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有限,不足以抵达塔底。
“罗多,是你吗?”雪宪喊道,“听到请回答!”
“嘶啦嘶啦——”
这个位置使声音清晰了不少,像是无数的指甲在抠铁皮,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雪宪的声音隐隐在塔中回荡,等传到塔下的那一刻,那门外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大了,“嘭、嘭”声接着响起,那是外面的人在猛力撞击铁门。
雪宪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心中一紧,可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咔嚓”一声,铁门“哐”地弹在了墙壁上!
那根用来别住门的树枝断裂了!
夜凉如水。
有冷风呼啸着灌入塔内,拂在雪宪脸上。
他身上那属于圣子的特有直觉全数被激活,但不容他思考,属于畸变体特有的尖叫声就在下方出现了。
尖叫声密集、嘈杂,此起彼伏,光凭听的,就能分辨出闯入塔中的畸变体不止一两名。
雪宪才刚往上爬了几步,就感到梯子开始剧烈震动。
畸变体已经开始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作为圣子,雪宪不会被感染,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亲眼见过这么多重度畸变体。
在那传说中的疗养院里,重度畸变体都被注射镇定剂,采用“镇定、麻痹”的方式进行人道主义援助。因危险系数过高,疗养院从不接受任何探望和采访,就连雪宪,也只是看过一些报告上的照片,现在想起来,多半是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畸变体已经爬上了梯子的亮光处,接近了雪宪先前待过的位置。
雪宪已经迅速回到操作间,凭本能在地板上捡起了长长的鱼刺。
几乎是在他回头的同一时间,一张萦绕黑气的脸出现在了梯子边缘。
那是一名女性,因为畸变程度严重而看不出年纪。
或许是饥饿使然,塔里的活人气息让她变得疯狂,那双全黑的眼球紧紧盯着雪宪的方向,张嘴长啸一声,露出满口尖齿。
雪宪在抖。
他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你不要过来!”他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快走!”
畸变体充耳不闻。
人类也好,动物也好,一切有生命、有温度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充饥的食物。
可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类啊。
是在栖息大陆生活的民众,是某人的父母、子女和爱人。
圣子悲悯众生,雪宪实在无法马上就像警卫队一样,毫无心理障碍刺穿畸变体的头颅。
但他仅犹豫了两秒,那名女性畸变体便张牙舞爪地直冲他面门而来。
她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啊——”
雪宪发出惨痛的叫声,唯一可做武器的鱼刺落地。
鲜血汨汨地从手臂流出,剧痛之下,他急中生智,就着这个姿势将畸变体推向操作间的边缘,随后将她狠狠地撞了下去!
这里只有一个入口,算得上是易守难攻。
接下来的第二名、第三名畸变体,都被雪宪重重地推向了塔下。
畸变体啸叫着从操作间滚落至百米高的塔底,随着“砰砰”的肉体落地声,墙边那陈旧的梯子也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咯咯咯”的声响。
梯子要断了!
有那么一刻,雪宪觉得自己是五感尽失的,他甚至不太清楚都发生了什么,只凭着求生的意志,将一个又一个试图啃噬自己的畸变体推下高塔。
“哐当——”
直到巨响传来,那梯子应声断裂,和梯子上挂着的七八名畸变体一起坠落。
黑洞洞的塔底,只有畸变体焦躁可怖的叫声。
这下他们爬不上来了。
雪宪急剧喘息着,跌坐在了地板上。
很久以后,才重新察觉到手臂被咬伤的地方正剧痛钻心,那齿痕很深,冒着鲜血,痛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捂着伤口,看着塔底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竟轻轻地启唇,小声地唱起了圣歌。
“蓝星的子民啊,
跨越璀璨的银河。
我们不畏辛劳啊,
抗争异星的险恶。
我们赞美爱的真谛啊,赞美纯真的灵魂。
我们无惧变化啊,将远古的邪灵扼杀。
人类的先知啊,
诉说末日的预言。
我们逆流而上啊,
第26节
重塑昨日的辉煌。
……”
“老师,人类的畸变会停止吗?”
小小的圣子曾这样发问。
“当然会。”白博士一如既往地,用温和而笃定的方式回答着他,“我们有你啊,你不是每天都在帮助民众么?”
雪宪忧愁地说:“可是我一个人帮助不了那么多人。”
“一个、十个……成百上千个。”白博士说,“一天一天地相加,得到你的帮助的人数就会变得可观。哪怕你认为自己的力量再渺小,也实实在在地在改变着人们的命运。何况雪宪,你一点也不渺小。”
——“你是我们的希望。”
希望。
希望就像一张画出来的饼,看起来那么真实,却又是那么虚幻。
歌声戛然而止。
雪宪是高居象牙塔的鸟儿,从未将歌声传递至真正的黑暗处。
而他歌声里的力量……到底有没有真的存在过?
第20章
天亮了。
借着熹微晨光,雪宪轻脚轻手地爬到栏杆处,朝塔下看去。
塔门大开,光线照亮塔的底部。
地面上有三四具属于畸变体的尸体,是昨夜从操作间摔下去的,其他畸变体已经不知所踪,他好像安全了。但新的问题显而易见,既然梯子已经断裂,那么他要怎么从这里下去?
或许老天爷就是爱和雪宪开玩笑。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头顶忽地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名重度畸变体出现在了塔顶的玻璃上。
那玻璃是无比坚硬的材质,子弹也不能击破,可经过一千多年的岁月洗礼,不知是什么缘故,它竟然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缝。
随后短短几分钟内,第二名、第三名……更多的畸变体出现在了玻璃上。
原来昨夜那些闯入塔内的畸变体并没有离去。
没有梯子,他们不能再爬上来,所以就通过攀爬巴别塔外墙缠绕的藤蔓,一直爬到了塔尖。
畸变体的数量比雪宪想象中要多。
此时,数张黑气弥漫的脸庞都贴在浑浊朦胧的玻璃上,用一双双纯黑的眼睛盯着塔里无助的、可口的少年圣子。
昨夜太慌张。
此时的雪宪才后知后觉,肯定是他夜里进入操作间打开设备后,塔里的灯光吸引了附近的畸变体。
这里靠近雪域,按理说畸变体不会很多,雪宪那么一操作,把大部分畸变体都招了过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但这时候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玻璃看起来撑不了太久,如果被这些畸变体闯入,雪宪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逃。
被咬伤的手臂还在持续剧痛。
这次雪宪没有迟疑,重新捡起了地上那一根长长的鱼刺,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去!”他呵斥那些畸变体,“我警告你们,这一次我可不会手软!”
重度畸变体根本不可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倒是被雪宪的声音一吸引,畸变体们变得更加亢奋,拼命地想要扒开玻璃跳进塔中。
塔高百米,孤立无援。
雪宪有些绝望。
他还没有成年。
如果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现在应该还在父母、朋友的关怀中成长。
这短暂的一生中,他好像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快乐,却从不曾悲观、失落。
哪怕离开栖息大陆,被迫来到这荒无人烟、恶龙横行的龙屿,哪怕得知世界的黑暗,唯一的希望被击得粉碎,他也总是在想办法绝境求生。
眼下的处境让雪宪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活不过这一天了。
“哐——”
玻璃碎开一个大洞。
第一名重度畸变体从上面挤了进来,玻璃切口刮破了他手上、脸上的皮肤,发黑粘稠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挂在玻璃上,落在地板上。
畸变体感觉不到痛疼,落地后只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叫,猛地朝雪宪扑来!
雪宪奋力刺出鱼刺,第一下没有刺中,他的意志和身体都太软弱了,不得不转身就跑,余光中看见第二名畸变体也跳了下来,封死了他的去路!
“啊!!”
雪宪崩溃地发出大吼,整个人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蛮力,陡然回头。
击剑课上学的那些格斗技巧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他紧闭双眼,握着鱼刺乱砍乱刺一通,感觉自己的脸上、身上不断溅射着血液,也不知道是畸变体的,还是自己的。
那一刻,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刺中的是什么。
只听见自己的大吼、畸变体的啸叫、设备屏幕被撞得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心跳落在鼓膜上的剧烈震动,组成了隔绝世界的巨响。
仿佛命运的绝唱。
“砰——”
有什么落了下来。
却没有畸变体兴奋的啸叫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突然安静了。
雪宪“噗呲”拔出鱼刺,浑身浴血地站在那里,不住地喘息。
他睁开眼睛,看见地上的血泊里躺着两名被他刺死的畸变体……以及不知道哪里来的、多出来的几根残肢。
“哗啦啦。”
又有两具身躯从上方掉落。
与此同时,风也从玻璃裂口中吹了进来,带着干净湿润的,属于这平原上的草木气息。
雪宪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时,先看见的是蔚蓝的天空。
睫毛被黑血濡湿,黏在一起,于是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等再看过去的时候,玻璃外就出现了一双灿金色的巨瞳。
“嗷——”
幼龙的吻部和尖牙上挂着黑血,冲塔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四目相对,一人一龙对峙了大约十几秒,雪宪先开口,犹如做梦般喊了龙的名字。
“笃笃多?!”
幼龙焦躁地在塔顶走来走去,并没有马上回答。
雪宪只能看见它时不时掠过灰暗玻璃外的银色鳞甲、尖爪和头颅。
忒亚的光穿透玻璃,让幼龙在操作间地面上投射出骇人的黑影,雪宪并未觉得害怕,反而差点喜极而泣:“笃笃多!是你!你又来找我了!”
幼龙发出可怖的呜咽声,几次想进入塔内,但因身躯过于庞大,始终不得其法。
反而是它那重重的踩踏和本身的重量,让塔顶不停颤动掉落砖砾灰尘,塔身也发出令人脚趾扣紧的闷响。
再这样下去,肯定有坍塌的危险。
雪宪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他一边打包整理自己的行囊,一边朝上方大喊:“笃笃多,你别踩了!我马上就出来,你等等我!”
狼皮、熊皮,都裹起来捆好,死死地绑在身上。
这些东西都是他辛辛苦苦准备好的,陪伴他走过极寒的雪域,他可不能轻易扔下。
然后是肉干、鱼刺……
那根作为剑来使用的鱼刺上满是黑血,雪宪在一具尸体的衣服上擦拭了几下,对那尸体说了句“抱歉”。
等雪宪做完这一切,幼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重量会踩塌塔顶,现在已经离开了塔顶,正在空中围绕着高塔盘旋,不时发出叫声。
塔顶太高了,雪宪上不去。
他慌乱地在塔里转了一圈,看见了墙壁上松动的砖块,于是急中生智,使用鱼刺掏了几块下来,成功看见了外面的光线和藤蔓。
——或许,他能像那些畸变体一样,抓着这些藤蔓爬下去!
松动的砖块只有少数,缺口无法再扩大,所幸雪宪的身体足够柔软清瘦。
他先把东西从缺口扔了出去,然后自己奋力往外挤,成功抓住藤蔓后,只不过往下看了一眼,大脑就一阵子地发晕。
太高了!
塔底的一切都变得很渺小。
这样的高度让雪宪感到有点晕,但比起前两次被龙抓走时的情况要好得多。
一阵狂风刮过,气流掀起雪宪的圣装长袍,让他显得摇摇欲坠。
“嗷——”
是幼龙扇动双翼,围着塔不远不近地滑翔,看样子是在想用哪个角度抓住人类的腰比较合适。
想起身上那些被龙爪禁锢后的淤痕,雪宪忍不住冲它大喊:“你不用抓住我!我自己可以下去!”
第27节
藤蔓湿滑。
雪宪刚这么一分心,就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塔下坠去——
“啊!!!”
看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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