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胳膊轻松地放在腿上。“真有意思,那个老头,总是发明这发明那。”
“是啊。”露西娅回答,“他一定用那些发明挣了很多钱吧?”
“多得不得了。”理查德沮丧地说,“不过吸引他的倒不是钱。这群科学家都是一样的。总是在追求些不切实际且只有他们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什么用高速粒子撞击原子之类的,我的老天啊!”
“但是无论怎样,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我猜他是当今首屈一指的科学家。”理查德勉强承认道,“但除了他自己别人的意见他都不听。”他越来越恼怒,“他对我真是坏极了。”
“我知道。”露西娅说,“他把你留在这儿,禁锢在房子里,把你弄得像囚犯一样。为什么他让你离开军队住在这里?”
“我猜……”理查德说,“他觉得我可以在工作上帮到他。但是他应该已经知道,在那方面我一点都帮不上忙,我就是没有那根筋。”他把椅子挪向露西娅,然后身子再次前倾。“上帝啊,露西娅,有时候我真的很绝望。他有那么多钱,每一分都花在那该死的实验上了。你以为他有一天会给我属于我的东西,并且让我自由地离开这里吗?”
露西娅坐直了,苦涩地叫道:“钱!什么事归根结底都是那些,钱!”
“我就像只被蛛网抓住的苍蝇。”理查德继续说道,“无助,真是太无助了!”
露西娅恳切地看着他。“噢,理查德。”她解释道,“我也如此。”
她的丈夫警觉地看着她。他正要开口,露西娅又说:“我也是一样的无助,我想逃走。”她忽然站起身来走向他,激动地说:“理查德,看在上帝的分上,趁现在还来得及,带我走吧!”
“走?”理查德的声音空洞而又绝望,“去哪儿?”
“哪里都行。”露西娅回答,她越说越激动,“这个世界哪儿都行!只要远离这栋房子!这才是最重要的,远离这栋房子!我很怕,理查德,我跟你说我好怕。这里到处是阴影……”她看向身后,就像可以看见他们似的,“到处都是阴影。”
理查德坐着不动。“我们没有钱怎么走?”他问道。抬头看着露西娅,然后继续痛苦地说:“女人不喜欢没有钱的男人,对吗,露西娅,对吗?”
她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你要说这些?”她问,“你是什么意思?”
理查德继续默默地看着她,他的脸紧绷着,没有表情。
“你今晚怎么了,理查德?”露西娅问他,“你似乎哪里不对劲……”
理查德站了起来:“有吗?”
“是啊,你怎么了?”
“呃……”理查德刚开口便停了下来,“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他转身要走,但是露西娅拉回了他,把手放在他肩上。“理查德,亲爱的。”他把她的手拿下来。“理查德。”她又叫道。
理查德把双手放到背后,低下头看着她,问道:“你以为我是个十足的白痴吗?你以为我就没看到你那位‘老朋友’今晚塞给你一张字条吗?”
“你的意思是,你以为——”
他激烈地打断了她。“为什么你晚宴吃到一半出来了?你并不是真的头晕。这都是假装的。你想一个人读你那张宝贵的字条。你都等不及了。你差点就没耐心地疯掉了,因为你摆脱不掉我们。先是卡洛琳姑姑,然后是我。”他看向她时目光冰冷,充满痛苦和怒火。
“理查德。”露西娅说道,“你才疯了。哦,太荒唐了。你不会以为我喜欢卡雷利吧?你这样想吗?真的吗?我亲爱的理查德,亲爱的,我只喜欢你。我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理查德的眼睛盯着她,静静地问道:“字条里写的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那给我看看。”
“我……我不能。”露西娅说,“我已经把它毁了。”
理查德的脸上泛过一阵冷笑。“不,你没有。”他说,“给我看看。”
露西娅沉默了片刻,她恳求地望着他,然后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可以从你那里抢过来,”他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向她走近了一步,“我已经有一些这样的想法了。”
露西娅后退了几步,低声哭泣,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理查德的脸,希望他能相信她。突然间,他转过身。“不。”他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总有些绝对不能做的事。”他转向他的妻子。“但是,上帝做证,我会向卡雷利讲个明白。”
露西娅抓住他的手臂,惊恐地哭了起来:“不,理查德,你不能,不可以。不要这么做,我求你了,别这样做。”
“你是为你的情人担心了,是吗?”理查德冷笑。
“他不是我的情人。”露西娅激烈地反驳。
理查德握住她的肩膀。“或许他现在还不是。”他说,“或许他……”
理查德忽然听到外面的大厅有声响,便不说话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走向壁炉,拿出香烟盒和打火机,点了支烟。当通向大厅的门打开以后,这声音越发响了。露西娅坐到理查德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她的脸色苍白,双手紧张地握成一团。
艾默里小姐和她的侄女芭芭拉一起走了进来。芭芭拉二十一岁,是位极其时髦的年轻女士。她一边晃悠着她的钱包,一边朝露西娅走去。“你好,露西娅,你现在好点了吗?”她问道。
。
第三章
芭芭拉·艾默里走近她的时候,露西娅挤出了一个微笑。“是的,谢谢你,亲爱的。”她回答道,“我已经完全好了,真的。”
芭芭拉低头看着她拥有漂亮的黑头发的堂嫂。“你不会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理查德吧?”她问道,“就是为了那个事儿吗?”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露西娅反问。
芭芭拉把手臂圈在一起,做了个摇晃的动作,像是摇婴儿一般。露西娅对芭芭拉的哑谜还以黯然一笑,然后摇了摇头。然而,艾默里小姐却惊恐地跌坐到沙发上。“真的吗,芭芭拉!”她责备道。
“好了。”芭芭拉说道,“意外有时候会发生的,你知道。”
她姑妈猛烈地摇着头。“我可不懂现在的年轻姑娘们变成什么样了。”她这话并不是针对谁说的。“我做年轻姑娘那会儿可不能这样轻率地谈论为人之母,我也不允许……”她听见有人打开房门就停了下来,四下一看,正好瞥见理查德离开。“你让理查德尴尬了。”艾默里小姐继续对芭芭拉说,“我并不感到奇怪。”
“好了,卡洛琳姑妈。”芭芭拉回答,“你是维多利亚时期的人,你知道,你出生的时候距离维多利亚女王逝世还有二十年。你全然是那个时代的典范,我敢说我代表我们这代人的思想。”
“毫无疑问,我觉得我那个时代好——”她的姑姑刚一开口就被芭芭拉打断。“我觉得维多利亚时代的人真了不起。想不到他们会告诉孩子自己是从醋栗树下捡来的!真是太可爱了。”
芭芭拉从手提包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她点燃香烟,正要开口,艾默里小姐用手势示意她安静:“别傻了,芭芭拉。我真的非常担心可怜的露西娅。另外我也希望你别再开我的玩笑了。”
露西娅突然间崩溃了,开始啜泣。她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哽咽地说:“你们都对我这么好。在我来这儿之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直到我和理查德结婚。能和你们住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情不自禁,我……”
“好了,好了。”艾默里小姐喃喃道。她起身走向露西娅,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在国外长大,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是多么不合适啊。没有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且那些大陆上的人在教育方面还有各种古怪的想法。好了,好了。”
露西娅站起身,疑惑地看着艾默里小姐。她任由艾默里小姐引她去长靠椅的一边坐着,艾默里小姐把垫子垫在她周围,然后坐在了她身边。“你当然会感到悲伤,亲爱的。但是你应该试着忘掉意大利。当然,意大利的湖泊在春天格外美丽,我一直这样认为。那里十分适合度假,但是没有人愿意在那里住下来。好了,好了,别哭了,亲爱的。”
“我认为她需要一些烈酒。”芭芭拉提议。她坐在咖啡桌上,盯着露西娅的脸,目光犀利却又不乏同情。“这个家糟糕透了,卡洛琳姑姑。都落伍好多年了。我从来都没见过鸡尾酒的影子。餐前酒永远是雪利酒或威士忌,餐后则是白兰地。理查德连个像样的曼哈顿(注:曼哈顿(Manhattan),一种调制鸡尾酒,最经典的鸡尾酒之一,有多种调制方法。)都调不出来,更别提向爱德华·雷纳要杯‘威士忌酸酒’(注:威士忌酸酒(WhiskySour),一种甜甜的刺激性的以威士忌为基底的鸡尾酒。)了。现在能让露西娅的精神立即振奋起来的要数‘撒旦的胡须’(注:撒旦的胡须(Satan’sWhiskers)是一种调制鸡尾酒,创建于好莱坞的一家地下酒馆TheEmbassyClub。一九三〇年哈利·克莱多克的书《SavoyCocktailBook》里记录下了这种酒的配方。)了。”
艾默里小姐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的侄女。“什么?”她惊恐地问道,“‘撒旦的胡须’是什么?”
“如果你有原料的话,做起来就很简单。”芭芭拉回答,“只不过是白兰地加等量的薄荷酒,但是千万不要忘了混入一点辣椒粉。这是最重要的。它简直棒极了,保证让你精力充沛。”
“芭芭拉,你知道我反对这些含酒精的兴奋剂。”艾默里小姐战栗地惊呼,“我亲爱的父亲总是说……”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芭芭拉回答,“但是当然啦,我们家的每个人都知道亲爱的老叔公阿尔杰农有酒鬼的名声。”
起初,艾默里小姐看起来像是要气炸了,但随后她嘴角轻抽,微微一笑,只是讲了一句:“男人是不一样的。”
芭芭拉不能接受这个观点。“他们没有一丁点儿区别。”她说,“或者说,无论如何我都想不出他们会有不同。都是任性妄为罢了。”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一个粉盒和一支口红。“我看起来怎么样?”她自问自答,“噢,我的天啊!”然后开始用力涂抹口红。
“真的,芭芭拉。”她姑姑说道,“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在嘴唇上涂那么多红色的东西,这颜色太亮了。”
“我也希望如此。”芭芭拉回答,但仍继续化她的妆,“毕竟,它花了我七先令六便士呢。”
“七先令六便士!多糟蹋钱啊,就为了……为了……”
“为了这支‘吻不留痕’,卡洛琳姑姑。”
“你说什么?”
“这支口红。它叫作‘吻不留痕’。”
她的姑妈不赞同地吸了吸鼻子。“我当然知道。”她说,“在大风天待久了嘴唇会裂开,可以适当地涂一些油脂。比如,我就经常用——”
芭芭拉打断了她。“我亲爱的卡洛琳姑姑,相信我,一个女孩涂再多口红都不会嫌多。毕竟,她根本不知道当她坐出租车回家的时候会掉多少。”她边说边把镜子、粉盒和口红放进了手提包内。
艾默里小姐一脸困惑。“你说的‘坐出租车回家’是什么意思?”她问道,“我不明白。”
芭芭拉起身,走到长靠椅之后,向露西娅弯下身去。“没关系,露西娅懂得,是不是,亲爱的?”她问,然后轻轻地挠了挠露西娅的下巴。
露西娅·艾默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对不起。”她对芭芭拉说道,“我没在听,你刚才说了什么?”
卡洛琳·艾默里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露西娅身上,然后又回到有关她身体健康的话题上来。“你知道,亲爱的。”她说,“我真的很担心你。”她的目光从露西娅转移到芭芭拉身上。“她需要一些东西帮助她提提神,芭芭拉。我们现在有什么呢?嗅盐当然是最理想的。倒霉的是,那个粗心的艾伦今早打扫我屋子的时候打碎了我装嗅盐的瓶子。”
芭芭拉噘着嘴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她叫道,“医院的存货!”
“医院的存货?什么意思?什么医院的存货?”艾默里问道。
芭芭拉走来坐到姑妈旁边的椅子上。“你记得吗?”她提醒道,“埃德娜的那些东西。”
艾默里小姐面露喜色。“噢,是的,当然!”然后转身朝着露西娅,她说道,“我希望你已经见过埃德娜了,我的大侄女,芭芭拉的姐姐。她跟着丈夫去了印度。噢,是在你和理查德来之前的三个月。埃德娜是多么能干的一个姑娘啊。”
“她是最能干的。”芭芭拉坚定地说道,“她刚生了对双胞胎。不过印度没有醋栗树,我想他们一定是在一棵芒果树下捡的婴儿。”
艾默里小姐笑了一下。“嘘,芭芭拉。”她说。然后,她转向露西娅,继续讲道,“我刚才是想说,亲爱的,埃德娜在战争期间受训成为药剂师。她在这里的医院工作。你知道,战争期间,镇上的市政厅改装成了医院。战争结束后几年,直到她结婚,埃德娜一直在乡镇医院的配药房工作。她以前对药物之类的东西非常了解,我想她现在也仍然在行。这些知识在印度一定是格外宝贵的。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是的,她离开的时候,她的那些瓶瓶罐罐我们怎么处理了呢?”
“我记得非常清楚。”芭芭拉说,“埃德娜留在药房的许多旧物都放在一个盒子里。它们本应该在整理过后被送到医院去的,可是后来大家都忘了这事,反正至少是谁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