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头条:
【雷氏集团股权疑似变更,雷霆将退出娱乐帝国】
【豪门惊天爆雷!雷氏集团叔篡侄权】
【雷氏集团更换掌舵人是否意味着来年的娱乐圈将有大动作】
【娱乐帝国崩塌!雷氏集团内幕大揭秘!】
……
雷家鲜为人知的老宅里,屋前的枯井旁,一个身影跪在那里,火光明灭,黄纸声窸窣。
楚喻天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雷霆还跪在中庭烧纸。
夜色下老宅年久阴森,雷霆的金发仿佛和火光融为一体,把他本就吸睛的面容照得更加妖媚,有些不真实。
楚喻天把保镖都安排在外院,独自默默走到他身边,也跪下来,拾起旁边的一沓黄纸,拆出一张,扔进火堆。
“我以为你不信这些的。”楚喻天一边烧一边说。
雷霆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跳动的火光看,脸上并没有楚喻天想象中的泪痕。
“只有你一个人来了。”雷霆说。
楚喻天“哈”了一声,叹道:“那你以为呢,现在还能有一堆人供你随便差遣不成吗?你从国外回来以后就不见人影,你三叔惦记你手里的股权多久了你不知道,你知道最近你们的股价都跌成什么样了吗?市值蒸发能有上百亿,你疯了不成。”
说着这样的话,但楚喻天的语气却是轻松的,仿佛他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或者说他根本就并不在意雷霆究竟是执掌商业帝国的雷氏长子,还是现在这个跪在中庭默默烧纸的可怜孤儿。
“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这种人,钱只是数字而已。你没趁机也做空股市捞一把?”雷霆说。
楚喻天点点头,面不改色:“捞了。不捞白不捞!给我总好过给别人!你都不知道阮家那个算盘精老二,这几天捞的,丫睡觉都得乐得嘎嘎笑吧,这次收盘,除了你三叔最大的股东可就是阮家了……股价跌了也许还能涨,但以后涨了,可就不是你的了,你可想好。”
雷霆扔进一张黄纸,呼出一口气:“我不在乎了。”
“你父母就留给你这么点东西,你这就不要了?”
“阮……他和我说过,我不适合娱乐圈,我太蠢了。”雷霆说。
楚喻天沉默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前呼后拥的雷霆,孤身一人的雷霆,雷大少爷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落寞过。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跪在这里,老宅如同一张恶鬼的口,将他小心翼翼地含在其中。
沉默了很久,只有黄纸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
楚喻天叹了一声,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叹道:“放下吧,别困在仇恨里,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雷霆嘴角反常地翘了一下:“他们没有什么灵。要是真有灵,第一个魂飞魄散的就该是他们。”
楚喻天一想,“倒也是。”
就雷霆那个爸,还有那个妈,还是算了吧。就算在天有灵,也保佑不了他什么了。
“那就别烧纸了,也别恨他们,不划算,大不了重新开始。我可以帮你。”
雷霆没有跟着楚喻天站起来,只是呆呆地盯着那堆燃烧的黄纸。
“我又该去恨谁,又能去恨谁。”
生我者不予我也,余者皆无可与我也。
此刻他什么都没了。
但他内心一片空荡,连悲愤都消失了。他的心里是空荡荡的,像是一面玻璃,倒映着火焰的虚像。
他已经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他已得知真相,灵与肉,因与果,他不管愿不愿意,也已经全部给这个世界一并还清了。
他拿过脚边已经揉皱的文件袋,文件袋的背面用英文写着:“这里就是全部的存货,由你决定它们的结局吧。”
花体的英文。上一次见到,还是雷霆上贵族小学,早餐时桌上的便签条。
“小少爷,早餐在这里,车停在外面。尽快出门。”
落款是:“梅”。
雷霆不懂他对父亲是什么感情,要多么在乎一个人,才能将一生都赔在他身上,连生死的权利都交由对方,并且丝毫不求回报。
父亲爱的是莉莉安,爱的是母亲,但梅叔临死时的决绝让雷霆内心震动。
父亲在给他的信中明确表现出知道他的心意,可还是利用了他这份心意,为了让自己这位小少爷真正洗干净所有手上的生意,把他的生死也算计在其中。
这个男人为了那一句“我知晓你的心意”隐忍了多少年,雷霆不敢去想。
他只是心痛,剧痛让他抽着冷气。他确信自己做不到和父亲一样冷血。
这样看来,也许他的确并不像父亲。
这个男人没有守护好他爱的人,也没有在意过爱他的人,他就是一个冷血的动物,他只凭着喜好强迫其他人,他只爱他自己。
母亲在他眼里是一种不容悖逆的宠物,那自己在他眼里呢?他爱他唯一的长子,他把人生最后的算计都留给了儿子,甚至将雷家多少代经营的“生意”都壮士断腕了,他不愿将这些再传给自己单纯的儿子。
但雷霆呢。雷霆算什么。
他没有父亲冷血,也没有母亲可悲,他荣华过,但他有什么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甚至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他向谁去哭呢。
楚喻天在旁边说,让他先去雨田俱乐部避一避风头,然后股权的事情他想办法,再夺回来就是了,雷霆一言不发,只是将那个文件袋最后丢入火中。
火光如同母亲死时一样。
整座庄园烧成了一座黑色的废墟。
雷霆漫长的少年时代也彻底落下了黑色的大幕。
“……算了,股权是我主动给他的。”雷霆瞥了一眼楚喻天T恤上的赛车标志。
“啊?”
“三叔比我更适合掌权,我……我累了。”
楚喻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你干什么去?”
夜色中,只听雷霆不着四六道:“染头发。”
楚喻天又“啊”了一声,完全摸不着头脑。
看着雷霆的背影消失,他乐了一下,又忽然觉得很心酸。
第二天上午,楚喻天接到一通电话,声音有些熟悉。
“楚先生,你好,雷霆现在在哪?”
楚喻天挑眉:“阮三少爷——啊不,现在是,阮先生。”
电话对面沉默着。
“你能打来这个电话我很替他高兴,但我也失去了他的联系,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阮季玉沉默了几秒,道了谢,挂掉了电话。
楚喻天把手机装进口袋,看着刚从街边理发店走出来的雷霆,愣了三四秒。
仿佛看到了上世纪的什么帅哥模特海报。
雷霆有些不习惯地看了一眼他,然后整了整身上的黑色皮夹克。
外面干冷干冷的,还有一个月就要春节了,这种小市场都已经显现出春节来临的紧张了,人流量明显增多了。
楚喻天看着雷霆,他第一次看到雷霆短发的样子,并且还染黑了,但还是有种混血的帅气,鹤立鸡群似的,身上廉价的皮夹克穿他身上也有种时装周的气势,楚喻天彻底没脾气了。
“好好好,你就是帅行了吧。”
他转身往外走,雷霆跟在他身后:“废话。”
“呵呵,你还学会自夸了,明明以前都不会的。”
“我不需要自夸。”雷霆淡淡地说。
楚喻天一瘪嘴,鄙视了一下他,然后把身上背着的黑色斜挎包取下来递给雷霆:“车票给你买好了,包里面装着一万块的现金,还有三十万的银行卡,你可省着点花。”
雷霆皱了皱眉,“这么点?”
楚喻天无语,崩溃地手舞足蹈:“少爷!大少爷,你身上这件衣服,本人刚在里面那家店买的,一百二,裤子一百,鞋两百,三十万,要是全买成这些,够你穿到十辈子以后!你到底知不知道普通人都怎么生活?”
雷霆不习惯地摸了摸短发,刘海遮住了一点眉骨,显得他多了些秀气,像个大学生:“这衣服看起来还可以的,怎么这么便宜?”
“……”楚喻天不想和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说话,只想赶紧把这货送走,是生是死听天由命算了。
是雷霆自己要去的,楚喻天也不想劝他,毕竟雷霆现在实在无处可去,他选的地方,倒也不算是坏去处。
到了车站,雷霆站在门口沉默着。
大巴车站。
门口的两个大娘背着两篓野菜大声喧哗,一个小孩把鼻涕擦在棉衣的袖子上,几个黑车司机叉着手拿眼睛瞄出站的人,野狗在车站石墩子旁边旁若无人地撒尿。
楚喻天叼着一根烟,抱着肩膀:“进去吧,少爷,检票员在门口盯着你呢。身份证捏好了,记得别丢了。”
雷霆一言难尽,余光注意着那条不远处的野狗,害怕它的靠近:“就不能……”
“不能。你现在的身份公然坐飞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想让热搜瘫痪吗?再说了,你要去的地方就只有这破玩意能通车,赶紧去,往后的路兄弟我就帮不上你了,是死是活你自己担着吧。”
雷霆站在车站口犹豫了良久,还是败在了检票员犀利的眼神里。
“身份证!磨叽什么,要发车了!”粗犷的一声大吼镇住了雷霆。
雷霆被催着弯着腰钻进了大巴车,车里的气味让他立刻想吐出来,但好在他找到了一个后排靠窗的座位,雷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坐下来。
身旁很快坐下了一个大叔,穿着绿色迷彩服,彩条布的包上布满尘土,被他垫在脚下,然后雷霆眼睁睁看着他从布满泥土的鞋子下面的包里取出一张塑料袋装着的芝麻饼,然后吃了起来。
雷霆震惊地吞咽了一下,赶紧把脸转向窗外。
他怀里抱着楚喻天给他的包,看着远处冲他挥手告别的楚喻天,也伸出手挥了挥。
中年妇女的售票员喊了一声:“开车了!行李都放好!”
雷霆被这一嗓子喊清醒了不少,他虎躯一震,正襟危坐。
但周围没有人在意他,随着这句催促,所有人都开始昏昏欲睡,聊天声逐渐低了下去,只有大巴车行驶的噪音。
后排有一个小孩一直问他妈妈:“妈真的给我买?真的给我买?真的真的?三十块钱呢!”
他妈被问烦了,骂了一句脏话,“买!闭嘴赶紧养精神,一会儿晕车我可不给你收拾!”
雷霆心里安慰自己,还好自己不晕车。
不到两个小时,雷霆就自己打脸了。
他只是——不晕两百万以上的车而已。
还好楚喻天准备齐全,包里居然有塑料袋和湿巾,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狼狈,雷霆把早饭全都吐了出来,甚至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满车厢的人都开始嫌弃他这个大帅哥,雷霆没办法,只好可怜兮兮地缩在最后一排的边缘。
看着真的很可怜。
售票员大姐虽然嗓门大看着凶,但人还不错,一脸不屑地给雷霆塞了颗晕车药,还中途下车给他买了瓶水。
雷霆傻缺一样坚持要给她一百块钱一整张的新钱,最后还是没成功。
但这个行为让售票大姐成功以为他是出门上大学的傻学生,一路上对他照顾有加。
大巴车足足开了一天一夜,雷霆感觉自己都快死了。但很神奇,他本来觉得自己没有活着的欲望了,但现在,一切的悲伤和不安都在这一路上的折磨里消散了,直到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雷霆这辈子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谢上天自己还活着。
他抬起头,车站门口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走不走?靓仔,去哪?上车上车……”
雷霆脚步沉重,连忙挥手,他此时再也不想坐上任何一辆车。哪怕是价值两百万以上。
但车站口的黑车司机十分热情,雷霆几乎无法脱身,直到他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站在车站口正往里张望。
他忽然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瞬间他好像懂了为什么阮季玉如此在意这个破烂的家。原来他也同样渴望,只是他从来没有这个资格而已。
李莉看见了他,冲他挥手,黑车司机一见他有人来接,便散开了。
“……孩子,路上受苦了吧?看你脸色白的,晕车了?车站口有家肠粉还可以,阿姨带你去吃。”李莉是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人,她笑着看他,没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关心他好不好。
女人穿着一件灰色棉服,戴着一个深红色的毛线帽,乱蓬蓬的头发被她压在帽子下面,有些支棱出来了,没有阮季玉的照顾,她看着老了许多。
雷霆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现在这种境遇下他连称呼都不好意思叫,只好点头跟着她走,李莉骑着电动三轮车来的,雷霆看到这个东西有些新奇,上车以后才发现十分舒服。
以前在国外应邀参加某个车展,在海边的赛车道开着敞篷的跑车好像都没有这个坐着舒服。
除了有些颠簸,以及被路人无数次回头看,其他都很好。
“你戴个口罩吧,长成这个样子,也难怪大家都看你。”李莉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递给他。
雷霆双手接过,道了谢。
小摊,肠粉,廉价的红色塑料凳,身旁会给他拿筷子擦小桌的亲人,一切都好像另一个世界。
是雷霆从没来过的世外桃源。
结账的时候雷霆坚持要拿钱,但拉开包却傻了眼。
一万的现金变成了一沓裁好的报纸。
肠粉老板一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哎呦”了一声,“靓仔,你这是被偷了啊!”
李莉也着急了,但雷霆忽然笑了一下,肩膀也松了下来。
“算了,一点零钱,丢了就丢了。”
没了就没了吧,好像……也不太可惜。
李莉却一路上可惜了很久,直到电动三轮车进了村子,她才开口问出想问的话:“……小玉……他还好吗?”
“挺好的,上次见面,我看他身体已经调养的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李莉停车,身形有些踉跄,雷霆扶住她,把她馋进院子。
农村的院子里散养着五六只鸡,门口还拴着一只白狗,雷霆刚站在门口他就叫唤,雷霆警惕地跟他对视。
这个场面仿佛两狗相遇。
听到李莉的声音,屋里有个中年女人端着一盆水出来:“姐回来了!妈!李天儿!”
屋里男人的声音应了一声,出来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深蓝色外套,个子不高,看起来比李莉小,应该是李莉的弟弟,出来泼水的是他的妻子,随后跑出来一个穿着脏兮兮校服的小男孩,咯咯乐着围着雷霆转着跑。
“哎呦,小雷来了,可算接上了,来来来进屋,里面有炉子,今年冬天冷,屋里都生上炉子了,里面坐,中午饭马上来,蒸的米饭,知道你来还给你炖了鸡汤,也不知道你这大城市来的吃不吃得惯……”
雷霆有些无所适从,他从没被这样对待过,只好道:“谢谢,吃得惯……”
“谢什么,我姐的干儿子,咱就是一家人!在外面上学怎么样?读的什么专业?”
雷霆坐在小凳子上,长腿实在无处安放,他知道李莉没跟家里人说实话,只好顺着道:“我学的经管。”
只不过都是在国外上的,早早就毕业了。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嗨,警官,我就知道,警察嘛,看你这样子我就觉得出息!长得多靓!”
雷霆还想解释,李莉把鸡腿已经给他放在了碗里。
“多吃点,孩子晕车,不舒服,少问两句,下午他睡一觉起来再说,吃。”
“姑妈我也要鸡腿!”小男孩撒娇,结果被旁边他妈敲了一筷子,“鸡什么腿!喝你的鸡汤就行了!”
雷霆看着碗里的鸡腿,不由得再次想起阮季玉,然后埋头苦吃。
他不敢多想一秒钟阮季玉的脸,只怕自己会直接哭出来。
从放弃一切逃离人群开始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想见阮季玉的心情终于达到了巅峰。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