光了他们家花草，全给晒死了，不过这儿啊，是因为那邻居不是东西！他偷我们家东西，还打了我一巴掌在先的。额……然后，然后就是……”

　　抓抓脑袋，他有点犹豫，施虞抬头看见横梁上方一道引子，最顶上因为被灰尘覆盖看不见，但侧面两道还是很清楚的。

　　她一脚点在柜子上，整个人跃起老高，再紧踩两下墙壁，两手一抱横梁，顺势就翻身而上。

　　于力张大了嘴，随后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填了一脸，“咳咳，咳咳咳，姐啊，我这就交代，您别动手啊！”

　　这姐这身手，这是传说中的高手啊，跟特种兵似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顿时不再犹豫，老实交代了。

　　“我十三岁的时候被人怂恿去女厕所蹲坑，想偷看女孩子，不过虽然有犯罪事实，但是并没有成功啊，才第一个就被发现了，还被爸妈混合双打。”

　　“十五岁的时候跟人出去打了一架，不小心把对方鼻梁给打断了，不过我也挺惨的，我手骨折了，所以这事应该是抵平，不能说罪吧？”

　　“不过我伤好了以后，又被爸妈混合双打，后来十六岁交了个女朋友，都挺年轻不懂事的，就，就有了……然后我偷了家里的钱，我两去把那个，就流了。”他支支吾吾的，脸上算是第一次见到了愧色。

　　“这事我没法狡辩，这么多年，其实心里总觉得别扭，我跟她后来也没成，高中毕业就分了，不过她念了两年技校，找了个工作没多久就又有男朋友了，我也不算太对不起吧，”他有些犹豫的打着商量，“要说当初是你情我愿，我们都是迷迷糊糊的年纪，我也在事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了该做的了，而且分手是她提出来的，您就算为了小孩惩罚我，那可不能为了她，她也有错，我两半斤八两！”

　　“那孩子事情过后，我也老实了，上了个专科学校，后来在酒吧跟人打过一架，之后就没干过啥坏事了，而且酒吧那事是好事，有混球要带人女孩走，是我英勇就义给拦了！这事您得记功啊！”他嘴巴跟机关枪似的没完，跟着又在那使劲回想自己做过的好事。

　　“之后也没啥了，最多就是打打游戏啥的，这也不算罪过吧？”

　　施虞拂开灰尘，果然是一道痕迹，她指尖比划，这样的痕迹……

　　是有什么东西被吊在这，然后因为力道而前后晃动，绳子与横梁发生摩擦，这东西应该有一定的分量，所以横梁留下了痕迹。

　　而且，这东西应该被吊了很久之后，才被发现撤下。

　　凉气入体，施虞一定，缓缓抬头，横梁尽头，女鬼趴在那儿，歪着头看着她笑，不知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