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列“九卿”,这份荣耀可是大周朝里历代状元都从未有过的,就连那连中三元的苏文衍大人,也是先放了外任慢慢升迁上来的。朝野上下对此一片哗然,可皇上是谁?他是天子,他说的话便是金口玉言,难道提拔一个官吏还得朝堂百官批准不成?于是许仁知惶惑不安的接了官印去大理寺走马上任了。
现在苏尚书越过刑部直接交到了大理寺,这不能不让人觉察到里边有一丝丝怪异,究竟皇上准备下一着什么棋,谁也不知道。而且此次查抄,偌大的苏太傅府,单单拎出来个三房,大房二房都没有动一丝一毫,这也真让人费解,俗话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皇上这架势,是准备把苏府三房从这棵大树上砍了下去?
“主子,你难道要亲自进苏府报信?”玄黄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让许允炆猛的一惊,抬头一望,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策马到了苏府的大门口。原来自己竟然心心念念的记挂着她,她临别前的一句叮嘱,都让自己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苏府这里!
看了看那扇朱红的大门,丝毫看不出有查抄过的迹象,只是门口站着两个军士显示着他们正在等着那位理应到家了的九小姐,看了看许允炆,似乎没有认出他便是四皇子,也没有上来盘问,倒是苏府的门房见了他,点头哈腰的把他迎了进去。
庆瑞堂里苏老太太也是愁容不展,今日上午真是晴天里响了一个霹雳,把她惊得魂飞魄散,好端端的,来了一队军士,拿着圣旨,奉命查抄凌云园,把老三媳妇和凌云园的下人都带走了。这日子过得好好的,皇上是想唱一出什么戏?
正在琢磨着这事情,就听人通传说四皇子过府来了,那通传的人还没有转身,就见许允炆带着一个侍卫大步走了进来。
“老太君,允炆受九小姐之托过府传话。”许允炆见苏老太太虽然极力装出镇定的样子,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的担心,不由赶紧安慰她:“老太君不必多虑,苏大人定是有惊无险。”
“四殿下,璃丫头在哪里?她还好吗?”苏老太太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眼里露出了一丝亮光:“璃丫头在慈宁宫里,有皇太后护着,没有人敢动她罢?”
许允炆摇了摇头道:“我把她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老太君只管放心,等事情过了她便会回苏府的。”
苏老太太挺直的背部微微有点塌了下来,手紧紧的握住椅子的扶手,心里不住翻腾,送到安全的地方?外边有什么地方会比苏府更安全?虽然说皇上派了军士守在苏府门口,但只要暗夜里进了府门,住进碧纱橱里,谁又知道?
许允炆看着苏老太太脸色阴晴不定,知道她挂心着润璃,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了两句便带着玄黄回宫去了。
“真是飞来横祸!”苏老太太喃喃道,眼睛里已是一片枯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究竟是谁要整治老三?”她的眼睛转了转,暗自思付,老大老二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老太爷还在呢,就扯破脸皮窝里斗了?不可能,不会是他们两个,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那就是三皇子!
前几日苏老太爷也和自己提起过三皇子找老三,要挟他去把魏国公府有关系的人塞进各个要害部门,老三没有答应,这难道就是三皇子指使人做下的?听说那奏折早两天就送到了皇上那里,为何又今日才动手?
“三皇子,魏国公府……莫非他们想重演十五年前的那一场戏?”苏老太太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敲着桌子,眼睛望着庆瑞堂外边,阳光毒辣得很,晒得那青石地面都生起了烟子一般。
“老太君,奴婢有一事相求。”突然,站在身边的瑞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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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监牢前思后想
苏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十五年前,一个故交把方才一岁的瑞云托付给了她,她把瑞云放到苏家一个庄子上养到了七岁,然后就让她以家生子的身份进了太傅府当丫鬟。
一晃眼十五年过去了,瑞云也长得婷婷袅袅生得一副好颜色,她这些天还在想着怎么样才能把瑞云的身份转换了,好风风光光把她嫁了出去,可没想到这丫鬟心里头对那件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一心想着要报仇。
“瑞云,你起来。”苏老太君看着瑞云决绝的目光,心里也是不忍:“你想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可是你没有必要就这样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若是你父母在这里,她们也不会想要你去报仇的。”
“可是,三皇子,魏国公府,他们太可恶!十五年前毁了我们张家,十五年后又要来毁苏家吗?老太君,你就让奴婢去罢!不手刃了这个仇人,奴婢死不瞑目!”瑞云站了起来,一对乌黑的眼珠子漾在那一汪泪水里,显得各位楚楚可怜。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母亲,谁都会希望你平安幸福,而不是去替他们报仇。”苏老太太扶住瑞云的手站了起来:“虽然说巾帼不让须眉,但是须眉能做到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做,实在做不到,需要我们帮手的时候,我们便会不惧一切,和他们站在一起去对抗恶人。”
听着苏老太太的话,瑞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是一抹坚定的神色在她眼里闪现,她的眼睛从庆瑞堂里望了出去,穿过那重重的门廊,一直望到了外边的世界。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火星慢慢向西而去,天气渐渐的没有了盛夏时的炎热,午后的太傅府里一片安静,似乎连知了都已经安睡去了,没有半点声音。苏老太太望了望身边的瑞云,拍了拍她的手道:“瑞云,别想那么多了,先扶我进去歇息罢。”
瑞云点了点头,扶着苏老太太进了内室,细心的帮她脱去鞋袜,待苏老太太睡下后,拿起床头的团扇,轻轻的帮她摇着。
一个时辰以后,外边有管事娘子进来通报说大理寺卿的夫人来拜府了。
听到“大理寺卿”这几个字,苏老太太心里一惊,急急道:“瑞云,快帮我穿衣,我要去见她。”
只见一张笑脸迎了过来,手里拿了一件衣服,那人却是瑞珠,不是瑞云。苏老太太一愣:“瑞云呢?她去哪里了?”
“瑞云吃坏了肚子,方才托我替着她呢。”瑞珠一边快手快脚的帮苏老太太穿衣,一边回答:“去了好久了,都不见回来,想来闹肚子闹得厉害。”
苏老太太倒也未尝留意,只是“哦”了一声,但这时她不知道的是,瑞云已经没有在苏府了,她拿了些银两,正走在京城的青石路面上。
庆瑞堂里,李清芬梳了一个妇人的发髻,满脸愁容的站在那里,见着苏老太太出来,一步迎了上去,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了出来:“老太君,这又怎生是好?中午我才得了信儿,说干爹干娘都被抓进了大理寺,您见多识广,赶紧拿个主意罢!”
“许夫人,你且先坐下。”苏老太太由瑞珠扶着坐了下来,向李清芬点点头:“现在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挨过一两天看看皇上有没有新的旨意,这件事情端的蹊跷,大周还没有先例,不用进刑部就直接去大理寺的,想来皇上必有他的用意。”
李清芬接过玉蝉递上来的帕子,擦着那不住的往外流的眼泪,哽咽着说:“干娘现在身子沉重,怎能禁受那牢狱之灾,我现儿就去和夫君说,叫他至少先把干娘放了出来,免得在牢里弄坏了身子!”
苏老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许夫人,你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可许大人也是奉旨行事,若你叫他去做他不能做的事情,自己遭了大祸,那又怎生是好?你先别和许大人说,我这里炖了些补品,若是许夫人能帮忙给我送去给我那老三媳妇,我就感激不尽了。”
听着苏老太太的话,李清芬心里更是沉重,呜呜咽咽的在庆瑞堂淌了半天眼泪,最后站了起来道:“老太君,不管如何,我先去大理寺找找我夫君,若是能把干娘弄出来,或者至少把她弄到好一点的房子里,那我也多多少少心安一些。”
苏老太太见她心意坚决,朝瑞珠吩咐了一声:“你去厨房看看,那炖着的药膳可好了,若是好了就带来,交予许夫人带去大理寺。”
李清芬和苏老太太两人都愁眉不展,其实她们没有想到的是,事情远远没有她们想象的那般糟糕。
许仁知今天上午得了旨意,心里也是大惊,一心琢磨着如何才能帮苏三老爷和苏三太太开解,他命人把苏府三房的人关押在朝阳的房间,还好好进行了打扫,生怕牢狱里湿气重,坐在里边不舒服。
正在忙着,便有人来传,皇上召见大理寺卿许大人,许仁知赶紧跟着来使进宫觐见。
太和殿内一片肃静,许胤塡看了看跪在汉白玉石阶下的许仁知,心里不住的在考量,这许仁知到底靠不靠得住?观察了他好几个月,倒也是个有能力的,就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忠心耿耿,若是把熜儿托付给他和苏尚书之流,不知是否能靠得住?现在朝堂里支持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官员大有人在,就是没有谁明确表态会支持五皇子,自己得帮他好好的拉拢一批大臣才是。
“许爱卿,你且平身。”死一般的沉静以后,许胤塡终于开口说话了:“朕想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朕,若是不老实,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微臣怎敢欺骗皇上?”许仁知战战兢兢的说:“还请皇上明示。”
“现在朕尚未立有储君,朝堂内各位大臣心里都有自己支持的对象,许爱卿,你心里的那个人选是谁?”许胤塡眼风凌厉的扫过了站起身来的许仁知:“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上,这个立储乃是天子家事,与朝堂大臣们又有何干系?”许仁知听着是这件事情,这才把一颗心放了下来,他本无根基,立哪位皇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微臣只知道忠于皇上,皇上立了哪位皇子为储君,日后微臣定当尽心竭力去辅佐他。”
许胤塡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后又大喜,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妙!原是朕想多了,许爱卿一句话把朕给点醒了!立储乃是天子家事,与朝堂大臣没有干系!”他把这句话又细细琢磨了下,不住的点头道:“许爱卿,这话深得朕心,你忠心可表,朕以后定会大大嘉奖于你!”
看到皇上这么高兴,许仁知不禁心里一动,大着胆子说道:“皇上,微臣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话音未落,许胤塡已经把他的话打断:“若是问及苏尚书,朕自有分寸,你这些天只管好好照顾着他,不许用刑逼供,朕自会亲自去审问他,你先回大理寺去罢,哪日我来审问,自然会派人通传。”
听到这话,许仁知满心欢喜,皇上的意思其实并不是在怪罪苏三老爷,似乎另有隐情,他向许胤塡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许仁知的背影,许胤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语惊醒梦中人,许爱卿,你这句话倒是让朕下了决心呢!”他兴奋的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太和殿里走了一圈,然后又慢慢的在龙椅上坐了下来:“下诏前,朕还得再好好安排下才行。”
躬身站在一旁的钱公公,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又是那么谦卑的躬身站在龙椅旁,眼睛里一片浑浊,似乎老到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
许仁知心情轻快的走回了大理寺,却意外的见到了李清芬,她坐在那里,满眼焦急的望着门口,身后站着她的贴身丫鬟,手里捧着一个大食盒。
“仁知,你去了哪里?”李清芬一见许仁知进来便迎了上去,抓住他的手道:“我方才去过苏府了,老太君托我给干娘送些药膳过来,我想见干娘,可你那些手下说没有你的命令,他们不能放我进去。”
许仁知笑着对李清芬说:“你就把心搁回肚子里去罢!方才皇上召见了我,我琢磨着他说的话,似乎姑丈并无大事,皇上还叫我好生照顾着姑丈呢!”
“真的?”李清芬眼睛闪过一丝惊喜:“那可太好了!赶紧帮干娘换了房间罢,她身子沉重,怕是吃不得苦头呢。”说这话的时候,她侧着脸儿,大理寺天窗上透出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明媚得像三月的花朵,许仁知见了心里涌起一抹柔情,放开李清芬的手道:“你且在这里候着,我安排人去换了房间。”
苏三老爷正坐在监狱房间的一角发呆,心里在不住的想着这场飞来横祸。不消说是三皇子做下的,可就这么点事儿,怎么就会严重到把整个三房给查抄了呢?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他站起身来望了望那边女监,不知道佩蓉现在可好,她怀着快六个月的身孕,在这监狱里受罪,也不知道能不能禁受。
懊悔的往监牢的铁赶上捶了一下,手上的镣铐撞到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似乎也撞在了他的心里,如果一切能够重来,他绝不会答应大嫂“好心”的提议,一乘小轿把那卢文琴给抬了进来,结果现在被弄成了这种悲催的局面。“佩蓉,我对不起你……”苏三老爷朝着女监那边喃喃自语,这时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由远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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