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地方跟它们打交道,夫人。我的职业使我接触到了世界上最著名的一些珠宝。”
他小心谨慎地使用化名,继续讲着关于珠宝的故事,这些珠宝归王室所有,在历史上很出名。欧帕尔森夫人屏息凝神地听着。
“看看,”波洛一讲完她便惊叹道,“多么像一出戏呀!您知道吗,我有一些珍珠,它们可都有过一段历史呢。我相信那是世界上最好的项链之一,这些珍珠相当漂亮,外形均匀,色泽也完美无瑕。要我说,真该跑上楼拿过来!”
“哦,夫人,”波洛拦住了她,“您太热情了。可别把自己忙坏了。”
“哦,但我想要拿给您看看。”
这位体态丰满的夫人摇摇摆摆地跑向电梯,可真够快的。她丈夫本来正在跟我聊天,此时却好奇地瞧着波洛。
“你妻子太热情了,非要去拿珍珠项链给我看。”波洛解释道。
“哦,那些珍珠啊!”欧帕尔森满意地笑了笑,“嗯,它们确实值得一看,而且也花了一大笔钱呢!不过,相当于钱还在我这里;我随时都能把它们卖掉换钱——或许还能卖得更多。如果情况一直如此,说不定真要卖掉呢。伦敦现在经济不太景气。到处都要收可恶的超额利润税”他东拉西扯下去,说的都是些专业术语,我也听不太懂。
有个听差的小伙子把他的话打断了,走到他跟前,贴到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啊——什么?我马上过去。她不是突然病倒了吧?先生们,抱歉。”
他急忙撇下我们。波洛向后一靠,点起一小支俄国香烟。然后,他小心仔细地把空咖啡杯整齐地排成一排,看着摆好的杯子,脸上泛起笑容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欧帕尔森夫妇没有回来。
“奇怪了,”我终于开口说道,“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波洛看着缓缓上升的烟圈,然后若有所思地说:
“他们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
“我的朋友,因为有事情发生了。”
“什么样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奇地问道。
波洛笑了。
“几分钟前经理匆匆忙忙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跑上楼去。他表现得相当不安。电梯管理员跟其中一个听差在密切交谈着什么。电梯铃声响了三次他都没注意到。第三,连服务员都心不在焉的,能让服务员心不在焉——”波洛摇摇头,像是要下定论,“一定发生了头等重要的大事。啊,正如我所想!警察来了。”
两个人恰好走进酒店,一个穿着制服,另一个身着便衣。他们对听差的说了句话,然后立即被领上楼。几分钟后,还是这个小伙子走了下来,向我们坐着的地方走来。
“欧帕尔森先生想请问你们,愿意去楼上一下吗?”
波洛一跃而起,可以说他是在等待召唤。我再乐意不过地跟着他过去了。
欧帕尔森夫妇的房间位于二层。我们上前敲门,小听差退了下去。当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我们便应声而入。眼前出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房间是欧帕尔森夫人的卧室,在屋子中央,躺在扶手椅上的正是这位夫人。她正在号啕大哭,样子十分壮观,她脸上涂着厚厚的一层粉底,被泪水冲得显现出横七竖八几条深深的印迹。欧帕尔森先生愤怒地走来走去。两位警官站在屋子中央,其中一位手里拿着笔记本。有个酒店女服务员看上去吓呆了,站在壁炉旁;屋子另一侧有位法国女人,显然是欧帕尔森夫人的女仆,正啜泣着,两手紧搓,悲痛万分,程度不亚于她的女主人。
波洛衣着整洁、面带微笑地走进这间乱作一团的屋子。体态丰满的欧帕尔森夫人惊讶得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着波洛走来。
“好了。爱德怎么说都行,但我相信运气,真的相信。我今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您,一定是命运的安排。我有一种感觉,假如您找不回我的珍珠,那就没人能找到了。”
“拜托你先冷静一下,夫人。”波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赫尔克里·波洛愿意帮助你!”
欧帕尔森先生转过身面对警官。
“警方对于我——呃——我想,叫来这位先生没什么意见吧?”
“完全没有,先生,”那人彬彬有礼地回应道,不过语气也冷淡至极,“现在您夫人感觉好些了,也许可以给我们讲讲事发经过?”
欧帕尔森夫人无助地看着波洛。他让她坐回到椅子上。
“坐吧,夫人,不要焦虑不安了,给我们重新讲讲整个事情的经过吧。”
欧帕尔森夫人控制住情绪,轻轻擦干了眼泪,接着开始说起话来。
“晚宴后我上楼来,要取我的珍珠给波洛先生看。女服务员和塞莱斯汀都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
“不好意思,夫人,你说‘像往常一样’是什么意思?”
欧帕尔森夫人解释道:
“我定了条规则,除非女仆塞莱斯汀也在,否则任何人都不许进这个房间。早晨塞莱斯汀在的时候女服务员来打扫房间,晚餐后她来整理床铺时也要塞莱斯汀在场;除此以外她不得进入房间。”
“嗯,正如我所说,”欧帕尔森夫人继续说,“我过来了,走到抽屉这边——”她指的是那个梳妆台右边最底下的抽屉,“取出我的珠宝盒,打开锁。它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是珍珠却不在里面!”
警官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你上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我下来吃晚饭时还在的。”
“你确定吗?”
“十分确定。我犹豫要不要戴上,但最后决定戴绿宝石,所以把珍珠放回了珠宝盒。”
“锁上珠宝盒的是谁?”
“是我。我把钥匙穿在项链上,项链戴在脖子上。”她边说边拿了出来。
警察检查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小偷肯定有把备用钥匙。不是什么难事。这把锁相当简易。你锁上珠宝盒之后又做了什么?”
“我把它放回了最下层的抽屉,之前一直放在那里的。”
“你没锁抽屉吗?”
“是,我从来都不锁。我的女仆在我回来之前会一直待在房间里,因此不需要锁。”
这位警官的脸色变得愈加灰白。
“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去赴宴时珠宝还在,而从那时起到现在,女仆在房间里寸步未离?”
塞莱斯汀仿佛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然转向波洛,语无伦次地讲起法语来。
“这样的暗示太无耻了!竟然会怀疑是我偷了夫人的东西!众所周知,警察愚蠢得难以置信!但是先生,您作为一个法国人——”
“一个比利时人。”波洛插了一句,但塞莱斯汀对他的纠正没有理会。
她还在继续对波洛说话,她说,先生不会袖手旁观,看她被无端指责,而那个无耻的女服务员却可以逍遥法外。她一向不喜欢那个女服务员——那个放肆的红脸丫头——天生的贼模样。说是从一开始就看她不老实。女服务员一过来整理房间,她就在密切监视了!让那些傻瓜警察搜她的身,在她身上如果找不到夫人的珍珠才叫奇怪呢!
尽管这番慷慨陈词是用法语飞快而恶毒地说出来的,但塞莱斯汀夹杂了许多手势,这位女服务员至少明白了一部分意思。她气得脸都涨红了。
“如果那个外国女人在说我偷了珍珠,那真是无稽之谈!”她激烈地回应道,“我甚至都没见过那东西。”
“搜她身!”女仆喊道,“你们会发现结果像我说的那样。”
“你在撒谎——你听到没?”女服务员针锋相对,步步进逼,“是你自己偷的,还想栽赃给我。看吧,夫人过来之前我才进到房间大约三分钟,而你自始至终坐在这里,像往常一样,像只猫在盯着老鼠似的。”
警官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塞莱斯汀。“是真的吗?你没离开房间半步?”
“事实上我没将她独自一人留下过,”塞莱斯汀不情愿地说,“但我穿过那扇门去了两次我自己的房间。一次是去取棉线,还有一次去取剪刀。她肯定是那会儿干的。”
“你出去都没到一分钟,”女服务员生气地反驳道,“只是走出去又进来。警察愿意搜我的话我很高兴。我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警官走过去开门。当他看到来人是谁时眼前一亮。
“啊!”他说,“太走运了。我派人叫了一个女搜查员,她刚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到隔壁房间吧。”
他看了看女服务员。她昂着头跨步迈过门槛,搜查员紧随其后。
那个法国姑娘哭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波洛朝房间四周看了看。我为了解释清楚,把主要布局画成了一张草图。
“那扇门通向哪里?”他朝窗户那边的门点点头问道。
“我想是通到另一个房间里。”警官说,“不管怎样,从这面锁上了。”
波洛跨到前面去,试了试,接着拉拉门闩,又试了试。
“另一面也是锁着的,”他说,“嗯,看起来可以排除这一点了。”
他朝窗户走了过去,仔细检查每一扇窗。
“还是什么都没有。外面连个阳台都没有。”
“就算有,”警官不耐烦地说,“我也看不出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假如女仆没离开房间的话。”
“显然,”波洛并没有感到窘迫,“这位小姐很确定她没离开过房间——”
女服务员和负责搜查的警员回来了,打断了波洛的话。
“什么都没有。”警员简明扼要地说。
“本来就不会有,”女服务员理直气壮地说,“那个法国贱女人污蔑一个诚实的姑娘,她应当感到羞愧。”
“好了,好了,姑娘;没事了,”警官说着打开门,“没人怀疑你。你接着干你的活儿去吧。”
女服务员不情愿地走了。
“要搜她的身吗?”她指着塞莱斯汀问道。
“是的,要搜!”他把她挡在门外,用钥匙锁上了门。
轮到塞莱斯汀跟着搜查员走进小屋子里了。几分钟后她回来了,从她身上也没搜到任何东西。
警官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恐怕我还是得叫你跟我们走一趟,小姐。”他又转头对欧帕尔森夫人说,“对不住了,夫人,但是所有证据都摆在这儿了。如果珠宝不在她身上,那就是藏在屋子里的某个地方。”
塞莱斯汀发出一声尖叫,拽住了波洛的胳膊。后者俯身在这个姑娘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我的孩子——我保证你如果不这么抵触会比较好。”然后他转过身对警官说,“先生,你能允许我做个小实验吗?纯粹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兴趣。”
“要看是什么实验了。”警官不置可否地回答说。
波洛又对塞莱斯汀说。
“你说你走进房间是去取一卷棉线。棉线在什么地方?”
“在五斗柜最上层的抽屉里,先生。”
“剪刀呢?”
“也在那。”
“小姐,能否烦劳你再做一遍取这两样东西的动作?你说你是坐在这儿干活儿?”
塞莱斯汀坐下来,然后按照波洛给出的信号站起身,走进隔壁房间,从五斗柜的抽屉里取出东西再回来。
波洛一边注意着她的行动过程,一边盯着拿在手上的大怀表看。
“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做一次。”
第二遍做完之后,他在小本子上做了笔记,把怀表揣回兜里。
“谢谢你,小姐。还有你,先生,”他向警官鞠了一躬,“感谢你的允许。”
这种过于礼貌的态度似乎让警官很受用。塞莱斯汀痛哭流涕地跟着便衣警察离开了。
警官简单跟欧帕尔森夫人说了声抱歉,便着手搜查整个房间。他拉开抽屉,打开橱柜,把整个床搬起来,撬开地板。欧帕尔森先生怀疑地看着。
“您真的认为我们会找到?”
“是的,先生。显而易见。她没有时间把珠宝带出房间。夫人这么快就发现被盗了,打乱了她的计划。没错,足以说明项链就在这房间里。一定是她们之中的某一个把它藏起来了——而不太像是女服务员干的。”
“何止是不太像——简直是不可能!”波洛淡定地说。
“嗯?”警官看着他。
波洛微微一笑。
“我来说明一下。黑斯廷斯,我的好朋友,把我的表放在你手里——小心地拿着。这可是个传家宝!刚刚我给小姐的行动过程计了时。她头一次离开房间的时间是十二秒,第二次是十五秒。现在仔细看我来做。夫人,请将珠宝盒的钥匙交给我吧。谢谢你。黑斯廷斯,我的朋友,请你说一声‘开始!’”
“开始!”我说。
波洛以惊人的速度拧开梳妆台抽屉的锁,抽出珠宝盒,把钥匙插进锁眼,打开盒子,挑了一件珠宝,盖上盒子并锁住,再放回抽屉,又推了一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多长时间,我的朋友?”他屏住了呼吸,问我。
“四十六秒。”我回答道。
“你们看到了吧?”他环顾四周,“女服务员不可能有时间取出项链,更不可能藏起来。”
“这样的话准是那个女仆干的了。”警官露出满意的神情,又回去搜查。他走进隔壁女仆的房间。
波洛皱起眉头,他在思索。突然他问了欧帕尔森先生一个问题。
“那条项链——毫无疑问是上过保险了吧?”
欧帕尔森先生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感到有点惊讶。
“是的,”他犹豫着说,“是上了保险。”
“不过跟上保险有什么关系呢?”欧帕尔森夫人眼泪汪汪地插进话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