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啊,”罗利说,“要不是有我的话!”
“有你?你干什么了呀?”
“我去找这个赫尔克里·波洛了。我跟他说我们还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找个真正认识罗伯特·安得海的人?我的天哪,这家伙绝对是个奇才!就像能从帽子里变出兔子的魔术师似的。他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找到一个人,还是安得海最好的朋友。一个姓波特的老头儿。”罗利停了下来。接着他又咯咯地笑起来,笑声中有按捺不住的激动,这让林恩吓了一跳,“这事儿可别到处张扬,林恩。警司让我发誓保密——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死了的那个人就是罗伯特·安得海。”
“什么?”林恩向后倒退了一步。她呆呆地凝望着罗利。
“是罗伯特·安得海本人。波特一点儿疑问都没有。所以你看,林恩——”罗利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我们赢啦!我们终于赢啦!我们挫败了那些该死的骗子!”
“什么该死的骗子?”
“亨特和他妹妹啊。他们被打败了——出局了。罗萨琳拿不到戈登的钱了。我们得到了。戈登在他娶罗萨琳之前立下的遗嘱仍然有效,这样的话按照遗嘱钱就是由我们来分。我能拿到四分之一。明白了吗?假如她嫁给戈登的时候她的第一任丈夫还活着,那她压根儿就不能算是嫁给了戈登。”
“你——你刚说的这些话,你都能确定吗?”
他瞪着她,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一点点困惑。
“我当然能确定啊!这是最起码的。现在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跟戈登原本预想的完全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一样,就像那对宝贝儿从来也没有进来掺和过似的。”
所有的一切都一样……但是,林恩想,你不可能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全都抹去。你没法假装那些事从来都不曾发生过。她缓缓说道:
“他们怎么办?”
“啊?”她心里明白罗利到现在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猜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你知道,我想——”她能看出来他正在慢慢地贯彻自己的想法,“是的,我认为我们应该为她做点儿什么。我是说,她嫁给戈登的时候完全是诚心诚意的。我猜她是真的相信第一任丈夫已经死了。那不是她的错。没错,我们必须为她做些什么——给她一笔说得过去的生活费。由我们大家来分担。”
“你喜欢她,对不对?”林恩说。
“唔,是啊,”他思索着,“从某个方面来说我确实喜欢她。她是个乖孩子,一见着小奶牛就能认出来。”
“我就不行。”林恩说。
“噢,你会学会的。”罗利亲切地说道。
“那——大卫呢?”林恩问道。
罗利的脸阴沉下来。
“让大卫见鬼去吧!反正钱也从来都不是他的。他只不过是到这儿来吃他妹妹的软饭而已。”
“不,罗利,不是那样的——不是。他不是个吃软饭的人。他是……是个冒险家,或许——”
“还是个十足的杀人凶手!”
她屏息说道:
“你什么意思?”
“嗯,你觉得是谁杀了安得海呢?”
她大叫道:
“我不相信!我不信!”
“当然是他杀的啊!还能是谁呢?他那天就在这儿,五点半到的。我当时在车站接一些货,远远地看见了他。”
林恩尖声说道:
“他那天晚上回伦敦去啦。”
“在杀掉安得海之后。”罗利得意扬扬地说道。
“你不该说这种话,罗利。安得海是几点钟遇害的?”
“呃——我知道得也不太确切。”罗利的语速慢了下来,一边说一边在思索,“我觉得在明天的调查审讯之前咱们不可能知道。我猜应该是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吧。”
“大卫赶上了那趟九点二十回伦敦的车。”
“哎,林恩,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碰上他了——他跑着去赶车。”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赶上了呢?”
“因为他后来从伦敦给我打了个电话。”
罗利怒气冲冲地绷起了脸。
“他到底干吗要给你打电话啊?哎,林恩,要是让我——”
“噢,罗利,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不管怎么说,那表明他赶上了那趟车呀。”
“先杀死安得海再跑去赶火车时间也足够。”
“他要是九点钟以后才被人杀死的话就不够。”
“好吧,那他也有可能是在九点钟之前被人杀死的啊。”
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儿拿不准。
林恩半闭起眼睛。难道这就是事实吗?那个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骂骂咧咧地从小树丛中钻出来,后来又把她揽入怀中的大卫,真的是一个刚刚杀过人的凶手吗?她还记得他那种莫名的兴奋——那种不顾一切的心情。那会是谋杀对他所产生的影响吗?她不得不承认,有这种可能。到目前为止,大卫和谋杀能撇得清关系吗?他会杀死一个从来都不曾伤害过他的人——一个往日的阴魂吗?这个人唯一的罪孽就是挡在了罗萨琳和一笔巨额的遗产之间——挡在了大卫和他享用罗萨琳这笔钱的权利之间。
她喃喃自语道:
“他为什么要杀死安得海呢?”
“我的老天哪,林恩,这还用问吗?我刚刚都告诉过你了啊!安得海要是还活着的话,那就意味着咱们能拿到戈登的钱呀!而且再怎么说,安得海也是在敲诈他呀。”
啊,这样就更能说得通了。大卫可能会杀死一个敲诈勒索者——事实上,那不正是他会用来对付敲诈勒索者的方法吗?没错,这样就都能对上号了。大卫的匆匆忙忙,他的兴奋骚动——他那狂热、几近愤怒的调情。还有后来他宣布与她断绝来往的话语。“我最好离开……”是啊,都能对上。
罗利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她听见他在问:
“你怎么了,林恩?你感觉还好吗?”
“还好,当然。”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别那么闷闷不乐的。”他转过身,看着山坡下面的长柳居,“谢天谢地,现在我们可以让那个地方变得更漂亮一点儿了——在里面添些能让人省力的小玩意儿——让它更适合你住。林恩,我可不想让你在里面过像猪一样的日子。”
那里会成为她的家——那栋房子。成为她和罗利的家……
而在某天早上的八点钟,大卫则会脖子上套着绞索被活活吊死……
。
第二十一章
大卫把手搭在罗萨琳的肩膀上,他的脸色苍白,毅然决然,眼神中透出警惕。
“不会有事儿的,我告诉你,什么事儿都不会有的。但你必须要保持冷静,完全照我说的去做。”
“那他们要是把你带走了呢?这也是你说的啊!你真的说过他们有可能会把你带走的。”
“是有这种可能性,没错。但那也不会太久的。只要你能保持冷静就不会。”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大卫。”
“这才是好姑娘呢!你需要做的全部事情,罗萨琳,就是咬定你的说法。坚持说那个死了的人不是你丈夫罗伯特·安得海。”
“他们会想办法诱使我说一些我不想说的话。”
“不——他们不会。没问题的,我都跟你说啦。”
“不对,这样是错的——自始至终一直都是错的。拿那些本来不属于我们的钱。我整夜整夜地醒着躺在那里想这件事情,大卫。拿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上帝正在为了我们所做的坏事惩罚我们呢。”
他看着她,眉头紧锁。她垮掉了——没错,她绝对是垮掉了。她的性格中一直都带着那种对于宗教的虔诚。她的良心也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安宁。如今,除非他交了大运,否则她就会彻底崩溃。好吧,就剩这一招了。
“听我说,罗萨琳,”他柔声说道,“你想让我被绞死吗?”
她吓得瞪大了双眼。
“噢,大卫,你不会的——他们不能——”
“只有一个人能送我上绞架——那就是你。你一旦承认那个死了的男人有可能是安得海,无论是通过神态还是动作还是言语,你就等于把绳子套在了我脖子上!你明白吗?”
是的,这句话她可听明白了。她睁大眼睛惊骇地凝视着他。
“我太笨了,大卫。”
“不,你不笨。但不管怎么说你也用不着有多聪明。你需要郑重地发誓说那个死了的人不是你丈夫。这点你能做到吗?”
她点点头。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表现得傻一点儿。看起来就像是你不太明白他们在问你什么。那样倒也没什么坏处。不过一定要坚持咱们俩统一过的口径。盖伊索恩会照顾你的。他是个非常出色的刑事律师——这也是我找他的原因。调查审讯的时候他会到场,保护你不让你受到质问。但就算对他你也得坚持自己的说法。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试图耍聪明,也别想着用你自己的什么方法来帮助我。”
“我会的,大卫,我会完全照你说的去做。”
“好姑娘。等这一切都过去以后咱们就离开这儿,去法国南部,去美国。同时你还得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再整宿整宿不睡觉地躺在那儿烦恼焦躁折磨自己。吃点儿克洛德大夫给你开的安眠药——那些溴化物镇静剂之类的。每天晚上吃一片,高兴起来,记住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现在——”他看了看表,“该去参加调查审讯了。通知咱们是十一点。”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深长而漂亮的客厅。优美、舒适、富丽堂皇……他已经全都享受过了。弗罗班克,一栋豪宅。或许要就此作别……
他让自己陷入了一场困境——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即使到了如今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至于将来——好吧,他还会继续去冒险碰碰运气。
倘不能顺水行舟,我们的事业就会一败涂地。
他看着罗萨琳。她也正用饱含恳求的大眼睛回望着他,出于直觉,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我没杀他,罗萨琳,”他轻声说道,“这一点我可以在你日历上的每一位圣徒面前向你发誓保证!”
。
第二十二章
调查审讯在谷物市场举行。
验尸官佩伯马什先生是个颇为挑剔的小个子,他戴着眼镜,深知自己的重要性。
他身旁坐着大块头的斯彭斯警司。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小个子,看起来像个外国人,留着黑色的八字胡。克洛德家的人:包括杰里米·克洛德夫妇,莱昂内尔·克洛德夫妇,罗利·克洛德,玛奇蒙特太太和林恩——悉数到场。波特少校独自坐着,显得心神不宁。大卫和罗萨琳到得最晚,他们两个人单独坐在一边。
验尸官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由九位地方知名人士组成的陪审团,开启法律程序。
皮科克警员——
文警长……
莱昂内尔·克洛德医生……
“格拉迪斯·艾特金去找你的时候,你正在斯塔格为一名病人出诊。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五号房间的客人倒在地上死了。”
“于是你就去了五号房间?”
“是的,我去了。”
“你能描述一下你在那儿都发现了什么吗?”
克洛德医生描述了一番。一个男人的躯体……脸朝下……头部外伤……颅骨的后面……火钳。
“你认为,这些外伤是由这把火钳造成的吗?”
“其中有一些毫无疑问是的。”
“而且确实打了好几下?”
“是的。我并没有做详细的检查,因为我考虑在触碰他的身体或者改变其位置之前应该先报警。”
“非常正确。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吗?”
“是的。他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你觉得他死了多久?”
“要让我确切地说出他死了多久可能不行。至少十一个小时——很可能有十三或十四个小时——姑且说是在头天晚上的七点半到十点半之间吧。”
“谢谢你,克洛德医生。”
随后是警方的法医——对伤口做了完整而专业的描述。在下颌上有一处擦伤和肿胀,颅骨底部遭受了五至六下重击,其中有几下是死后击打的。
“这是一次极其野蛮的袭击吗?”
“完全正确。”
“实施这几下击打需要很大的力气吗?”
“呃——不,不全是靠力气。只要抓住那把火钳的这一端,很容易就可以挥动,不需要使很大力气。由沉重的钢球构成的火钳前端可以成为一件可怕的武器。即使是很纤弱的人也可以造成那样的伤势,更确切地说,假如这些击打是在极度的狂暴之下发生的话。”
“谢谢你,医生。”
接下来是尸体情况的细节描述。营养良好,身体健康,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没有疾病的征象——心肺等器官功能都很好。
比阿特丽斯·利平科特说明了死者到达时的情况。他登记的名字是伊诺克·雅顿,从开普敦来。
“死者出示配给簿了吗?”
“没有,先生。”
“你找他要了吗?”
“一开始没有。我也不知道他要住多久。”
“但你最终还是找他要了?”
“是的,先生。他是周五到的,周六我就跟他说如果逗留的时间超过五天的话能否请他把配给簿给我看一下。”
“对此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会给我的。”
“但他实际上没给你?”
“没给。”
“他也没说把它弄丢了吗?或者索性说没有?”
“噢,他没这么说。他只是说,‘我会找找看,然后拿过来。’”
“利平科特小姐,周六的晚上,你有没有偶然听到一段谈话?”
比阿特丽斯·利平科特先是做了一大堆详尽的解释,说明她去四号房间的必要性,然后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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