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侦探穿成炮灰替身假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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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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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正隆站在窗前, 纱帘半掩着屋内床上的狼藉,窗外海浪声阵阵,海岸线自海天边缘蔓延出去, 水天一色地泛着青黑,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一切有种混沌初开的模糊感, 屋内唯一的光点是文正隆手指间的烟头。

  这是一幢海滨别墅。

  床上的人动了动, 文正隆放下厚重的窗帘,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醒了?”

  这一声让床上的人吓了一跳,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忽然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喘息未定地连连往床头靠。

  “你——”

  文正隆坐在床边, 笑了一声, 温和地安慰道:“放心,别多想,你哥还没禽兽到这种地步。”

  他伸手打开床头灯,床上的人影抬起手遮挡了一下灯光, 然后看向文正隆。

  “……哥。”文正佟嗓子里像是装了刀片, 一开口仿佛要咳出血来, 痛得要命。

  他已经不记得过了几天。那天文正隆一条短信把他叫回家里, 说自己要订婚,但他回到了家里, 却被一杯酒放倒, 再次醒来, 就是现在这样的场景。

  “你说你如果乖乖听话,不在外面抛头露面给我惹麻烦, 也不至于受这样的罪。”文正隆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如同小时候和弟弟一起玩耍一样。

  文正佟慌乱了几秒,忽然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爸呢?你该不会——”

  文正隆欣赏了一下他迷茫而愤怒的眼神,不紧不慢道:“怎么可能。还没到弑父的地步,至少现在还不至于。”

  “你!啊——”文正佟在揪住对方领子的一瞬间,感觉自己浑身都麻痹了,电流正顺着他的脊梁折磨他的每一根痛感神经,他颤抖着伸手往身后,才摸到了一根电线,和两个紧贴他后背的电极片。

  “别想着离开这里,离开这张床,电流就会折磨得你寸步难行。放心,我不会杀你,只要你从此以后乖乖待在家里,做一个吉祥物就够了。你手里的那部分继承权,我会替你好好利用的。”

  “恨我吗?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怎么不叫我哥了?小时候那么听我的话,不用恨我,要恨,就恨你生在文家吧。”

  文正佟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如火烧,文正隆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冷汗,手指抚过他那双正瞪着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大荧幕的眼睛,美得喜怒哀乐都可以待价而沽。难怪那年的颁奖词里有一句说他“容貌如玉”,一般这种影帝奖项的颁奖词很少有夸赞长相的,但文正佟的确值得。

  文正佟嘴唇颤抖,仿佛电流未尽似的:“你用这种肮脏的手段,爸知道吗?”

  文正隆闻言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你可真是被保护的天真无邪,那个老家伙,比我的手段要狠得多,你只是被保护的天衣无缝而已,要不然你以为自己是靠什么长到这么大的?”

  文正佟瞳孔颤了颤。

  “你撒谎……我不信你!我不相信!”

  他颤抖着要下床,脚刚踩到地面,电流便再次开启,文正隆在他的惨叫声中把他再次捞了上来。

  他似乎没什么耐性了,只是按着他的肩膀冷道:“都告诉你不要离开。”

  他给弟弟盖上被子的一角,遮盖住他冷汗淋漓的身体,隔着被子按住他的脊背:“好了,你就待在这里,待到明天晚上,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会拆掉这些东西不再折腾你。电极片上带着针,别想着自己拔下来……会死的。”

  文正隆说着,温柔地揉了揉他潮湿的头发,下床离开了。

  黑暗里呆了几分钟以后,卧室的门响了一下,文正佟惊弓之鸟似的赶紧往床头躲,用被子遮住自己,但佣人也只是送饭,把白米粥和馒头摆在床头,旁边还有一瓶葡萄糖,是温热的。

  佣人出去了,文正佟从床头捞过那瓶葡萄糖,打开瓶口便灌了下去,他实在太渴了,就像在沙漠里被折磨了几个月一样。

  他从来没有吃的这么狼狈过。

  文正隆不会杀了自己,但如果不想办法离开,自己的结局可想而知。他一直都知道大哥继承了家里一些不便让别人知道的生意,但他也只是以为那是商会的一些灰色产业,毕竟文泰麟是商会的会长,没想到文正隆竟然这样视法度为无物!

  他们文家……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他颤抖的思绪滑向不可控的地狱深渊——原来他一切的事业和辉煌,都建立在文家的血腥之上。他是个可恨的既得利益者,可怜他还沾沾自喜,洋洋自得,觉得那都是他应该得到的!

  二十多年来的梦想,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他一直以来不踏实的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然而他却像只可恶的鸵鸟,只将脑袋埋在假象的闪光灯与红毯之中!

  文正佟吃饱喝足,像是运足了勇气,闭着眼,鸦羽一样的睫毛颤抖,同样颤抖着的手指往背后的电极片伸去……

  文正隆在隔壁小会客厅,坐在沙发上听着属下汇报。

  “……媒体已经联系好了,该写的不该写的,他们也已经都知道了,明天人多眼杂,让他们混在宾客里,万无一失。”

  “那个人呢?”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这小子很听话,没有药他寸步难行,只能跟着我们摇尾乞怜。”

  “清理干净,确保消息没有走漏,如果有人泄露……”

  “不可能,那边除了些厂子的工人,压根没有人认识我们,保证绝密。”

  文正隆看了一眼腕表,“客人的船也快到了,宴会厅都准备好了?”

  “没问题了。老爷子那边……”

  “老爷子只让我给您传一句话……”

  “说。”

  “他说,‘要做就做干净些,别留下些不该留的人’。”

  文正隆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告诉他,我可不是文正佟,见着美人就下不去手,我会让他死的非常漂亮且干净,就当是我送给美人最后的特权吧。”

  下属应是,准备离开。

  “这次事情只要办得好,你就回老家吧,你女儿也大了,总干这些刀头舔血的事不合适,到时候回去做点生意,回头叫账上给你支钱,就当我包的红包。”

  下属受宠若惊,激动地鞠了一躬:“谢谢老板!这次的事我一定办好!”

  文正隆看着窗外自海平面升起的太阳,冷笑了一声。

  经手过这件事的所有人,在事情结束后都得永远闭嘴。

  李枫,就是一根一次性的炮仗,他一定会把这个小道具,利用到最大化的。

  明天就是自己精心准备的盛大订婚宴,明天夜里,李枫就会出现在文正佟的床上,记者会随着所有人一起见证他们的私情,然后李枫因为惊吓跳海自杀——媒体会向全世界报道这则巨大的娱乐丑闻,豪门,娱乐圈,影帝的情人是个吸食违禁品且失踪一段时间的当红明星,绝对是一场舆论的狂欢。

  而他则可以利用这件事对文家的影响彻底清洗高层,把那些对他不忠诚的狗都暗中处死。那些两面三刀的墙头草,还妄想着讨好文正佟,期待将来在影帝手下混粮吃,那就让他们连腐肉都没得吃。

  无论是做成意外,还是弄到国外再灭口,那些两面三刀不忠的狗,他都必须铲除干净。总之想完全掌握文家,文正隆必须除掉这个傻弟弟,完全断绝他继承的可能性。

  他可以养着一个被囚禁的花瓶,但他绝不能容忍这个花瓶可能会成为宅子的主人。

  至于那个美人……

  的确是个妙人啊,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他差一点就要把雷家和文家都耍得团团转了。

  阮季玉,他知道李枫的秘密,知道雷家的牵连,文正隆甚至不能确定他现在究竟知道了多少。这样危险的人,文正隆绝不能留。

  阮季玉就像是毒蛇,雪白的,看起来纯良无害,但毒牙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惯会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手段,把每个人都迷得围着他转,文正佟是,雷霆是,阮家的那两个哥哥是,就连那些天天叫他“小玉玉”的愚蠢的粉丝也是如此。

  他们都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只无害的小动物,但只有冷血动物,才懂冷血动物的眼睛。

  文正隆从见他第一眼起,就知道阮季玉是什么样的人。

  文泰麟还异想天开,想让他成为文家的二夫人,替文正佟操持家业,哈哈,若真是让这条小白蛇进了文家,文泰麟那个老东西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感情于这种人,只是一个好用的道具,上一秒还在温存,下一秒就可以把子弹打进你的胸膛。他甚至不会眨一下眼睛,就算雪白的脸颊溅上对方的鲜血,他爱意的微笑也不会动摇一丝一毫……和这种人谈爱?就是天大的笑话。

  文正隆可以不杀文正佟,甚至可以不杀李枫,只要给够这条贪婪的小狗足够的筹码——但阮季玉没有来路,他太干净,又太危险,他必须死。

  海边百米的悬崖,下面就是礁石急浪,冬天海水深黑,掉下去必死无疑……

  他会把这一切都推到李枫身上,伪造李枫叫他去悬崖见面的证据,反正李枫一定会因为注射违禁品过量而死,一箭双雕。

  只要阮季玉敢来赴宴,他就必死无疑。

  这就是为这条小白蛇准备好的,最终的落幕礼。

  海上。

  风平浪静的夜晚,大海如同一块荡漾着银亮波纹的巨大金属,沉重地坠在船底,优美的脖颈在舷窗的月光下低垂,一只大手托住了他。

  “啊……不行了……”

  “再坚持一下。”

  “医生,您能快点吗?他都疼的冒汗了!”

  雷霆托着阮季玉的身体,赤着上身的阮季玉正扎了满背的银针,戴着老花镜的中医在他身后施针,闻言从眼镜的缝隙里鄙视雷霆:

  “疼就对了,要不然怎么叫治病?他身体底子太虚,要不是遇到我,别的大夫都不收他这样的病人!怕砸了招牌!好了,忍半个时辰,再叫我来起针。”

  老大夫走到门口,回头道:“对了,半个时辰是一个小时。”

  阮季玉的骆驼终于被压倒,绷不住了,一口咬在雷霆肩膀上。

  雷霆嘶了一声,安抚道:“我在呢,疼就叫出来,别忍着,亲一下就不疼了……”

  阮季玉双眼泛红,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脸:“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事……”

  “这真的不会有副作用吗?你现在浑身都水淋淋的。”雷霆环抱着阮季玉的身体,像是抱着一团软体的小白猫,只不过是会咬人的那种。

  阮季玉没有多余力气抵抗他,只拽着他的领子把他的脑袋拉下来想骂他几句,可一抬头,看见雷霆在吊灯的阴影里垂目,背光让这个男人的眉眼显得俊美无双,像是滚了一层灯火的金边,薄汗打湿了雷霆的额发,他染黑的额发垂在眉上,一双原本凌厉的眼睛现在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看。像一头蠢笨的大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阮季玉动了动嘴唇,原本骂他傻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开口却变成了:“……不会扎死的,刘大夫有分寸,只不过提升一下身体的状态,回来以后多睡一段时间就恢复过来了。”

  “他?我看不出他的分寸在哪。我五年前在Y国留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邪*教徒,宣传什么东方神力的教派的,就长他这样。”

  雷霆担忧地说着,手臂却将阮季玉托得更紧,阮季玉被他的话逗得没好气地乐了一下,十几分钟后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痛感,眯起眼倚靠在雷霆肩窝上,看着他低头的眼睛,炫目的吊灯,好像他第一天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就是像现在这样躺在雷霆怀里,那时候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让阮季玉觉得危险,但现在雷霆身上的气味干净又温暖,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水香烟味都离他远去了,这个男人好像脱胎换骨过一样。

  阮季玉仰脸看着他,一时竟有些不知前世今生似的不清醒。

  “……讲讲你留学时候的事情吧,我想听。”

  雷霆愣了一下,捏住阮季玉的一只手,嘴角提了提,想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但却没有说。

  “你呢?我从没听你讲过你的过去。我总觉得你不像在阮家长大的,阮家的土壤长不出你这样的人。”雷霆说。

  阮季玉迷迷糊糊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的过去很糟糕,你知道了,就会厌恶我。”

  阮季玉反手抓住了雷霆的手指,用了些力度,像是要抓住他火热的体温。“我不想让你知道。”

  雷霆看着他,少见地没有笑,他看着阮季玉看了很久,才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只会觉得后悔,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若是早些遇到你,你就不会一个人默默走了这么远。”

  一滴水从天而降,砸中了阮季玉胸口最柔软的一部分。

  阮季玉顾不上疼痛,两耳泛红,深色的眼睛里荡漾了一下波纹,但面上却依然只是克制地笑了笑。

  他抬起手指,点了一下雷霆的下巴:“我有一个老师曾经对我说,我的一生都不能信任任何一个人,注定是要背后空空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但我现在把背后的空地交给你,不是因为我信任你,而是因为,如果是你要杀我……”

  “胡说什么。”雷霆打断了他的后半句话,把怀里的脑袋往肩窝按了按。

  父亲死前死不瞑目的眼睛,莉莉安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梅叔死前的释然的眼睛,家族会议上所有殷殷目送或怀揣恶意的眼睛,那些娱乐与财经新闻发布会上的闪光灯与镜头后的眼睛——那些隔着屏幕的眼睛无从窥测,他无需回头,就能确定那些眼睛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脊梁。

  所以他必须从一个小少爷,成为一个强大无双的男人。他的父亲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冷漠铁腕的掌权者,可自从遇到阮季玉,他发现自己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凡人。

  他曾经以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生离死别这种事情,却在听到阮季玉这句话时发现,要对生离死别这种事驾轻就熟,像阮季玉这样泰然处之,是需要从血海里爬出来真正脱胎换骨的。

  阮季玉又感觉到了一点湿凉的东西,软软地叹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掉眼泪。你以前不是霸道的很吗,不是亲一次嘴,给我五百万吗?雷总,你的气势呢。”

  “……气势都被你吓没了。”

  雷霆看向他稍显稚嫩的脸:“雷家虽然有钱,但也没见过动辄藏着上百人,男女老少都训练有素,而且全都言听计从的人啊。阮少爷,你才是,深藏不露。”

  那天阮季玉把他叫到那个废弃的建筑工地,雷霆刚一下车,阮季玉从阴影中走出来迎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雷霆正要张开手臂抱他,忽然整栋废弃大楼闪了闪昏黄的灯,空荡荡的楼架子里闪出来上百号人的身影,雷霆当时就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还记得那些人都叫阮季玉“师父”。

  阮季玉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走向他,推了一把他的后腰,转身向所有人介绍他:“雷霆,这次行动由他做总指挥。我的命,可以交给他。”

  雷霆仰起头,那些人的面目被隐藏在半明半暗的旧水泥墙壁的阴影之间,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打扮的都有。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各色各样的目光向着雷霆投射过来,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阮季玉穿着简单的衬衣和黑色冲锋衣,打扮得像个男学生,可气场却又那么深浅莫测。

  雷霆从回忆里走出来,看着怀里的人,他不知用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只觉得阮季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默默承担了太多。

  他一直以来的疏离,不是因为他不爱,相反,他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来。

  雷霆以前不懂,自从在村里呆了这段时间,才明白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有时候比豪门要复杂的多。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当你手上的筹码很多,你就可以拥有和任何人掀桌的能力,而当你一无所有,你也可以谁都不怕。

  但最复杂的就是你的人生倾己所有,就只有那一点筹码,你必须步步谨慎,精打细算,用全部的精力和每个遇到的人去周旋。回过头,雷霆才发现,阮季玉一直以来说自己的幼稚是真的。

  至少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普通人,聚集起来能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阮季玉就能做到。

  他的温柔,足以让他和所有人站在一起,他的强大,又可以让他成为所有人的首领,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阮季玉思绪飘忽,晕晕沉沉,半梦半醒,只觉得雷霆这张脸长得真是犯规,光是这么看着,就生出一种不想死的抗拒,这个人是他的,他若是死了,这个人怎么办,难道要雷霆一个人去面对血淋淋的未来吗,未来几十年,雷霆要一个人怎么活下去?他的一切都没了,他砍断了自己的筋骨,刚刚想要重新长出新的骨头,刚刚想要一个新的可以称为家的地方,难道就要再次被丢在这茫茫人世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指挥权交给你吗?”阮季玉轻声道,“信任并不是原因,这条船上的所有人,我都信任。但只有你能拿得起这个权柄。”

  雷霆眨了一下眼,是一个疑问的反应。

  “还记得在综艺节目上吗,你总是能最快找到我的位置,我那时觉得奇怪,就去后台看了一眼。”

  雷霆突然被揭老底,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强行解释:“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阮季玉轻轻摇头:“拍摄场地那座楼里有一百多个实时监控位置,在临时搭建的后台,每个监控只有二十厘米见方的显示屏,场地里有工作人员,有场务调度,嘉宾们东窜西跑,可你却能同时盯住所有的监控,找到我的位置。”

  “今晚的总指挥权,只能由你来拿。”

  阮季玉从桌上捞过一个不起眼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以后,手指翻飞了几下,电脑骤然蓝屏,然后变了界面。

  雷霆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阮季玉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一个动态界面,是一个监控的显示画面。

  而这个监控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对着一个监控室的总控屏,上面一百多监控的不同机位,尽收眼底。

  “这是……”

  阮季玉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耳语:“这是文正隆海滨别墅的监控室,我让人混进去在他的监控室装了一个监控,藏在天花板和墙壁接缝处的浮雕里。”

  雷霆沉默地欣赏了一会屏幕上的实时监控,又生出一种危险感。

  “混进去?你怎么做到的?文正隆身边铁板一块,连地下黑拳场这种地方的管理都非常严格,你确定他没有察觉?”

  “文正隆做的生意居多见不得光,他不喜欢在身边留人,所以日常的清洁都是叫保洁公司。一个月之前,我让人混进了文正隆的管家常请的保洁公司,他名下的每一处房产,我都有详细的地图,包括这座岛上的海滨别墅。一周前我让人做日常保养时做了点小手脚,管家叫来了维修团队,我让人在海上截住了这支维修团队,让我的人穿着他们的衣服上了岛。”

  “偷天换日……胆大包天,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警方的卧底。”

  “维修队因为维修电路,所以给全岛断电了一个小时,这个监控就是那时候装上去的。”

  “你那些人,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你怎么敢把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就不怕……”

  “我不怕。他们更不怕。”阮季玉靠着雷霆,半阖的目光看着监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们的家人,都曾经受到违禁品生意的影响,原本美满的人生,变成支离破碎的一地碎片。刘大夫原本是有名的中医,他的孙子,原本是法律系的高材生,因为一次酒局,染上了违禁品,至今还在戒*毒所里,他已经七十多岁,你知道他被引荐给我的时候,他对我说过什么吗?”

  “他说,‘我老了,我不怕死,就算要我去和那些人同归于尽,我都愿意。我行医救一辈子的人,都不如杀这一个人,救下的人多’。”

  雷霆内心震动了一下。

  “所以我带着他们,是为了自己,更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阮家家底丰厚,我这个名义上的家主,光是期权股票拆兑开全卖了,都足够这一船的人纸醉金迷两辈子了。但他们要的从来的都不是钱,他们要的是平静安稳的日子,要的是更多人不再和他们一样,受到这样的创伤。”

  就像我一样。

  阮季玉仰起头,看向雷霆的眼睛。

  雷霆也在看他。

  雷霆忽然说道:“……你要活着回来,我在船上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回到雷家,把雷家遗留下来的权柄拿到手,亲自上阵,最后点一把大火,连我在内,一起烧个干净。”

  阮季玉深深地看了他几秒,仰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好了,知道你在,我会回来。”

  刘大夫突然推开门,两人触电似的分开,喘息未定地别过头红着脸。

  “……都成什么样了!还亲热!你勾引他干什么!一刻都等不得了?”刘大夫骂雷霆,雷霆正要反驳,却被大夫一把推开。

  “去去去,别在屋里碍事!外面那群小子要叫你去开会,有什么事赶紧去安排,就知道想那点事儿!”

  阮季玉忍着笑,偏过头故意不看他,雷霆咬了咬牙,只好忍了,夹着那个笔记本电脑,转身出去了。

  船舱的餐厅里,坐满了人,雷霆带着人一进来,所有人便都安静下来。

  “地图。”雷霆话音一落,餐厅的灯全暗了下去,投影仪亮起来,在墙上投出一张3D的别墅地形图。

  雷霆从旁边抽出一根筷子,指了指墙。

  “说一下,今晚的行动和警方远程打配合,我们负责提供路线指挥,警方只负责在拿到足够证据后抓人。我们的任务比他们艰巨,因为警方必须要拿到确凿证据以后才能行动,我们就是要让他们能拿到证据,以及最关键的——在拿到证据之前,别让阮季玉出事。”

  “明白。”

  “我刚刚已经把所有的监控看过一遍,这个3D图是我根据监控镜头的位置反推临时做出来的模型,比较粗糙,还有今晚的行动步骤和路线,我已经写成详尽的规划书,发下去,今晚所有参与行动的都必须熟记。”

  雷霆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他像是站在集团董事会上,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那些暗处的眼睛雷霆从来已经习惯,唯有这一次,他知道这些眼睛都是对他含着期待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会给你们讲一遍行动步骤,每个人都负责的部分,至于究竟怎么操作,一会儿小玉会过来再给你们强调一遍。”

  “小玉……哎呦……”餐厅里众人起哄起来,雷霆故意秀完恩爱,又故意板着脸制止议论,但嘴角却没压住,翘了翘。

  “咳咳——严肃!所以,为了我们在乎的人,今晚的行动,只允许成功,不允许失败,明白吗?”

  “明白!”

  阮季玉往耳洞里塞进一个微型通讯器,雷霆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外套,他没有穿那些乱七八糟的奢侈西装和大衣,但反而显得更冷酷英俊了,海上风很冷,吹得雷霆两耳和鼻尖通红,金色的睫毛在冷风中发颤。

  阮季玉觉得,此刻在自己背后为自己收紧西装礼服的后腰扣的雷霆,冷着脸抬起手腕对表的雷霆,倨傲地对着准备升起的太阳扬起下巴,好像要乘风破浪的雷霆,才是真实的雷霆。

  不是雷家的大少爷,不是雷总,只是雷霆。

  他爱的男人天生就是个强者,并不依附于任何一个豪门与世家,再痛他也敢砸断腐烂的骨头,抛弃所有的荣华,他赤条条来,一生也只会昂着头走。

  只有那视线转回来时的柔和与专注,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阮季玉要只身赴宴。

  换船时,两人没有陈词,没有告别。就像之前做千百次的任务时那样,阮季玉独身前往,轻巧地跳上阮家为他准备好的游艇,甲板上的香槟被日出拉出长长的金色光影,他依然穿着一身黑,仿佛融不进这个世界的一抹黑色影子。

  他按了按警方和雷霆两边的通讯器,保持通讯畅通,听到警方的频道里传来提醒,最后再对了一次时间。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或许他就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唯独这次,他知道身后有人在等他。

  有光照进来的地方,才有影子。

  他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巨大的日轮从雷霆身后升起,像是他为自己而剪掉的金发在白昼里熊熊燃烧。

  游艇向着小岛破浪而去,离那个影子越来越远,可日出依旧灿烂震撼。

  岛上巨大的别墅影子如同一座唯美的贝壳宫殿,灯塔上的灯光还没有熄灭,小码头上停满了来宾的游艇,男女相携而行,衣香鬓影,朝阳中所有人踩上提前铺好的红毯,向着别墅走去。

  阮季玉带着四个保镖,气场十足地走过人群,阮家的家主爆冷门,新贵上位,阮季玉又恰好是个美人,自然是人群的焦点。

  据说阮家家主自从换了阮季玉,阮家在娱乐圈的动作越来越多,合并了许多家小公司,年底他们新成立的电影公司要上一部合家欢的喜剧电影,从导演编剧到演员,都是业内有名的票房保证,那家电影公司最大的股东,就是阮家的某个实业企业,电影拉投资都省了,广告都是自家的,手笔非常大,手段也干脆利落,看起来是真正想做事的,根本不像是以前阮家的风格。看来这位新家主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生意人只看利益,有利可图,对阮季玉高看一眼的人自然会把他捧到高台上,多少人蠢蠢欲动,都想借着这次机会,看看能不能从阮家这里吃到一点好处,探听点他们的新动作。

  可阮季玉对所有人都很疏远礼貌,再想套近乎,就只会被黑脸的保镖挡住,礼貌地告知家主身体不好,生意上的事他并不管。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轻巧越过保镖,搭上阮季玉的肩膀,茶色的墨镜被他挑在指尖,“好久不见,别是把我忘了吧?”

  林景琛。

  阮季玉笑了一下,“怎么会,忘不了,古装男神,怎么,最近不是在拍戏吗?”

  林景琛看起来比一起拍综艺的时候瘦了些,应该是为了上镜减了重,“死党的大哥订婚,怎么都得给个面子。”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阮季玉:“文正佟已经一周都联系不上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一切正常,但他凭空消失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阮季玉偏过头和他对视了几秒,弯了一下眼睛:“我怎么会知道?”

  “他不是在追求你吗?我还以为是你把他大卸八块藏在冰柜里了……”林景琛笑容很深,说话却让人毛骨悚然,但显然这种满嘴跑车的说话风格镇不住阮季玉,阮季玉拍了拍被他搭过的肩膀,低头道:“把你多余的想象力用在演戏上,或许你那些被吐槽演技差的帖子能少一半。”

  林景琛笑起来,巧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阮季玉看起来果然不一样了。他以前果然都是装的小白兔,哄过了所有人,真是好演技。

  文正隆带着未婚妻致辞,文泰麟在一旁慈眉善目地看着,场地的鲜花都是奢侈品牌送的,洒花瓣的遥控飞机坠着闪亮的钻石串,白纱金纱漫天,气氛温馨而又奢华,给足了在场所有人面子。

  未婚妻的父母大家没有见过,听说女孩不是世家的人,家里只是普通的生意人,女孩模样秀丽,妆点得十分漂亮奢华,看起来丝毫没有小门小户的小气感,只是略带腼腆地笑。

  文泰麟全程都没有看阮季玉一眼,直到他这位德高望重的商会会长离开众人的视线到后院休息,阮季玉都没有看到他的眼睛。仿佛那串示好的佛珠从没存在过一样。

  他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

  看来文正隆这次是真的准备动自己了。

  那就别让老朋友白准备一场。

  阮季玉在茶室和文正隆下了一盘棋,下到一半文正隆先离开,临走前告知阮季玉晚上还有交响乐团和芭蕾舞表演,在小礼堂,希望阮季玉能赏光,两人各怀心思,礼貌告别。

  临近傍晚,警方的通讯频道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在岛屿四周埋伏好海警,但是不能靠得太近,这次警方的指挥权在刑警队手里,而刑警队长,就是阮伯安。

  微型耳机里传来阮伯安的声音,冷静,沉稳,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队行动,最后才对阮季玉说话:“……优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你的人应该已经混上去了,我相信你。晚上回家,哥给你炖排骨吃。”

  阮季玉没法回应,只是默默听着。

  而另一侧的耳朵始终保持缄默。

  雷霆没有开启通讯,但阮季玉知道,雷霆一定在听。

  岛屿的安保严密,但今天客人众多,阮季玉手里有今晚所有出席客人的详细资料,让他的人扮成跟随的助理或是秘书保镖采访记者之流轻而易举。

  太阳落入海平面,别墅外的海滩上放起了大片的烟花,阮季玉隔着茶室的落地窗看着天空上炸开的烟火,耳机里终于传来雷霆夹杂着电流的声音。

  “……注意,四楼的拐角处有动静,最近的人是谁?12号,你借着墙角那辆推车上楼去看一眼。四楼是客房,中间开放式的那段走廊上站了五个人,记得往推车上放五份甜点和香槟。”

  “收到。副老大,你眼神真好,那么多监控你都看得见我啊,我以为我的伪装很到位了。”

  “快去。”

  “总指挥,一楼发现疑似目标,对方很警惕,有五个保镖跟着,闪身进了电梯,我应该没看错。”

  雷霆的声音:“李枫……”

  阮季玉从容不迫地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棋盘上未尽的残局,把丝绸的擦手巾丢在了棋盘上。

  “四楼,老大。电梯按的是四楼。”

  阮季玉转身出去,制止了保镖的跟随。

  茶室外的人也不少,很多人都已经喝得半醉半醒,来茶室都是来醒酒的。

  雷霆盯着监控里的阮季玉,他优哉游哉地走过走廊,只有在经过一个喝醉的女人的时候,伸手扶了一把,对方道了谢,保镖很快上来接过手,扶着这位大小姐走了。

  阮季玉手插在兜里,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杂物间里是一辆整齐的清洁车。

  阮季玉勾起嘴角。这似曾相识的剧情。

  “老大,快点,我觉得他们起疑心了。”

  “撤,别呆在四楼。”雷霆的声音。

  推着清洁车出卫生间的,俨然是一个女清洁工。

  雷霆盯着监控上的清洁工,良久忽然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进阮季玉的耳朵:“你当初就是用这一招从我家别墅逃出去的吧?”

  阮季玉当然不会回答。但答案是显然的。

  阮季玉从头到尾都是阮季玉。

  这次清洁车里提前放好了伪装用的东西,雷霆还能把他认出来,阮季玉就已经很佩服他了,原本还想听他慌乱寻找自己的声音,看来听不到了。

  阮季玉推着清洁车,进了电梯,和三个穿着礼服的男女醉鬼一起上了四楼。

  那个小少爷哼唧了一声,抱怨:“文家怎么回事,让清洁工这会儿清扫,是楼上有人吐地上了?”

  旁边的女孩把手包一甩,“少说恶心的,要不是文大少的订婚宴,你能请到假?我看你是在国外过得太潇洒了,眼睛长到脑袋顶上了。”

  “嘿嘿姐我没……我这不是随便说说……”

  阮季玉贴着电梯墙壁,一言不发。

  四楼中间的一长段走廊都是开放式,海风吹得众人都披着皮草或是外套,但还是有些人在这里顶着寒风看海景。

  那对姐弟也靠着走廊看向大海,弟弟向姐姐抱怨留学的辛苦,姐姐正教育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阮季玉推着推车往尽头走去,尽头有几个穿着黑衣的保镖正守着门口,阮季玉的接近让他们的视线移了过来,但一个女清洁工能制造的紧张毕竟有限,直到阮季玉把车推到他们面前,他们中的一个才制止:“干什么?这里不需要打扫。”

  “不好意思,是大少爷让我来的。”

  “老板?戏马上要开台,这会儿还打扫什么?你等着,我给老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嘶这玩意我还使不惯……是按哪来的?”

  阮季玉默默把手向口袋挪了几分。

  对方都是文正隆养的专业打手,能替文正隆做今晚这种事的,都是不怕死的狠角色,携带武器是肯定的了,别指望文正隆这种人会因为这是在国内就收敛什么,亡命徒从来都是把枪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的。

  阮季玉为什么知道?因为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过的,他比谁都清楚这帮人的可怕之处。

  在阮季玉即将绷紧肌肉准备一战的时候,另一个保镖上来开了口。

  “别死脑筋!里面那位吐的天昏地暗,又是血又是尿的,老板兴许是觉得太埋汰被拍出来对声誉不好,毕竟是……打扫一下也好,里面臭烘烘的,一会儿哪个记者愿意进去……”

  “行,那你动作快点!”

  阮季玉捕捉到了“记者”这个词,以他的脑子,恍然间就明白了文正隆到底想做什么。

  他点头应着,推着清洁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孤身进了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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