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地说道:“那帮人在这里没什么可解闷儿的事嘛。”
波洛问道:“那您想嫁给奥德菲尔德医生吗?”
姑娘非常冷静地答道:“是的,我想嫁给他。差不多可以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想嫁给他了。”
“那他太太的去世给您提供了很好的机会了?”
简·孟克利夫说道:“奥德菲尔德太太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女人。坦率地讲,她死了我倒挺高兴。”
“没错,”波洛说道,“您真是非常坦率!”
她又嘲弄地微微一笑。
波洛说道:“我有个建议。”
“请讲?”
“我们采取激进的措施。我建议找人——也许您本人就行——给内政部去封信!”
“您到底打算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能够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些谣言的最好手段就是开棺验尸。”
她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嘴,接着又闭上了。波洛紧紧地注视着她。
“怎么样,小姐?”他问道。
简·孟克利夫轻轻地说道:“我不赞成。”
“为什么不呢?一张自然死亡的证明书当然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如果真能拿到那样一张证明的话,当然会。”
“您明白您说这句话的意思吗,小姐?”
简·孟克利夫不耐烦地说道:“我明白我在说什么。您是在想砒霜中毒的可能——您也许可以证明她不是被砒霜毒死的,可是还有其他种类的毒药呢,譬如说生物碱什么的。她死后一年了,即使当初使用过那些毒药,现在也未必能查出什么痕迹。而且我也知道那些官方检验人员的办事风格。他们可能会给你开一张不承担任何责任的证明书,说没有找到可以证明死因的东西——这么一来那帮人的舌头嚼得反而更欢快了。”
赫尔克里·波洛沉默了片刻,问道:“您认为村里最爱嚼舌头的人是谁?”
姑娘想了想,最后说道:“我认为那个老太太,里泽兰小姐,是那帮人里最恶毒的一个。”
“啊!那您能不能把我介绍给里泽兰小姐呢——尽可能用一种随意一点的方式?”
“再容易不过了。那帮老妖婆每天上午的这个时候都在四处转悠,买东西什么的。我们只要沿着主街一路走下去就行了。”
正像简说的那样,这事没费一点力气就办成了。在邮局门口,简停下来跟一位长着长鼻子和贼溜溜的双眼的瘦高个儿中年女人打招呼。
“早上好,里泽兰小姐。”
“早上好,简。今天天气多好啊,是吧?”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简·孟克利夫身边的同伴。
简说道:“让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波洛先生,他到这儿来住几天。”
3
赫尔克里·波洛将茶小心地放在膝上,优雅地细细品尝一块松饼,与女主人打成一片,无话不谈。里泽兰小姐很热情客气地邀请他共进下午茶,借此想彻底搞清楚这个奇怪的外国小老头儿到这里来干什么。
刚开始,波洛巧妙地回避着她的探询——这更吊起了她的胃口。然后,当他判断时机已经成熟之后,向前探了探身子。
“嗯,里泽兰小姐,”他说道,“您太聪明了,我瞒不了您!您已经猜到了我的秘密。我是受内政部的委托到这儿来的。不过拜托您,”他压低嗓音说道,“千万别对任何人讲。”
“当然啦,当然啦……”里泽兰小姐连忙说道——激动得不能自已,“内政部——您莫非是指——不会是可怜的奥德菲尔德太太吧?”
波洛慢慢地点了几下头。
“哎——呀!”里泽兰小姐的这声惊叹包含了全部的惊喜之情。
波洛说:“您明白的,情况非常微妙。上面要求我汇报一下有没有开棺验尸的必要。”
里泽兰小姐惊叫道:“你们要把那个可怜的人挖出来?太可怕了!”
她的腔调倒更像是在说“太棒了”而不是“太可怕了”。
“您对此有什么看法,里泽兰小姐?”
“哦,当然了,波洛先生。外面有不少闲话。可我从来不听信闲话。有许多不可靠的流言蜚语一直在流传。毫无疑问,奥德菲尔德医生自打出了那事之后一直表现得十分奇怪,不过就像我一再说过的,我们当然不能认为这就说明他心里有鬼。也许只是伤心的缘故吧。不过,当然了,他和他太太也不算多么恩爱。我很清楚这一点——我有第一手的可靠信息。哈里森护士照顾了奥德菲尔德太太三四年,直到她去世,她基本上也承认这一点。而且您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哈里森护士也心存疑虑——她倒从没说过什么,可是从态度上能看出点什么的,对吧?”
波洛哀伤地说道:“可是没有依据,什么也做不了啊。”
“是的,这我明白,波洛先生,不过当然了,如果把尸体挖出来检验一下,你们不就清楚了?”
“没错,”波洛说道,“这么一来就都清楚了。”
“当然了,以前有过许多类似的案子,”里泽兰小姐说道,她的鼻翼兴奋地抽动着,“比如说阿姆斯特朗案件,还有另外那个家伙——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当然还有克里平案件。我一直想知道伊泽尔·勒·尼夫究竟有没有跟他一起动手。当然,简·孟克利夫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敢肯定……我不想说是她引诱他的——可是男人有时候的确会为了姑娘们犯傻,不是吗?当然,再说了,他们俩经常待在一起!”
波洛没有说话。他带着一种天真的探询表情望着她,盘算着她还会接着大谈一阵。暗地里,他正自得其乐地数着她说了多少次“当然”。
“当然了,开棺验尸那一套之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不是吗?还有用人什么的。用人总是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吗?而且,当然了,想让他们不背地里说闲话也是不可能的,对吧?奥德菲尔德家的比阿特丽斯几乎是葬礼刚结束就被解雇了。我一直认为这事挺奇怪的,尤其是现如今已经很难雇到女佣了。看起来好像奥德菲尔德医生怕她知道些什么。”
“看来有足够的理由进行一次彻底的调查了。”波洛严肃地说道。
里泽兰小姐不禁颤抖了一下。
“一般人都会对这种想法感到畏缩,”她说道,“我们这个安静的小村子……会上报纸——公开曝光!”
“这会吓到您吗?”波洛问道。
“有一点。您知道,我是个思想保守的老派人。”
“当然,但也许像您说的那样,根本没什么事,只是些流言蜚语罢了!”
“嗯……可是凭良心讲,我不这么认为。您知道,我确实认为那句俗话说得对——无风不起浪啊。”
“我本人跟您的想法完全一样。”波洛说道。
他站起身来。
“我相信您会慎重行事的吧,小姐?”
“哦,当然!我一个字也不会跟别人讲的。”
波洛微微一笑便告辞了。
在门口,他对那个递给他大衣和帽子的小女佣说道:“我到这儿来是为了调查奥德菲尔德太太的死亡事件的。请您千万别对任何人讲。”
里泽兰小姐的女佣葛莱迪斯差点儿摔倒在伞架上。她激动地喘着气说:“哦,先生,这么说来,那位医生真把太太杀了?”
“您早就这么想了,对吧?”
“哦,先生,不是我。是比阿特丽斯。奥德菲尔德太太去世时,她就在那家里干活。”
“她认为有过……”波洛故意选择那种耸人听闻的字眼,“暴力行为?”
葛莱迪斯激动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这样认为的。她还说在场的哈里森护士也这么认为——那位护士曾经那么喜欢奥德菲尔德太太,太太去世后,她又是那么难过。比阿特丽斯一直说哈里森护士肯定知道什么事,因为她后来立刻跟那位医生闹翻了。要不是其中有鬼,她绝对不会那样做的,对不对?”
“哈里森护士现在在哪儿?”
“她在照顾村里的布瑞斯托小姐。那地方很好找,房前有一排柱子和门廊。”
4
没过多久赫尔克里·波洛就坐在了这个女人面前,她肯定对引发谣言的那些事知道得比其他人多得多。
哈里森护士年近四十,相貌端庄。她有着圣母玛丽亚那样的平静安详的气质,长着一双富有同情心的深色大眼睛。她耐心且专心地听波洛说完话,然后慢慢说道:“是的,我知道外面有不少令人不愉快的传闻。我已经尽力设法阻止了,可是根本没戏。您知道,人们喜欢这种刺激的事。”
波洛说道:“可是这些谣传想必事出有因吧?”
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更加难过了,但她只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也许,”波洛暗示道,“奥德菲尔德医生和他太太不太和睦,谣言可能是由此而起的?”
哈里森护士坚定地摇了摇头。
“哦,不是的,奥德菲尔德医生对太太一向极为耐心体贴。”
“他真的喜欢她吗?”
她犹豫了一下。
“不……我不太想那么讲。奥德菲尔德太太是个很难相处的女人,她难以取悦,没完没了地要求大家同情她、关注她,这些要求并不总是合理的。”
“您是指,”波洛说道,“她过分夸大了自己的病情吗?”
护士点了点头。
“是的……她所谓身体不好,很大程度上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是,”波洛严肃地说道,“她还是死了……”
“哦,我明白……我明白……”
他观察了她一会儿。她困惑不安,很明显犹豫不决。
他说道:“我想——我敢肯定,你知道这些谣传最初的起因吧。”
哈里森护士脸红了。
她说道:“嗯……也许,我可以猜一下。我想是那个女仆比阿特丽斯最先开始散布那些谣言的,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促使她那么想的。”
“请讲。”
哈里森护士语无伦次地说道:“要知道,我无意中听到……奥德菲尔德医生和孟克利夫小姐之间的一小段谈话。我敢肯定比阿特丽斯也听见了,但我想她永远也不会承认的。”
“他们在谈什么?”
哈里森护士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检验记忆的准确性。接着她说道:“大约是在奥德菲尔德太太最后一次犯病去世前三个星期。他们俩在餐厅里,我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听见简·孟克利夫在说:‘还要等多久啊?我可等不下去了。’医生回答说:‘不会太久了,亲爱的,我发誓。’她又说道:‘我忍受不了这种等待了。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吗?’他说道:‘当然了。不会有问题。明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俩就可以结婚了。’”
她停了一下。
“波洛先生,这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医生和孟克利夫小姐之间有某种关系的迹象。当然,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他很欣赏她,他们俩是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我转身走上楼梯,这事让我大吃一惊,当时我注意到厨房门是开着的,我后来想,比阿特丽斯想必一直在偷听他们俩说话。要知道,他们的话可以按两种意思来理解,对不对?既可以认为是医生知道他太太病得很厉害,不会拖得太久了——我敢肯定他应该是这个意思。但是对比阿特丽斯这样的人来说就可能是另一种意思了——听起来像是医生和简·孟克利夫……嗯……正在筹划要把奥德菲尔德太太除掉。”
“但是您并不这么想,是吗?”
“不……不,当然不……”
波洛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她,说道:“哈里森护士,您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别的事?一些您没告诉我的事?”
她满面通红、情绪激昂地说道:“不,没有。当然没有,还能有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原本以为还会有点别的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原来那种烦恼的神情又出现了。
赫尔克里·波洛说道:“内政部可能会下令对奥德菲尔德太太的遗体进行解剖!”
“哦,不!”哈里森护士大吃一惊,“多可怕啊!”
“您认为那样会引发一些令人遗憾的事吗?”
“我认为简直会糟糕透顶!想想之后的议论吧!对可怜的奥德菲尔德医生来说多可怕呀,简直是太可怕了。”
“您不认为那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波洛说:“如果他是无辜的……这么做就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了。”
他停了下来,看着这个想法在哈里森护士的头脑里渐渐生根,看到她困惑地皱起眉头,很快面容又舒展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
“我没想到这一点,”她简洁地答道,“当然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这时,他们头顶上的地板一连敲了好几下。哈里森护士跳了起来。
“是我的那位老太太,布瑞斯托小姐。她睡醒了。我得去把她伺候舒服了,等她的下午茶被送上去,我才能出去散一会儿步。没错,波洛先生,我认为您完全正确,尸体解剖就可以把这件事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那将平息所有这一切,而那些针对可怜的奥德菲尔德医生的可怕谣言也将随之消散。”
她跟波洛握了握手,匆匆走出了房间。
5
赫尔克里·波洛径直走到邮局,打了一通电话到伦敦。
对方的声音里透着烦躁。
“我亲爱的波洛,你非得去搅和这种事吗?你觉得这是咱们该管的事吗?要知道,这些小村镇里的谣言通常是查来查去——结果什么屁事儿都没有。”
“这起案子,”赫尔克里·波洛说道,“比较特殊。”
“那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你总是对的,这一点很让人讨厌。不过如果这回是白忙一场的话,我们会很不高兴的,你知道吧?”
赫尔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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