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威廉姆斯小姐和你曾在布罗德欣尼见过一次面,我说的对吗?”
詹姆斯·本特利看起来很沮丧。
“是的,是的。她来那边出差,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她要我和她见一面。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她并不是很熟。”
“但是你还是去见她了?”
“是的。我不想太失礼。”
“你有带她去看电影或是吃饭吗?”
詹姆斯·本特利看起来十分震惊。
“哦,没有。没那回事。我们,呃,只是在她等公共汽车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啊,这个可怜的姑娘该有多开心啊!”
詹姆斯·本特利厉声说:
“我没带钱。你要明白这一点。我根本没有钱。”
“当然。那是麦金蒂太太遇害的前几天,是吗?”
詹姆斯·本特利点点头。他出人意料地说:
“是的,那是在星期一。她是星期三被杀的。”
“我要问你另一件事,本特利先生。麦金蒂太太订阅了《星期日彗星报》吗?”
“是的,她订了。”
“你有没有看她的《星期日彗星报》?”
“她有时会拿给我,但我并不怎么看。母亲不喜欢那种报纸。”
“所以你没有看那一周的《星期日彗星报》?”
“没有。”
“麦金蒂太太有没有提起那份报纸,或报纸上登的什么东西?”
“哦,是的,她提起过,”詹姆斯·本特利出人意料地说,“她说个不停!”
“哎呀呀。她说个不停。那她说了什么?仔细点。这很重要。”
“我现在记得不大清了。是关于一些过去的谋杀案。我想是克雷格,不,也许不是克雷格。总之,她说有个与案子有关的人现在住在布罗德欣尼。她一直说个不停。我不明白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有没有说是布罗德欣尼的哪个人?”
詹姆斯·本特利含糊地说:
“我想是那个儿子写剧本的女人。”
“她指名道姓地提到她了?”
“没有,我,这事真的过去很久——”
“我恳求你,再想想。你难道不想重获自由吗?”
“自由?”本特利听起来很吃惊。
“是的,自由。”
“我,是的,我想我真的——”
“那就再想想!麦金蒂太太说了什么?”
“嗯,好像是,‘她还那么得意,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要是大家都知道了,还骄傲得起来吗。’还有‘从照片上真看不出是同一个女人。’不过当然了,这是很久以前拍的。”
“但是,你怎么能确信她指的是厄普沃德太太呢?”
“我其实并不确定……我只是有这样的印象。她本来一直在说厄普沃德太太,后来我没兴趣,就没有继续听她说,然后,嗯,现在我想起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你知道的,她说了很多话。”
波洛叹了口气。
他说:“我觉得她说的人不是厄普沃德太太。我认为是别人。如果你因为没有留意听别人讲话而被绞死,那真是太荒谬了……麦金蒂太太有没有经常跟你提起她工作的那些人家,或那些人家的太太们?”
“是的,有说起,但你问我也没有用。你好像不明白,波洛先生,那个时候我有我自己操心的事。我非常焦急。”
“再焦急也没有你现在焦急!麦金蒂太太有没有提起卡朋特太太——她那时还是谢尔柯克太太,或者伦德尔太太?”
“卡朋特在山顶上有一栋新房子,还有一辆大轿车,是吗?他和谢尔柯克太太订了婚。麦金蒂太太总是非常瞧不起谢尔柯克太太。我不知道为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她总是这样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那么伦德尔夫妇呢?”
“他是医生,是吗?我不记得她说过他们俩什么。”
“那韦瑟比夫妇呢?”
“我记得她是怎么说他们的。”詹姆斯·本特利看起来有点得意。“‘真受不了她,总是大惊小怪。’这是她说太太的话。至于先生,‘从来不吭声,好坏都不说。’”他停了一下。“她说,这不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赫尔克里·波洛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詹姆斯·本特利的声音里包含了一些波洛以前没有听过的东西。他不是机械地复述他想起来的事。他的心思暂时摆脱了冷漠。詹姆斯·本特利在想着亨特庄园,想着那里的生活,想着那是否是一个不幸福的家庭。詹姆斯·本特利正在投入地思考。
波洛轻声说:
“你认识他们?母亲?父亲?还是那个女儿?”
“不算真正认识。是那只狗,一只锡利哈姆犬。它被捕兽夹夹住了。它无法解开。我帮了它。”
本特利的语气里再次含有了一些新的东西。“我帮了它。”他说,声音里隐隐带着自豪。
波洛想起奥利弗太太曾告诉他,她与迪尔德丽·亨德森谈话的内容。
他轻轻地说:
“你们交谈过?”
“是的。她,她告诉我,她母亲吃了不少苦。她很爱她的母亲。”
“你跟她说了你母亲的事?”
“是的。”詹姆斯·本特利简单地回答。
波洛没说什么。他等着。
“生活是很残酷的,”詹姆斯·本特利说,“一点都不公平。有些人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幸福。”
“有可能。”波洛说。
“韦瑟比小姐。我不认为她有过多少幸福。”
“是亨德森小姐。”
“哦,是的。她告诉过我,那是她的继父。”
“迪尔德丽·亨德森,”波洛说。“悲伤女神迪尔德丽。一个很美的名字,不过听说她不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是吗?”
詹姆斯·本特利脸红了。
“我觉得,”他说,“她长得挺好看……”
。
第十九章
“现在好好听我说。”斯威特曼太太说。
埃德娜抽了抽鼻子。她一直在听斯威特曼太太说话。这场谈话已经无可救药了,一直在兜圈子。斯威特曼太太把同样的话说了好几遍,最多只是稍微改变一下措辞。埃德娜一直抽泣着,时不时大哭几声,只是重复着她自己的两点主张:第一,她办不到!第二,爸爸会活剥了她的皮。
“这有可能,”斯威特曼太太说,“但谋杀就是谋杀,你看到就是看到了,你不可能置身事外。”
埃德娜抽了抽鼻子。
“你应该——”
斯威特曼太太话没说完,因为韦瑟比太太进来买一些毛线针和毛线。
“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夫人。”斯威特曼太太欢快地说。
“是的,我最近身体不太好,”韦瑟比太太说,“我的心脏,你知道的。”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得整天躺着。”
“我听说你终于找到帮手了,”斯威特曼太太说,“这种浅色的毛线你得配深色的毛线针。”
“是的。她还算能干,菜也烧得不错。可是她那举止!还有穿着打扮!染发,穿着最不得体的紧身裙。”
“哎,”斯威特曼太太说,“如今的女孩子都没有受过正当的训练。我母亲十三岁就开始给人帮佣,她每天早上四点四十五就起床了。最后她当上了女仆首领,手下有三个女仆。她也好好地训练了她们。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女孩都没有受过训练,她们只是接受过教育,像埃德娜那样。”
两个女人都看看埃德娜,她正靠在邮局柜台上,一边抽泣一边吮着一块薄荷糖,两眼无光地发着呆。作为受过教育的一个例子,她对教育体系毫无彰显之功。
“厄普沃德太太的事太可怕了,是不是?”在韦瑟比太太继续挑选毛线针颜色的时候,斯威特曼太太接着聊天。
“太可怕了,”韦瑟比太太说,“他们开始都不敢告诉我。后来听他们一说,我心悸得厉害。我很敏感的。”
“我们大家都震惊不已,”斯威特曼太太说,“至于小厄普沃德先生,他都要崩溃了。那个女作家为了照顾他忙得团团转,直到医生来给他打了镇静剂才好些。他现在住到了长草地旅馆,因为家里实在不能待了。这也难怪。珍妮特·古鲁姆回老家投奔侄女了,房子的钥匙由警方保管。写谋杀小说的那位女士回伦敦去了,不过侦讯的时候她会回来。”
斯威特曼太太津津有味地透露这些消息。她对自己的消息灵通引以为豪。韦瑟比太太急于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买针线也不精挑细选了,很快就付了钱。
“真烦人,”她说,“这让人觉得整个村子都很危险。一定有一个疯子。一想到我自己亲爱的女儿那天晚上也在外面,我就感觉到害怕。她也可能被袭击,甚至被杀。”韦瑟比太太闭上眼睛,晃了晃身子。斯威特曼太太好奇地看着她。韦瑟比太太睁开眼,颇为威严地说:
“这个地方应该派人巡逻。天黑后年轻人都不应该出门。家家户户都要锁好门窗。你知道长草地旅馆的萨摩海斯太太从来不锁门。甚至在夜里,她把后门和客厅的窗户开着,方便猫狗进出。我认为这么做简直疯了,但她说他们一直就这样,如果小偷想进来,他们总是有办法的,锁不锁门都一样。”
“估计小偷到长草地旅馆也偷不到什么东西。”斯威特曼太太说。
韦瑟比太太同情地摇摇头,拿着刚买的东西走了。
斯威特曼太太和埃德娜继续她们先前的争论。
“知情不报对你没好处,”斯威特曼太太说,“对的就是对的,谋杀就是谋杀。实话实说。这就是我的意见。”
“爸爸会活剥了我的皮,他肯定会的。”埃德娜说。
“我会跟你爸爸说。”斯威特曼太太说。
“我还是做不到。”埃德娜说。
“厄普沃德太太死了,”斯威特曼太太说,“你看到了一些警察不知道的事情。你受雇于邮局,是不是?你是一名政府公仆。你必须尽到你的责任。你要去找伯特·海灵——”
埃德娜哭得更大声了。
“伯特不行,我不能去找他。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了。”
斯威特曼太太犹豫地说:
“那么去找那位外国先生。”
“外国人不行,我不能去找他。外国人不行。”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
一辆汽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邮局外面。
斯威特曼太太眼睛一亮。
“那是萨摩海斯少校。你把这一切告诉他,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我做不到。”埃德娜说,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约翰尼·萨摩海斯抱着三个大得惊人的纸箱,步履蹒跚地走进邮局。
“早上好,斯威特曼太太,”他高兴地说,“这些没有超重吧?”
斯威特曼太太以公事公办的姿态处理着包裹。当萨摩海斯先生在贴邮票时,她开口了。
“对不起,先生,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斯威特曼太太?”
“你是这儿的人,先生,最清楚该怎么做。”
萨摩海斯点点头。他对于英国乡村固守的封建思想有种莫名的感动。村民们对他知之甚少,只是因为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祖祖辈辈在长草地居住,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有事要请教他,听从他的意见。
“是关于埃德娜。”斯威特曼太太说。
埃德娜抽噎着。
约翰尼·萨摩海斯疑惑地看看埃德娜。他想,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活像只被剥了皮的兔子,似乎还有些傻。显然她不可能遇上什么真正的“麻烦”。要是那样,斯威特曼太太也不会来征求他的意见。
“好吧,”他亲切地说,“有什么困难吗?”
“是关于谋杀,先生。谋杀发生的那天夜里,埃德娜看到了一些事。”
约翰尼·萨摩海斯深沉的目光快速地从埃德娜转到斯威特曼太太,又转回埃德娜。
“你看到了什么,埃德娜?”他问。
埃德娜开始抽泣。斯威特曼太太替她说话。
“当然了,我们听到人们说这说那。有些是谣言,有些是真的。但据说这是千真万确的,那天晚上有一位女士与厄普沃德太太一起喝咖啡。是这样吗,先生?”
“是的,我相信是这样。”
“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们是从伯特·海灵那里听说的。”
阿尔伯特·海灵是当地的警察,萨摩海斯认识他。他是个说话慢吞吞,自视甚高的人。
“我明白了。”萨摩海斯说。
“但是他们不知道那个女士是谁,是吧?是这样,埃德娜看见她了。”
约翰尼·萨摩海斯看着埃德娜。他撅起嘴,好像要吹口哨似的。
“你看见她了,真的吗,埃德娜?进去还是出来?”
“进去,”埃德娜说,她隐隐觉得自己的重要性,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我当时在马路对面的树下。就在小路出来拐角的暗处。我看见她了。她走到大门那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然后她走了进去。”
约翰尼·萨摩海斯的眉头展开来了。
“没错,”他说,“是亨德森小姐。警察都知道的。她告诉他们了。”
埃德娜摇摇头。
“不是亨德森小姐。”她说。
“不是她!那么是谁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她的脸。她走上小路和站在门口都背对着我。但肯定不是亨德森小姐。”
“但是如果你没有看到她的脸,你怎么知道不是亨德森小姐?”
“因为她是金发。而亨德森小姐的头发是深色的。”
约翰尼·萨摩海斯看起来有些不相信。
“那天夜里天很黑。你应该看不出头发的颜色。”
“但是我真的看见了。门廊那里有灯。应该是特地开着的,因为罗宾先生和写侦探小说的夫人一起去剧院了。她穿着黑色大衣,没有戴帽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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