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威尔布拉汉新月街已到尽头。一条被称为奥尔巴尼的大道毫不客气地挡住了我的路。我转过身。北边没有房子,只有一堵墙。在这堵墙的后面,是一栋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公寓,入口显然在另一条路上。想从这里再找路,已是不可能。
我一边走,一边注意着我经过的门牌号——24、23、22、21、戴安娜小屋(大概这就是20号,一只橘色的猫正在大门口的门柱上洗脸)、19。
19号的门这时突然打开,从里边跑出一位年轻女孩,接着她冲上小径。我想一枚导弹的速度也不过如此。伴随着尖利的叫喊声,她跑着的样子就更像一枚导弹了。这声音听起来异常高亢而凄惨。女孩穿过大门,迎面就撞到了我,力量之大几乎将我撞出人行道。她不仅撞上了我,还紧紧抓着我,疯狂而绝望地紧紧抓着我。
“镇定一点,”等恢复平衡,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她,“现在要镇定一点。”
女孩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尽管她还是紧紧抓着我,但已不再尖叫,只是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喘息,一边抽泣。
对这种情况,我必须说我的反应不够机敏。我问她出了什么事。意识到我的语气太过有气无力,我立即改口。
“出什么事了?”
这个女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那边!”她指着她身后的地方。
“然后呢?”
“那里有一个男人躺在地板上……死了……她就要踩到他身上了。”
“是谁?怎么会这样?”
“我想,因为她是个瞎子。而且他的身上还有血。”她低下头,松开了一只紧握着我的手。“我身上也有血,就在这里。”
“确实是血。”我说道,看了看我衣服袖子上的污迹。“现在我也一样了。”我指了指那个污迹。想到当前的处境,我叹了口气。“你最好带我去那里看看。”我说。
但是她开始猛烈地摇起头来。
“我不能去,我不能去……我不想再去那里。”
“也许你说得对。”我看了看周围。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一位即将晕倒的女孩。我轻轻扶着她,让她背靠着铁栏杆坐了下来。
“你待在这里,”我说道,“在我回来前不要离开。我不会去很久。身子向前倾,如果你感到不适时就把头放在两个膝盖之间,那会感觉好一些的。”
“我,我想我现在很好。”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有些惊魂不定,但是我不想跟她多谈。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她,然后大步快速走上小径。我穿过门进到屋里,在廊道里稍稍犹豫,观察了一下左边的门,发现是一间空空的餐厅,我便穿过大厅,走进对面的客厅。
首先我看到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妇人。当我进去时,她的头迅速地转向了我,说道,
“是谁来了?”
我立刻意识到这位妇人的眼睛是瞎的。她的眼睛先是直直地望向我,然后目光掠过我,落在了我左耳靠后的地方。
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一个年轻的女孩冲上大街,说这里死了一个人。”
我感觉我说出的话很荒唐。在这个整洁的房间里,这位妇人双手合拢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如此平静。说这里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似乎不可能。
但是她立刻做出了回答。
“在沙发的后面。”她说道。
我绕过了沙发的一角。然后我看到张开的双臂,呆滞无神的双眼和已经凝固的血块。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突然问道。
“我不知道。”
“那么,他是谁?”
“我不知道。”
“我们必须去找警察。”我环顾四周。“哪里有电话?”“我没有装电话。”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你是住在这里吗?这是你的房子吧?”
“是的。”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可以。我买完东西回来——”我注意到靠近门的椅子上扔着的购物袋。“我回到家,立刻就察觉屋里有其他人。一个失明的人对这种事是很敏锐的。我问谁在屋里。没有人回答我。只听到有人在快速地喘息着。我走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这时不知是谁大声地喊起来——有人死了,我快要踩到尸体。这时有人尖叫着从我身边经过,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我点了点头。她们俩讲的完全一致。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直到我的脚触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接下来呢?”
“我蹲下来。摸到了一只男人的手。它是冰凉的,已经没有了脉搏……我起身走到了这边,坐下来等着人来。用不了多少时间,一定会有人来。那个年轻女人,不论她是谁,会向人求救报警的。我想我最好不要离开这栋房子。”
我震惊于这位妇人的平静。她在房子里没有叫喊,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是理智的,但我们仍然必须采取行动。
她质疑道:
“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叫柯林·蓝姆。我恰巧经过这里。”
“那个年轻的女孩去哪里了?”
“我让她在大门口附近休息。她受了惊吓。最近的能打电话的地方在哪里?”
“沿着这条路走,大概五十码的地方,在快走到拐角处时有一个电话亭。”
“是的。我记得我好像曾经路过那里。我要去给警察打电话。你——”我犹豫着。
我不知道应该说“你还会待在这里吗?”还是说“你还好吗?”
她倒是让我不再为难。
“你最好带那个女孩来屋里。”她坚定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是否会来。”我有些怀疑。
“当然不要让她到这间屋子里来。请她到门厅旁边的餐厅里待着。告诉她我正在为她沏茶。”
她起身走向了我。
“但是,你可以做到吗?”
在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亲爱的年轻人,自从十四年前我住进这栋房子以来,我都在厨房里自己做饭吃。眼睛瞎了,并不意味着毫无用处。”
“对不起,我太无知了。也许我可以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蜜勒莘·佩玛繻——小姐。”
我出了房门,沿着小径走了出去。那个女孩看到了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我想我现在差不多好了。”
我扶着她站起来,面露喜色,
“那就好。”
“那里,那里死了一个人,对吗?”
我立即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现在要去电话亭,向警察报告发生的事。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屋子里等着。”我提高了声调,以防她立刻反驳我。“去餐厅等着,在你一进门的左手边。佩玛繻小姐正在给你沏茶。”
“原来那位就是佩玛繻小姐呀?她是看不见吗?”
“是的。这件事确实也让她很震惊,但是她表现得相当理智。来吧,我带你进去。在等待警察来的时候,喝一杯茶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我用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带她走上了小径。我将她安顿在餐桌旁舒舒服服地坐下后,就匆忙赶往了电话亭。
2
一个冷冷的声音说:“克罗汀警察局。”
“请问哈卡斯特探长在吗?”
声音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
“告诉他我是柯林·蓝姆。”
“请稍等。”
我等待着。这时传来了狄克·哈卡斯特的声音。
“是柯林吗?好久不见了。你在哪里?”
“克罗汀。确切地说我在威尔布拉汉新月街。19号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死了,我想应该是被刺死的。大概是半小时之前死的。”
“谁发现他的?你吗?”
“不是,我是一个毫不知情的过路人。有一个女孩突然慌张地从屋里飞奔出来,几乎将我撞倒。她说有一个男人躺在屋里的地板上,死了。一位双目失明的妇人几乎踩到了他的尸体。”
“你没有骗我吧?”狄克疑惑地问道。
“我承认,这听起来确实令人不可思议,但是事实正如我说的。那位妇人是房子的主人,蜜勒莘·佩玛繻小姐。”
“就是差一点被死人绊倒的那位吗?”
“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如果她双目失明的话,应该不会察觉有个死人躺在那里。”
“我马上行动。在那里等着我。你是怎么安顿那个女孩的?”
“佩玛繻小姐正在沏茶给她喝。”
狄克评论说这个安排听起来还算让人舒心。
。
第二章
威尔布拉汉新月街19号,警方工作人员已经到位。来了一位法医,一位照相师,还有指纹采证人。他们井然有序地工作着,动作娴熟,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最后到来的是哈卡斯特探长,一位眉毛表情丰富、面部一本正经的高个子男人。他看到他所安排的一切工作正在顺利地进行。他看了一眼尸体,和法医简短交谈了几句,就直接去了餐厅。那里坐着三个人,面前摆着三个空茶杯。他们分别是佩玛繻小姐、柯林·蓝姆和一位有着棕色卷发的高个子女孩。女孩的双眼睁得很大,满是恐惧。“很漂亮。”探长像平日一般幽默风趣。
他向佩玛繻小姐介绍自己。
“狄克·哈卡斯特探长。”
他知道一些关于佩玛繻小姐的事,尽管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他以前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曾是一位教师,在阿伦伯格学院教残障儿童学盲文。一个男人,在她的如此干净简洁的房子里被发现死于谋杀,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往往最令人难以相信的事都是最常发生的。
“这真是一件让人感觉很糟糕的事,佩玛繻小姐,”他说道,“恐怕这件事让你受惊了。我需要从你们那里清晰地了解整件事发生的过程。我知道——”他快速瞥了一眼警察给他的记录本,“希拉·韦伯是真正发现尸体的人。佩玛繻小姐,如果你允许我用你的厨房的话,我想带韦伯小姐去那里,和她单独谈谈。”
他打开了连接着餐厅和厨房的门,等待那个女孩进来。一个年轻的便衣侦探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好了,他正坐在一张有福米加塑料贴面的桌子旁静静地写着什么。
“这椅子看起来挺舒服。”哈卡斯特说,顺手拉了一把具有现代风格的温莎椅。
希拉·韦伯紧张地坐着,充满恐惧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哈卡斯特几乎要说:“亲爱的,我不会吃掉你的。”但是他忍住了,改口说道,
“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想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你的名字是希拉·韦伯。你的住址呢?”
“帕默斯顿路14号,煤气厂再过去一点。”
“好的,接下来。我想,你有工作吧?”
“是的,我是一位速记打字员,我在马丁代尔小姐的文书打印社上班。”
“卡文迪什文书打印社,这是全称吗?”
“是的。”
“你在那里工作多久了?”
“大约一年。嗯,确切地说是十个月。”
“好的。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今天是怎么来到威尔布拉汉新月街19号的?”
“嗯,是这样的。”希拉·韦伯这时说话有点自信了。“是佩玛繻小姐打电话到文书社,说要找一位速记员下午三点来她这里。所以当我吃过午饭回来时,马丁代尔小姐让我来这里。”
“那只是例行轮班,对吗?我的意思是说轮班表中这次轮到了你,或者你们是怎么安排这类工作?”
“确切地说不是这样。是佩玛繻小姐指名要我过来的。”
“佩玛繻小姐指名要你过来。”哈卡斯特的眉毛变得一动不动。“我明白了,因为你之前为她工作过?”
“但是我没有啊。”希拉立即回答道。
“你没有为她工作过吗?确定没有?”
“是的,我很肯定。我的意思是,她不是那种能让人忘记的人。这就是事情的奇怪之处。”
“是很不同寻常。嗯,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肯定是接近三点的时候到的,因为那台布谷鸟钟——”她立即停了下来。她的眼睛睁大了。“多么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我当时没有仔细注意那个时间。”
“你没有注意到什么,韦伯小姐?”
“怎么会这样,那些时钟。”
“那些时钟怎么了?”
“那个布谷钟正好在三点时敲响了,但是其他的钟都快了一个多小时。多么奇怪啊!”
“确实很奇怪。”探长应声道,“那么你第一次发现那具尸体是在什么时候?”
“直到我转弯绕到沙发的后面才发现的。就是在那里,他,躺着。真是可怕极了,太可怕了……”
“可怕!我同意。那么你认识那个男人吗?你以前见过他吗?”
“哦,没有。”
“你确信没见过吗?他现在的样子可能和之前你见到他时的模样不一样。仔细想想。你很肯定从来没有见过他吗?”
“很肯定。”
“好的。这个问题就到这里吧。那么接下来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是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什么都没做,完全没有。我不可能做什么。”
“我明白。你一点儿都没有碰他吗?”
“哦,是的,我碰过。为了看他是否……我的意思是,仅仅是为了确定,但是他很冰冷,然后,然后我的手沾上了血。真是太恐怖了,黏黏的。”
她开始颤抖。
“好了,好了,”哈卡斯特探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个问题就到这里吧。忘了血的事。让我们往下进行。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嗯,是的,这时她回来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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