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给,倒也是个肥缺,润璃曾听说过,御膳房采购的鸡蛋都是一两银子一个,可这些物资审批都要经詹事府过手,这一两银子里说不定就有半两得孝敬了詹事府的老爷们,否则只能眼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写在账面上,却飞不到手里来。
听着玉蝉这般说,润璃微微一笑:“你们那个大舅老爷恐怕是想自己搬出去开府罢?”
玉蝉把软帘放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润璃,惊奇的说:“苏姑娘真是水晶玻璃心肝人儿!我都没说这里头的古怪,你倒是全猜着了!大舅老爷自从得了少詹事这个官儿,就神气了不少,老太爷说他几句,也敢高声回话了。而且有时候来了人拜府,少不得要送份礼儿给老太爷,舅太太就在旁边嘀咕,肉痛那些礼单上的东西都充了公中,所以一味撺掇着大舅老爷去买个宅子,出府单过,可毕竟不敢惹了老太爷,万一被御史知道,一个不孝的帽子压下来,恐怕头顶乌纱都保不住,所以一直不敢动弹,只是舅太太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了。”
其实这件事情,任凭谁去看,都会有这个结论。一个大家庭里,吃穿用度都是公中开支,儿子们的收益大半要上交,大儿子赚得多,二儿子赚得少,还有个不赚钱的老爹,也难怪大儿子和大儿媳心心念念想搬出去住。只是他们打的主意也忒精明了些,拿着银子的事情做文章,只希望老爹和弟弟知难而退,让他们一家人搬出去住,结果偏偏这位老爹是个执古的人,就是不肯松口,于是这一家人还是维持原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京城的街道甚是繁华,马车也走得很慢,四条街竟然走了小半个时辰。
当马车停在一幢府邸前,葱翠、黛青和玉蝉先下了车,打起马车软帘,扶出了润璃,刚刚出了马车,强烈的阳光便照射了进来,让她很不适应,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孙府正门的门房正在仔细看着那辆马车,素日很少有人乘这么精致的马车来拜府,不说拉车的马匹,单看那车厢就够让人开眼的,云锦抽纱绣,镶嵌着金丝银线,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耀得人的眼睛都花了,四角还垂着水晶璎珞,风一吹便叮当作响,仿佛有人在弹琴一般悦耳。正在看着那马车出神,车上扶出一位美貌小姐,那穿着打扮,那气度神情,全不是他素日看见过的。
就见那小姐身边的妈妈走了上来,递过一张拜帖,上面稳稳的放着一枚银角子:“苏太傅府九小姐来拜望孙府老太君,烦请小哥通报下。”
门房一只手溜过去收拢了那枚银角子,一只手接过拜帖,躬着腰道:“请妈妈扶小姐到台阶上歇息着,我这就进去通报。”说完转背就跑了进去,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滴,一边暗自骂自己为何没胆子仔细打量下苏府那位美貌小姐。
孙老太太得了这个拜帖大吃了一惊,苏太傅可是朝廷重臣,名列三公,正一品的官儿,他府上的九小姐为何无缘无故会来拜望自己?
坐在她下首的孙大夫人想了下笑了起来:“母亲,合着那位苏小姐是来看芬儿的,苏太傅家的三房,原来不是在杭州府任知府?却和二妹夫是一块儿的。”
孙老太太吩咐管事妈妈赶紧去迎了苏小姐进来,一面又吩咐着把前堂收掇下,摆上家中最好的果子,沏上最好的香茶。
前堂这边还在忙个不歇,就听到环佩叮当,一群丫鬟婆子拥簇了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走到跟前,她深施一礼:“苏氏润璃请老太君安!”
苏府诸人全部把视线投到了润璃身上,就见这位苏府的九小姐亭亭玉立,身量虽不高,但却非常匀称,腰肢纤细,鹅蛋脸儿,柳眉如黛,杏眼粉腮,小巧的嘴唇挂着微微的笑容,这么多人打量着她,但她仍然从容淡定,一点儿也不露羞涩的神色。再看她的穿着打扮,众人心里暗自喟叹,果然是苏太傅府嫡出的孙女儿,随随便便穿着什么出来都显得贵气逼人,那些钗环首饰,件件皆是精品,身上的衣裳都是少见的华美。
润璃看着众人眼睛里都有羡慕的神色,知道自己这刻意的打扮究竟是起了作用,没有让这群眼皮子浅的人看低了去。招手叫金妈妈把礼单恭恭敬敬呈给孙老太太,然后含笑说:“我与贵府李清芬小姐是杭州府的手帕交,今日特来看望,不知老太君是否准许?”
孙老太太看着润璃那份气度,哪敢阻拦着她,一迭声的喊了自己身边的丫鬟带润璃去看表小姐,却不料这时那位孙大夫人却款款站起来说:“母亲,媳妇也好几天没见着芬儿了,不如媳妇带苏小姐去芬儿那边罢。”
润璃看了看孙大夫人,一张极阔的圆脸盘儿,富态的身材,一身织锦缎子衣裳把她裹得紧紧的,那衣裳颜色恰巧又是深褐色中掺点暗绿,远远看上去活像一只粽子。只见孙大夫人回头向身边的丫鬟交代了几句话,然后脸上的肉颤抖了下——或者这是表示她在笑?总之,就算她在笑罢。孙大夫人笑着对润璃说:“苏小姐请随我来。”
孙府院子不大,从前堂走出来,才拐两个弯便到了李清芬和她的表姐妹们共住的院子,垂花月亮门走进去,里边是一块小坪,横七竖八立着几根竹竿,上面挂满了各色衣物,坪里站着几个丫鬟,见着苏大夫人进来,皆行了个礼儿,说声“大夫人安好”,然后飞快的跑回后边那几进屋子。
润璃看着那几个丫鬟一副没怎么见过外人的模样,暗自摇头,这孙府素日怕是没什么人登门的,看到外人竟比兔子还跑得快。谁知她感慨还未完,就见那几进屋子里丫鬟们拥簇着几位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前边那两个的脸盘子长得和这位孙大夫人相差无几,都是圆圆脸儿,皮肤倒是白皙只可惜是那眼睛长得只比芝麻大一点点,很有点似睡非睡的神韵,后边三个长得修长些,其中有一个生得一副好模样,但是那双眼睛似乎都不爱瞧人,走起路来脖子拉得很长,就像一只鹅一般。
“母亲安好。”走在前边的两位姑娘快步来到孙大夫人面前,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润璃的发簪和手钏:“这位小姐是谁?”
“这是苏太傅府上的九小姐。”孙大夫人见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一脸的笑,似乎堆出了一朵花儿来:“苏小姐是来看你们表妹的,我带她过去看看。”
“原来是来看表妹的。”左边一个显得有点失望:“我还以为是咱们府里边的亲戚呢。”再看了看润璃,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羡艳,拉了拉旁边妹妹的手:“我们自去玩耍,这里边可没咱们的事儿。”
听着这话,润璃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难怪玉蝉说表小姐惯爱来清芬这里打秋风,果然说话是直截了当,不带半点掩饰的。看那孙大小姐头上那支簪子,却是清芬十岁时苏三太太替自己送去的贺仪,现儿却端端正正的插在她的发髻里配着那张大圆盘脸儿,真叫她看得郁闷。而且瞧着她刚刚那神色,若是自家是她们府上的亲戚,或者是有求于孙府的,恐怕自家这身行头都会被她活活的扒光。再偷眼看了看孙大夫人,脸上却没有半点羞惭的颜色,想来对女儿这爱占便宜已是见怪
不怪,或者是她言传身教也未必。
孙大夫人领着润璃去了最里边那进屋子,进了厢房,扬着声音喊着:“芬儿,芬儿,舅母带贵客来看你了。”
李清芬正躺在里间的床上默默流泪,听到屋子外边孙大夫人的话,一颗心仿佛要跳出喉咙来,旁边玉坠用帕子胡乱给她擦了两下眼角,然后并着金妈妈一起,合力将李清芬扶了起来,走出了内室。
刚刚抬脚出了门,便见到润璃一脸关心的神色看着自己,心中一酸,那眼泪珠子又险险儿要滴了出来,再转头看看玉蝉,那丫头却是一脸笑颜,心里不禁又安稳了几分,上前给孙大夫人见礼:“怎敢劳舅母亲自带路?不拘喊个丫头带着苏小姐过来便是了。”
孙大夫人脸上的假笑似乎能掉下来,那层厚厚的脂粉都挡不住,走上前去两步,一只手拉住李清芬,仔细打量着:“芬儿病了为何不对舅母说?一个人生生在这里受苦……”说罢还掏出手帕子擦了擦眼睛:“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记得和舅母来说,别一个人闷着,只管把这里当成你自己府上,不用拘束着……”
孙大夫人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一副慈祥的表情,看得李清芬和身边的丫鬟一阵惊愕,也不知道这位舅太太今日是否吃错了药,说出的话儿全不似素日的那腔调了。
“孙夫人,有劳你带路了,我和清芬还有些体己话儿要说,恕我们就不陪你了。”润璃心里暗暗加了几个字:不陪你唱戏!也不知道这位孙大夫人打什么算盘,故意演了这一出甥舅情深的独角戏给自己看。
孙大夫人被润璃一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的接过话头说:“既是如此,那苏小姐就和芬儿说说体己话吧,我前头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在这里边碍眼了。”
瞧着孙大夫人那壮实的身子从屋子里挪了出去,葱翠的笑再也忍不住,银铃般儿流泻了出来:“李姑娘,你那舅母可真有点意思,分明是丫鬟做的活,她偏生抢着揽了过来,可在这里还没站稳脚跟儿,就被我们家姑娘遣了出去!素日里她也是这般举动不成?”
李清芬笑着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今日她为何如此对我热情,倒叫我糊涂了。”说罢眼睛看着润璃,充满着疑问的神色。
润璃看着李清芬那模样,不禁抿嘴一笑:“清芬,做事最忌捕风捉影,你在这边愁思百结,我那表哥可是根本不知情的呢。”伸出手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封信来,在李清芬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你该如何谢我?”
李清芬见着那信封上有着熟悉的字迹,心里已是砰砰乱跳,脸上飞起一片绯红,不敢看润璃揶揄的表情,低下头去,小声儿说:“我这里也没剩下什么好答谢的东西,只有一片感激之情了。”
听着这话,润璃突然一愣,想到了孙大小姐头上那支玉簪子,暗自叹气,把信封递给了李清芬:“我是和你开玩笑,你难道都听不出来?我表哥叫你不要着急,等他殿试以后他自然会遣人上同知府去提亲。”
李清芬接过信,把那封皮按在胸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只是含羞低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润璃看着她那模样,吃吃一笑,挽起李清芬的手把她拖到了内室,按到床榻上坐好:“你先看信,我在外边等你,等你看完了再安安心心和我来说说闲话儿。”
李清芬应了一声,伸出手,抖抖索索的把封皮儿扯开,抽出了那张雪白的松花笺出来。
☆、二少爷自作多情
润璃坐在外边的厢房里,玉蝉张罗着沏了一盅茶过来:“苏姑娘,尝尝孙府的茶叶罢,只是比不得太傅府的茶香了。”说罢垂手站在了一侧,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哟,瞧你这模样儿,可还有什么没说的?”葱翠在旁边看得分明,掐了掐玉蝉的膀子:“有话就说完罢!”
“苏姑娘可曾看见方才孙府的姑娘们?”玉蝉一撇嘴:“大房的大姑娘和二房的大姑娘要进宫候选呢,可我觉着她们这不是去丢人的?那大姑娘头上戴着的是我们姑娘这边讨要了去的簪子,二房姑娘脖子上的项圈儿,也是我们家姑娘这捞去的。这孙府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毕竟也是正四品的出身儿,怎会养出一堆眼皮子浅的来!”
听着这话,润璃的眼前浮现出那几个姑娘的模样,其中一个圆盘脸上嵌着两粒芝麻,一个却是高高的昂着头,看着玉蝉嘟起的小嘴,润璃摇了摇头道:“玉蝉,你也说得太过了些,孙府好歹也是京城里的官儿,怎么会家风如此?”
玉蝉见润璃似是不相信,有点着急,一迭声的说出了一长串话儿:“苏姑娘喝口这茶便知了,每个月叫我们家姑娘交十两银子做茶水钱,可拨到屋子里的全是老茶叶子,粗得下不了口去。以前在李府,虽说官儿不大,可哪一样不是精细东西?这日子都没法熬了!”
润璃端起茶盅看了看,那茶水沉着深深的褐色,茶叶经过水一冲泡早就显了原形,阔大的老毛叶子在茶盅底下铺着,还有一些细碎的枝子在一旁做着点缀。绒黄伸着脖子看了下便笑了起来:“不看这茶水,还真想不到这茶叶和树枝还有见面的一天呢!”
话音未落,一屋子的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润璃用手轻轻戳了绒黄一下,嗔怪道:“幸好我还没喝这茶,若是那茶水进了口,听你这么一说,少不得会喷了出来,你可是存心叫我出丑罢?”
正笑闹着,就见金妈妈扶着李清芬从里边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忧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唇边带着会心的笑容。
“怎么样?这下可放心了?”润璃笑嘻嘻的望着她。
李清芬羞答答的瞅了润璃一眼:“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哪有不放心?”
“还在强辩?也不知道谁今天那般着急,打发了玉蝉过来托我去陶然居问情况!”润璃一把把李清芬拉了过来:“你呀,就且安心等着,三月殿试一过,我表哥定会派人来提亲,到时候我就该喊你表嫂了!”
李清芬听着更羞涩了,两只手指绞在一块儿拨弄个不歇,头都不敢抬起来。
这时就听外边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还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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