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她的大脑就会变得越糊涂。
她一度想大声说:
“但是不可能是那样的……不可能是她说的那样的……”
突然,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她从大街上转弯,走上了通向威尔布拉汉新月街的奥尔巴尼路。
自从媒体报道了在威尔布拉汉新月街19号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聚集在那栋房子前面想看个究竟。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砖块和灰浆对围观的人群而言也成了一种真实存在的神秘的东西。在案发后的二十四小时,有一位警察在这里站岗维持行人的秩序。之后,虽说人们兴趣有所减退,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厢式送货车经过这里时会放慢速度;推着婴儿车的妇人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会停留四五分钟,眼睛直直地盯着佩玛繻小姐整洁的居所,心里暗自思忖着什么;提着篮子外出购物的主妇睁着贪婪的眼睛,停下来,愉快地和朋友聊着闲话。
“就是那栋房子,有人在那里被……”
“尸体就在客厅里……不,我想客厅应该是靠前的那个房间,左手边的那一间……”
“杂货店的人告诉我,是右手边的那一间。”
“嗯,也许是吧,我曾经去过那里的10号,我很清楚地记得餐厅在右边,客厅在左边……”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会发生谋杀案的地方,对吗?”
“那个女孩,我想,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为了摆脱……”
“他们说她的精神现在还不正常,自从……过度的惊吓,当然……”
“大家都说,他是从后面破窗而入的。那个女孩进去,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往袋子里装银器。”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是一个瞎子。可怜的人。所以,她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噢,但是事情发生时她不在那里……”
“噢,我以为她在,我以为她在楼上,听到了他的声音。噢,亲爱的,我必须去买东西了。”
这种类似的对话随时都能听到。好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各种各样的人来到威尔布拉汉新月街,停下来,注视,然后走开,有些发自内心的渴望是需要被满足的。
这里,伊娜·布伦特还是迷惑不解。她发现自己被推挤着,夹在五六个人当中走着。他们正沉浸在观察凶宅的乐趣中。
伊娜总是容易受影响的,她也开始盯着看起来。
那么这就是那栋发生了谋杀案的房子!窗户上挂着网眼帘。看起来是那么温馨。然而,一个男人在那里被杀害了,被一把菜刀杀害了,一把普通的菜刀,几乎家家厨房都有一把菜刀……
像是被她周围人们的行为迷惑了,伊娜也瞪着眼,停止了思考……
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当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一看,露出满脸的惊愕。
。
第十六章
1
希拉·韦伯悄悄从死因裁判法庭溜出去时,我发觉了。她的证词提供得很到位。事实上,很自然,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不是过度紧张。(贝克说什么来着?“表演得很出色。”我能听见他这么说!)
听完里格医生的证词后,我感到有些惊讶(狄克·哈卡斯特没有告诉我这个,但是他肯定知道)。然后我跟在她后面追了出去。
“毕竟这还不算太差,对吗?”当我赶上她之后说。
“不。实际上很容易。验尸官很和善。”她犹疑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会休庭,为了找出更多的证据。可能是两个星期,或者直到他们能确定死者的身份为止。”
“你认为他们会查出来吗?”
“噢,是的,”我说,“他们一定会查出他的身份。不用怀疑。”她打了个冷战。“今天挺冷的。”
其实还不是非常冷。实际上,我认为天气还是很暖和的。
“去吃早午餐怎么样?”我提议,“你先不用回打印社,是吧?”
“不用。上午不上班,下午两点钟才上班。”
“那么一起吧。你感觉中国菜怎么样?我知道沿着这条街走,有一家中国小餐馆。”
希拉看起来有些犹豫。
“我得去买一些东西。”
“你可以稍后再去买。”
“不,不可以。有些商店在一点到两点之间关门。”
“好吧。那么一会儿再见面吧?半小时之后?”
她说可以。
我沿着海岸走着,然后坐到了一个棚子下。在这里,海风迎面吹过。我需要好好想想。当别人了解你的程度比你自己还多时,你往往会被激怒。但是老贝克、赫尔克里·波洛和狄克·哈卡斯特,他们确实都清楚地发现了那件我不想承认的事,其实是事实。
我在意这个女孩,以一种以前从未对任何女孩有过的方式在意着。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她的确很漂亮,不是普通的那种漂亮;也不是她的性感,我经常遇到性感的女人,已经能自如应对。
仅仅是因为,几乎是从第一次开始,我就认为她是我心目中的女孩。
然而我对她却丝毫不了解!
2
时间刚过两点,我走进了警察局,去找狄克。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快速地翻着一堆东西。他抬起头来,问我对庭审有何看法。
我告诉他,我认为可以称得上秩序井然。
“我们国家很擅长此类的事。”
“你怎么看医学证据?”
“真是个意外。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告诉我?”
“你离开了啊。你咨询过你的专家吗?”
“是的,我问过了。”
“我不大记得他的长相了。似乎留着一撮胡子。”“很浓密,”我附和着,“他以那个胡子为傲呢。”
“他肯定很老了。”
“是老,但不糊涂。”我说。
“为什么你执意要去见他?仅仅是因为人类的善良天性?”
“你真是拥有警察特有的喜欢怀疑的思维,狄克!主要是这个原因。但我承认,还由于好奇心作祟。我想听听他对我们做出的特别行动计划的看法。你明白,他总在说,他只要坐在椅子里,把他的指尖对称地放一起,闭上他的眼睛,然后思考,就可以轻易破案。我是想诱使他交出底牌。”
“他这样从头到尾做给你看了吗?”
“他做了。”
“那么他说什么?”狄克好奇地问道。
“他说,”我告诉他,“这肯定是一起非常简单的谋杀案。”“简单,我的天啊!”哈卡斯特站了起来,“为什么说简单?”
“据他所说,”我说,“因为整个计划安排得太复杂了。”
哈卡斯特摇摇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这听起来像是年轻人在切尔西说的斗智斗勇的故事,但是我不懂。还有其他的吗?”
“嗯,他告诉我去跟邻居们谈谈。我向他保证我们已经那么做过了。”
“鉴于医学证据显实的结果,邻居那边的发现现在看来更重要。”
“据推测,他先被别人用药麻醉了,然后移到19号被杀害的?”
这些话听起来似曾相识,我不禁一惊。
“那像是,什么太太,那位养猫太太说的话。当时她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让我很惊讶。”
“那些猫,”狄克哆嗦着说,他继续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凶器,顺便说一下。就在昨天。”
“你们找到了?在哪里?”
“在那户养猫的人家里。大概是凶手杀了人之后扔到了那里。”
“没有指纹吧,我想?”
“被仔细地擦过了。它是一把普通的刀子,没怎么用过。看样子是最近才磨利的。”
“所以事情就像你说的。先有人将他麻醉,然后他被带到了19号?用车子吗?怎么运过去的?”
“他很可能是从与19号有着相邻花园的房子中的一间里被搬运过去的。”
“这有点冒险,不可能那么做吧?”
“这需要胆量,”哈卡斯特说,“而且还需要很了解周围邻居的生活习惯。用车搬运的可能性更大。”
“那也是在冒险。人们会发现有辆车。”
“没有人看到。但是我同意凶手不可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人撞见。那天一定有路人注意到19号门前停着一辆车——”
“我想知道是否有人注意到,”我说,“每个人看到车都认为那是习以为常的事。除非,当然,是一辆十分豪华的车,很不寻常的那种,但是那不可能——”
“当时还是午餐时间。你明白了吗,柯林,这又要想到蜜勒莘·佩玛繻小姐了?似乎很难让人设想一个四肢强壮的男人被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刺杀。但如果是在麻醉的情况下呢——”
“换句话说,‘如果他是到这儿来找死的。’就像黑姆太太所说,他在毫不怀疑的情况下,如约到访,喝了一杯雪利酒或是鸡尾酒。这种混有麻醉药的酒很快就起了作用,接着,佩玛繻小姐就行动了。然后她洗了酒杯,麻利地将尸体放到地板上,把匕首扔进了邻居的花园里,跟往常一样又出去了,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路上给卡文迪什文书打印社打了电话——”
“为什么她会这么做?特意要求找希拉·韦伯?”
“我希望我们知道。”哈卡斯特看了看我。“她知道吗?那个女孩自己知道吗?”
“她说她不知道。”
“她说她不知道,”哈卡斯特刻板地重复着,“我正想问你,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有片刻没说话。我在想什么?我现在必须做出决定。真相终会大白。如果希拉真的是我相信的样子,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明信片,从桌上递过去,让它滑到哈卡斯特那边。
“希拉从邮局收到了这个。”
哈卡斯特仔细看着它。这是一套有关伦敦建筑的明信片中的其中一张。图案是中央刑事法庭。哈卡斯特把它翻过来。右边是打印上去的地址。很整齐地写着:苏塞克斯,克罗町,帕默斯顿路14号,R.S.韦伯小姐。左边也是打印上去的,写着“记住”两个字!底下写着四点十三分。
“四点十三分,”哈卡斯特说,“这是那天闹钟显示的时间。”他摇了摇头,“一张中央刑事法庭的照片,两个字‘记住’,一个时间,四点十三分。这一定与什么事有着密切的联系。”
“她说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我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她说的话。”
哈卡斯特点了点头。
“继续就此查下去。我们也许可以查出些什么。”
“希望如此。”
这时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为了缓解气氛,我说:
“你有很多文件要处理吧?”
“和往常一样,大部分都没什么用。死者没有犯罪记录,他的指纹没有存过档。实际上,所有这些信件都来自一些自称认出他的人。”他读起来:
“亲爱的先生,报纸上刊登的这个人,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就是前两天在威尔斯登车站赶火车的那个人。当时他嘴里不断咕哝着什么,看起来极度兴奋,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亲爱的先生,我想这个人看起来很像我丈夫的表哥约翰。他出国去了南非,可能现在回来了。他出去时留着小胡子,但是当然,他也可以把它剃掉。”
“亲爱的先生,我昨晚在地铁里看到了报纸上的这个男人。当时我就在想,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当然,女人们都以为自己认得她们的丈夫。其实,似乎她们并不能清楚地记得丈夫的长相。还有一些满怀希望的母亲,认为她们还认得已有二十年未见面的儿子。
“这是一张失踪人员的名单,但帮不到我们。‘乔治·巴罗,六十五岁,从家中走失。他的妻子认为他肯定失忆了。’下面还留有一张便条,‘欠了很多钱。有人看见他和一个红发寡妇一起四处游荡。已然逃之夭夭。’“下一封:‘哈格雷夫斯教授,原定上周二演讲。但没有出现,既没有打电话说明缺席的原因,后续也没有任何理由告知。’”
哈卡斯特似乎并没有认真地想哈格雷夫斯教授的事是怎么回事。
“不管演讲是在这周之前还是这周之后,”他说,“很可能他已经告诉了管家他要去哪里,但是却没有去成。我们收到过类似的很多信件。”
哈卡斯特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
“是的?……什么?……谁发现她的?她有留下姓名吗?……我知道了。继续吧。”他放下听筒。这时他把头转向我,我看到了一张由于愤怒而完全扭曲的脸。
“有人在威尔布拉汉新月街的一个电话亭里发现有个女孩死了。”他说。
“死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怎么死的?”
“被勒死的。用她自己的围巾!”
我突然感到全身一阵冰冷。
“哪个女孩?不会是——”
哈卡斯特向我投来冷冷的、带着审视的眼神,这让我感到不舒服。
“不是你的女孩,”他说,“如果你正在担心她的话。那里的警员说似乎认识死者。他说是和希拉·韦伯同一间办公室的姑娘。她的名字叫伊娜·布伦特。”
“是谁发现她的?那里的警员吗?”
“是华特豪斯小姐发现了她,住在18号的那个女人。好像是因为家里电话坏了,她去电话亭打电话,然后发现那个女孩缩成一团倒在地上。”
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说:
“里格医生打来电话说,他正在路上,长官。他会在威尔布拉汉新月街与你碰面。”
。
第十七章
一个半小时之后,哈卡斯特探长在他的办公桌后坐下来,喝着一杯茶,稍微松了口气。他看起来依然是冷酷且愤怒的。
“打扰一下,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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