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怔怔看了浩宇半晌,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被,指节松了又紧,虚弱地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让你见笑了……家里穷成这样,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实在没办法。”
屋里冷得像冰窖,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唯一一扇小窗户糊着破旧的塑料布,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漏进丝丝刺骨的寒气。
浩宇目光轻轻扫过屋里家徒四壁的模样,拉过旁边唯一一把缺了条腿、用几块破木板勉强钉着撑住的破凳子,动作轻缓地坐下,生怕动静大了惊扰到床上病弱的老人,声音放得极柔,裹着暖意:
“奶奶,您别这么说。孩子还这么小,天寒地冻的,外面风跟刀子似的,怎么能让他们出去冒着严寒捡柴火?冻感冒了、冻坏了手脚可怎么办。”
站在床边的晓远,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攥着裤缝,垂着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无奈:
“奶奶咳嗽得厉害,一翻身一动弹就喘不上气,家里灶膛凉透了,连一根干柴都没有,想烧口热水给奶奶润润嗓子……”
老太太眼圈瞬间就红了,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布满皱纹的脸慢慢往下淌,打湿了枕巾,她抬手用枯树皮一样的手背擦了擦,声音哽咽发颤:
“都怪我这身子骨不争气,病恹恹的拖累了两个娃……他们命苦啊,小小年纪没了爹,亲娘也拿着我儿子的赔偿款跟人跑了,就剩我这快入土的老婆子,护不住他们,还得让他们跟着我受罪……”
浩宇心口像被一块湿冷的棉花堵住,闷得发慌,鼻尖也微微发酸。
他长这么大,吃过苦、受过罪、被人冷眼欺凌过,底层的艰难他比谁都懂,此刻看着眼前孤苦伶仃的祖孙三人,心疼和共情翻涌而上。
“奶奶,您别难过,别往心里去。”浩宇稳了稳情绪,声音沉稳又有力,透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以后,不会再让你们这么难了。”
老太太一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愣愣地看着浩宇,枯瘦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年轻人,你……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我也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浩宇淡淡一笑,眼底盛着真切的共情,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知道穷得揭不开锅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没人帮衬、叫天天不应的日子有多难。您放心,这两个孩子,我不会不管的,你们家的难处,我会帮着一起渡过!”
顿了顿,浩宇想起眼下的帮扶政策,语气认真了几分,轻声询问:
“对了奶奶,我们国家现在有低保、贫困户补助这些政策,按您家的情况,老的病弱、小的年幼,没有劳动力,完全符合申请低保的条件,您之前去申请过吗?”
老奶奶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声音低了下去:
“申请不了,去找过村长好几次,每次都被打发回来。村长说,我们家不符合条件,说村里有的人家比我们还要难,名额不够。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骗我的……就是因为我们家穷,拿不出东西送礼,那些跟他沾亲带故的、送了礼的,哪怕日子过得不差,都能吃上低保,我们家没钱没势,想送礼都送不起啊……”
浩宇闻言,眉头瞬间拧起,心里的气愤压都压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真是岂有此理!国家发放补助,初衷就是让那些真正困难、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能过上好日子,不是让村干部拿来徇私舞弊、送人情给关系户的!这是拿着政策欺负老实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翻涌的怒火,看向老人的目光又恢复了温和,语气坚定:“奶奶,您别担心,这事我管定了。我会联系你们的镇长,让他派人下来严查这件事,一定给您一个公道,让该享有的补助一分不少地落到您手里。”
老奶奶看着浩宇气质沉稳不凡,说话做事都透着底气,心里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连连点头,双手撑着炕沿想坐起来道谢:“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好心人,你真是我们家的救星啊!”
浩宇连忙上前轻轻扶着老人躺好,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奶奶,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遇上了,就不能看着你们受委屈、遭罪。”
接下来的时间,浩宇坐在破凳子上,陪着老人轻声聊天,慢慢知道了老人名叫余自秀,男孩叫黄晓远,旁边怯生生躲着的小丫头是孙女黄晓娟,两个孩子虽然到了上学的年纪,但,因为家里没钱,只能待在家里。
大约半小时后,院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响,紧接着是轮胎碾过院门口泥地的声音。
不一会儿,小虎拎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额头上渗着细汗,气喘吁吁地跨进门,冻得通红的脸上带着笑意:
“浩宇,东西都买齐了!厚实的新棉袄、棉鞋,还有大米、面粉、鸡鸭鱼肉,还有蔬菜,全都齐了!”
大大小小的袋子堆在屋角,瞬间把空荡荡、冷清清的屋子填得有了烟火气,原本灰暗的角落,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晓远和晓娟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长这么大,他们别说穿新衣服、吃好吃的,连一顿饱饭都难得吃上,从没见过这么多崭新厚实的衣服、这么多香喷喷的吃食,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小虎拿起一件厚实的蓝色小棉袄,面料柔软又保暖,递到晓远面前,语气温和:
“快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我再拿去换,保证让你穿得暖暖和和的。”
男孩攥着身上破棉袄的衣角,小手冻得僵硬,不敢伸手去接,眼神怯怯地、小心翼翼地看向床上的奶奶,等着老人的应允。
余奶奶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连连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穿……穿上吧,快,快谢谢叔叔们……”
两个孩子这才怯生生地接过衣服,换上之后,立马仰起冻得发红的小脸,开心地冲着浩宇和小虎连连道谢,声音清脆又稚嫩。
两件崭新厚实的棉袄紧紧裹住瘦小的身子,新棉鞋牢牢裹住冻僵的双脚,暖意从脚底慢慢蔓延到全身,两个孩子冻得发紫的脸颊,立刻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暖得他们眼眶都微微发烫,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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