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样子还是让人相当惊恐。
女警察在门口有些生气地走来走去。
“我需要你说实话。这绝对不会像你所想的那样艰难。”
克劳迪亚带着弗朗西丝·凯莉进来了。弗朗西丝打着大大的哈欠。她的黑头发就像是一块幕布一样搭在脸上,把她那哈欠连连的嘴遮住了一半。
“您需要一点提神的饮品。”斯蒂林弗利特医生对她说。
“我希望你们能让我去睡觉。”弗朗西丝有些含混地嘟囔道。
“在我对大家质询完毕之前,谁也别想去睡觉!现在,诺玛,你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在走廊上的女人说你向她坦陈是你杀了大卫·贝克,是这样吗?”
她用顺从的口吻回答道:
“是的,我杀了大卫。”
“是用刀刺死的吗?”
“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是你刺死了他的呢?”
她看上去有些疑惑不解。“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躺倒在地板上,死了。”“刀在哪里?”
“我把它拾起来了。”
“那上面有血迹吗?”
“是的,他的衬衫上也有血迹。”
“它摸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刀上的血迹?你沾到手上的,你想要洗掉的血迹,是湿的吗?或者是像草莓果酱?”
“它摸起来有些像草莓果酱,是黏的。”她颤抖了一下,“我一定要洗干净我的手。”
“很合理。嗯,一切事情都能说通了。被害人,谋杀者,你,还有凶器,这就齐备了。你还能记起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下的手吗?”
“不……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一定是动了手,不是吗?”
“不要问我!我又不在现场。是你自己这么说的。但是在这个案件之前还出过一桩命案,是不是?之前的那桩命案。”
“您的意思是,露易丝?”
“是的,我指的就是露易丝……你第一次想要谋杀她是在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吧,嗯,很久之前。”
“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是的。”
“已经等待多年了,是吗?”
“我已经忘了。”
“直到你再次见到她,并且还认出了她?”
“是的。”
“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就恨她。为什么?”
“因为她把我的父亲抢走了。”
“而且她令你的母亲倍感忧伤?”
“母亲也恨露易丝。她说露易丝实在是个邪恶的女人。”
“你们经常会谈到她,是吗?”
“是的。我真希望她能不这么做……我不想要总是听到她的事情。”
“单调无趣,我明白。仇恨不会有什么新意。当你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你是真的想要谋杀她吗?”
诺玛似乎在思考。她的脸上现出一些饶有趣味的神色。
“我没有,真的,您知道的……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不能想象自己会,这也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敢确定是自己杀了她?”
“是的,我的心中有很多奇怪的想法,知道我自己并没有杀了她。但是这就像是一场梦境一样。或许她真的是自己从窗户里纵身跃下的。”
“嗯,为什么不是这样的呢?”
“因为我知道是我做的,我说了是我做的。”
“你是说你动的手?你对谁说了这样的话?”
诺玛摇摇头。“我不能……那人是一个向我展露善意的人,想要帮我。她说她会假装什么都不知情。”她继续说着,语速变快,情绪更加激动,“我在露易丝的门外,第76号门,我刚从那里出来。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一样。她们,她,说出事了。跌落在院子里面。她反复告诉我,这跟我没什么关系。甚至没人会知道,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了,但是我手上有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你是指血迹吗?”
“不,不是血,是撕碎的窗帘之类的东西。当我把她推下去的时候。”
“你记得是你把她推下去的,是吗?
“不,不。这就是让我烦心的地方。我不记得任何事。这就是为什么我期盼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去——”她把头转向波洛,“去找他——”
她又转头去看斯蒂林弗利特医生。
“我永远记不清我做过什么,一件也记不得。我变得越来越惊恐。因为曾经有那么一大段的时间是空白的,完全空白,有些时段的事我记不清楚,有时我不记得自己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但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肯定是我自己藏起来的东西。玛丽被我下了毒,他们在医院里发现她被下了毒。并且我发现在我的抽屉里藏着除草剂。在公寓房里,我又找到了弹簧刀。还有一把我根本就不记得我曾经买过的左轮手枪!我杀了人,但是我不记得自己杀了他们,所以我不是一个真正的谋杀犯,我只是疯癫了!最起码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我疯了,我无法抑制自己。人们不该去责怪一个不记得自己在发疯的时候所做过的事的人。如果我来到这里,杀了大卫,这正证明我疯了,不是吗?”
“您很乐意发疯吗?”
“我,是的,我想是的。”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要向别人说是你把一个女人推出窗口的呢?你把这件事告诉了谁?”
诺玛转头,迟疑着。接着她举起手,指向某个人。
“我告诉克劳迪亚了。”
“完全不是这样的。”克劳迪亚斥责她,“你从没有告诉我这类的事!”
“我说了,我说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不知道。”
“她告诉我她把这一切都向您说了。”弗朗西丝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坦白来说,我想她是有些歇斯底里,她编造了这一切。”
斯蒂林弗利特医生看向波洛。
“她可能会编造这一切。”他带着判断的意味说着,“要想解决这个问题,要花费不少心血。但是如果假设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找到动机,一个强有力的动机,一个让她计划谋杀两个人的动机,露易丝·卡彭特和大卫·贝克。孩子式的仇恨?多年前发生的旧事?荒谬无稽。大卫,只是想要‘逃离他’?这不会成为她杀他的动因的!我们想要比这更有力的动机。一笔惊人的财富,是的!贪婪!”他四下里看了看,把自己的语调换成了普通的声音。
“我们还需要一点帮助。这里还有个人不在。您的夫人真是让我们久候了,雷斯塔里克先生?”
“我想不到玛丽会去哪里。我打过电话了。克劳迪亚也在我们能想到的地方留言了。到现在为止,她起码该从某个地方给我打个电话啊。”
“或者我们都想错了。”赫尔克里·波洛说,“要是说起来,或许,最起码夫人的一部分已经在这里了。”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雷斯塔里克愤怒地咆哮道。
“夫人,能麻烦您一下吗?”
波洛身子向前靠向奥利弗夫人,奥利弗夫人有些呆住了。
“我交给您代为保管的那个包——”
“啊。”奥利弗夫人把手伸到自己的帆布袋里摸索着。她把那个黑色的皮夹递到了波洛手里。他听到他近旁有人发出了剧烈的吸气声,但是他并没有转过头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装纸去掉,举起了那个东西,一顶金色的蓬松的假发。
“雷斯塔里克夫人不在这里。”他说,“但是她的假发在这里。真有意思。”
“波洛,您是怎么找到这个的?”尼尔问道。
“从弗朗西丝·凯莉小姐的旅行袋里找到的。她到现在都没有机会把它弄走。你们要看看她戴上这顶假发是什么样的吗?”
他灵巧地一跃,熟练地拨开搭在弗朗西丝脸上的黑色头发,趁她无法反抗之际,就把一顶金发戴到了她的头上,她怒目注视着众人。
奥利弗夫人惊叫道:
“天呐!这就是玛丽·雷斯塔里克。”
弗朗西丝就像是一条愤怒的毒蛇那样弓着身子。雷斯塔里克从椅子上跃起,准备冲向她,但是尼尔紧紧钳制住了他。“不,我们不会让您动手的。把戏结束了,您知道的,雷斯塔里克先生,或者我该叫您罗伯特·奥威尔。”
一堆咒骂的话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脱口而出。弗朗西丝提高声音尖声叫骂道:
“闭嘴,你个蠢蛋!”
2
波洛放下了他的战利品,那顶假发。他走向了诺玛,并且温柔地握起她的手。
“对您残酷的折磨都过去了。受害者不会被牺牲的。您也没有发疯,或者是杀了任何人。有两个残忍的、毫无心肝的坏人耍了您,他们处心积虑地对您用药,还对您撒各种谎,费尽各种心机想要您自杀或者是相信自己有罪或是真的疯了。”
诺玛目瞪口呆地看着另外一位阴谋者。
“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竟然会如此待我,他的女儿。我的父亲是爱我的——”
“那不是您的父亲,乖孩子,他是在您父亲死后才来这里的,想要冒充他去抢夺一大笔财产。只有一个人或许能认出他,或者应该说能辨认出这个人不是安德鲁·雷斯塔里克——那个十五年前曾经是安德鲁·雷斯塔里克情妇的女人。”
。
第二十五章
四个人坐在波洛的屋子里。波洛坐在他的方椅上喝着一杯黑醋栗蜜糖水。诺玛和奥利弗夫人坐在沙发上。奥利弗夫人身着与她不太相称的果绿色锦缎外套,配上一个费心打造的发型,显得很是快活。斯蒂林弗利特医生从椅子上伸出两条细长的腿,似乎可以越过半个屋子。
“那么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奥利弗夫人说道,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责难的意味。
波洛连忙息事宁人。
“但是,亲爱的夫人,您想想,我欠您的真是难以言喻。所有这一切,我所有的好主意都是被您启发的。”
奥利弗夫人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您把‘第三个女郎’这个词汇说给我听的吗?我从这一点开始着手,也在这三个合租公寓的女郎身上结束了。从专业技术角度来说,我一直把诺玛当作那第三个女郎,但是当我绕了一大圈之后,才找到正确的切入方式。那个遗失的问题,那块缺失的拼图,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回到了这第三个女郎身上。
“一直是这样,如果您懂我的话,那个不在场的人。她对我而言,就是个名字而已。”
“我从未把她跟玛丽·雷斯塔里克联系在一起。”奥利弗夫人说,“我在克劳斯海吉斯见过玛丽·雷斯塔里克,跟她说过话。当然了,第一次我见到弗朗西丝·凯莉的时候,她的黑发挡住了脸。不论是谁都会被她骗过去的。”
“但是还是您,夫人,让我留意到女性的外貌是如何轻易地被发型所改变的。您要记住,弗朗西丝·凯莉可是受过戏剧表演训练的。她擅长易容,她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改换腔调。作为弗朗西丝,她留着长长的黑发,半遮着自己的脸庞,擦着浓重惨白的遮瑕粉,浓黑的眉毛和睫毛膏,声调是低沉喑哑的。而玛丽·雷斯塔里克,戴着精心打理过的波浪形卷发,穿着普通的衣物,她的口音稍带一些殖民地的腔调,她说话时的那种清脆的声音,与弗朗西丝形成了完全不同的鲜明对比。虽是这样,但是从一开始,她就让人觉得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她是个什么类型的女人?我不知道。
“我对她完全摸不到头脑,不,我,赫尔克里·波洛,一点也不清楚。”
“听听,听听。”斯蒂林弗利特医生说,“第一次,我听到您这么说,波洛!真是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扮演两个角色。”奥利弗夫人说,“似乎没什么必要。”
“不,这对她来说很重要。您看,这让她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能拿出不在场证明。想想它就在那儿,一直都在,就在我眼前,我就是会忽视它!那顶假发,我下意识地一直留意它,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会让我分心。两个女人,永不在同一时刻同时出现。她们的生活安排得如此巧妙,当人们不去特别留心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这两个人的日常行程会有如此大的差异。玛丽总是去伦敦,去购物,去寻找房产中介,还拿着一大沓单子去看货品,假装那是她消磨时间的方式。弗朗西丝去伯明翰、曼彻斯特,甚至飞往国外,经常跟切尔西区的属于她的那个艺术圈子里的年轻男人打交道,她雇用他们从事一些法律不允许的行为。韦德伯恩画廊的画框都是经过特别设计的。冉冉上升的年轻艺术家在那里举办画展,他们的画作销售得都很不错,还被运往国外,运往国外参展的画作的画框里都被偷偷放置了小包的海洛因,艺术欺诈,善于伪造身份不清不楚的绘画大师,这类事都是她策划和组织的。大卫·贝克就是她所雇用的其中一个艺术家,他是个天赋异禀的善于仿作的画家。”
诺玛嘟囔道:“可怜的大卫。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很好呢。”
“那些画作。”波洛像说梦话一般,“总是,总是,不断在我脑海中重现。为什么雷斯塔里克会把那幅肖像画带到办公室里呢?这对他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我对自己如此愚钝感到很不满意。”
“我不明白这两幅肖像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绝妙的主意。它是用来起到某种身份认证的作用的。两幅肖像画,丈夫和妻子,是当时一位极受欢迎且十分入时的人像画家所画的。当把原来的画作从储藏室里拿出来之后,大卫·贝克就把奥威尔的肖像画跟雷斯塔里克的对调了,还将奥威尔的样貌画得年轻了二十岁。没人会想得到这幅画像会作假;那种风格,画作的笔触,还有画布,都是令人心悦诚服的优秀作品。雷斯塔里克把它挂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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