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要提议采取防范措施。”
他说完便走向电话机,报出了一串号码,我知道那个号码属于一个私人侦探机构,他有时候会雇里面的人帮忙做事。他的指令十分清晰明确。派两个人到他指定的地址去,负责保护门罗小姐的安全。他们要时刻跟在她后面。
波洛放下听筒,回到我身边。
“波洛,你真的认为那是必要措施吗?”我问。
“有可能。无须怀疑,我们一定被监视了,既然如此,他们必然很快就会知道我们今天跟谁用了午餐。这样一来,四号极有可能会察觉到危险。”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铃响了。我接了起来,听筒另一头传来一个唐突的声音。
“是波洛先生吗?这里是圣詹姆斯医院,十分钟前有一位年轻女性被送了过来,出了交通事故。她叫弗洛西·门罗,急着要找波洛先生。不过波洛先生现在就得赶过来,因为她有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我把这番话转述给了波洛。他的脸上一下失去了血色。
“快,黑斯廷斯,我们必须像风一般赶过去。”
出租车不到十分钟就把我们带到了医院。我们询问门罗小姐的所在,很快就被领到了急救病房。却看到一个戴白帽的修女在门口等着我们。
波洛从她脸上看出了最新消息。
“一切都结束了吗?”
“她六分钟前去世了。”
波洛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护士似乎误解了他的情绪,柔声对他说:“她没受什么苦,而且到最后时刻一直都是昏迷的。她被一辆汽车撞上了,你知道吗,那辆车的司机甚至都没把车停下来。太坏了,不是吗?我真希望有人记下了车牌号码。”
“看来命运在跟我们作对。”波洛压低声音说。
“您要看看她吗?”
护士在前面带路,我们跟了上去。
可怜的弗洛西·门罗,带着嫣红的脂粉和染过的头发,异常平静地躺在那里,唇边还挂着一丝微笑。
“是的,”波洛低语道,“命运确实在跟我们作对。不过,这是真的吗?”他猛地抬起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命运在跟我们作对吗,黑斯廷斯?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哦,我站在这个可怜的女士旁边向你发誓,我的朋友,时机一到,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可是波洛已经转向了护士,并十分急切地开始向她打听消息。最后,我们总算拿到了她手包里的物品清单。波洛匆匆地看了一遍,发出一声压抑的叫喊。
“你看到了吗,黑斯廷斯,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上面没提到钥匙。但她身上一定带着钥匙。不,她被毫不留情地撞死了,头一个赶到她身边的人弯下身从她包里拿走了钥匙。但他可能无法马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又一辆出租车把我们带到了弗洛西·门罗向我们提供的住所地。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街道旁挤着参差不齐的邋遢公寓。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被允许进入门罗小姐的住处,但至少我们打听到,只要在门外守着,就没人能从里面出来。
最终我们走了进去。这里很明显已经有人来过了,抽屉和橱柜里的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所有锁都被撬开了,小茶几甚至被整个儿掀翻,如此粗暴的举动证明来者必定很匆忙。
波洛开始在那堆东西里翻找,紧接着突然大喊一声,“唰”地站了起来,手上还举着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那是个老旧过时的相框——里面是空的。
他把相框缓缓转过来。只见背后贴着一个小小的圆形标签——是标价。
“这个价值四个先令。”我说。
“我的老天!黑斯廷斯,睁大你的眼睛,那是个崭新干净的标签。一定是被抽出照片的人贴上去的,也就是那个抢在我们前头的人,他知道我们会来,于是给我们留下了这个——克劳德·达雷尔,亦称四号。”
。
第十五章惨败
直到弗洛西·门罗小姐的惨剧发生之后,我才开始发现波洛的改变。到目前为止,他那坚不可摧的自信似乎都顶住了各种考验。可是此刻,他似乎终于表现出了某种疲惫。他的举止显得凝重而压抑,时刻都绷紧了神经。这些天他简直像只猫一样容易受惊。他竭尽全力避免谈论四魔头,似乎又把全部的热情投入到了以前那些普通的工作中。尽管如此,我还是知道他私底下依旧在调查。那些面貌特别的斯拉夫人经常来找他,尽管他并没有对我解释这些神秘举动,我还是意识到他正在一些面目可憎的外国人的帮助下,构筑某种新的防御机制或对抗性武器。有一次,纯属巧合,我正巧瞥到了他存折上的信息——他要我去核实一些小项目——发现他花出去了一大笔钱,那个数额甚至对最近收入颇丰的波洛来说都十分巨大,而接收那笔钱的人光看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个俄国人。
不过他并没有对我透露正在准备中的行动,只是反反复复地对我说:“轻视敌人是个错误。记住这个,我的朋友。”而我意识到,那正是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规避的危险。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三月底,某天早上,波洛的一句话让我大吃一惊。
“今天早上,我的朋友,我建议你穿上你最好的西装,因为我们要去拜访内政大臣。”
“真的吗?那真是太让人兴奋了。他叫你去调查案子?”
“不完全正确。这次会面是我提出的。你可能还记得我说过,我以前帮过他一个小忙?自那以后,他便对我的能力深信不疑,而我则准备利用他的想法来做个交易。你也知道,法国首相笛亚度先生目前正在伦敦,内政大臣应我的要求,安排他今早与我们会面。”
可敬而高尚的西德尼·克劳瑟,国王陛下的内政大臣,是个非常出名的人物。他年龄在五十岁上下,有着一脸古怪的表情和闪着精光的灰眼睛。他用那广为人知的愉悦友善的态度接待了我们。
背对火炉站着一个瘦削的高个子男人,长着一小撮黑胡子和一张略显神经质的脸。
“笛亚度先生,”克劳瑟说,“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赫尔克里·波洛先生,想必您已经听说过他的大名了。”
法国人欠了欠身,跟波洛握了手。
“在下当然听说过赫尔克里·波洛先生的大名,”他友好地说,“谁会不曾听过呢?”
“您真是太抬举我了,先生。”波洛说着欠了欠身,但他的脸却高兴得发红了。
“对老朋友有什么问候吗?”一个安静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男人从书架旁的角落里走了过来。
那是我们的老熟人,英格勒斯先生。
波洛跟他热情地握了手。
“现在,波洛先生,”克劳瑟说,“我们都愿意为您服务。您不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商量吗?”
“是的,先生。如今世界上存在一个非常庞大的组织——犯罪组织。这个组织被四个人控制着,他们被称为‘四魔头’。一号是个中国人,名叫李长岩;二号是个美国富翁,名叫亚伯·赖兰;三号是个法国女人;至于四号,我手头有证据证明他是个并不出名的英国籍演员,名叫克劳德·达雷尔。这四个人联合起来,企图一举破坏现存的社会秩序,用他们独裁下的混乱取而代之。”
“难以置信,”法国人说,“赖兰跟那种组织搅和在一起?这简直是太异想天开了。”
“请您听我说,先生,我要给你讲述一些关于四魔头的事迹。”
波洛的描述非常引人入胜,就连知道所有细节的我都再次为我们的伟大冒险和屡次逃生而兴奋不已。
波洛说完后,笛亚度先生默不作声地看向克劳瑟先生。对方也回应了他的目光。
“是的,笛亚度先生,我想我们必须承认这个‘四魔头’的存在。苏格兰场一开始也报以嘲讽的态度,但他们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波洛先生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当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认为,波洛先生有点……呃,夸大其词了。”
波洛列举了十个要点作为回答。此前有人要求我不要把这些事公之于众,因此我一直缄口不言。这其中包含了某个月发生的潜艇惨祸,以及一系列航班事故和迫降事件。照波洛的说法,这些全是四魔头搞的鬼,还有目击证人证实他们的组织内部过拥有大量不为人知的秘密科技。
这番话直接引出了我一直在等的那位法国首相说出口的问题。
“您说他们组织里的第三号人物是个法国女人,那么您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的名字广为人知,先生。那是个值得骄傲的名字,三号正是那位著名的奥利维叶夫人。”
听到这位世界知名的科学家,继承并发扬了居里夫妇研究的人,笛亚度先生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面色大变。
“奥利维叶夫人!不可能!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你这是彻头彻尾的侮辱行径!”
波洛轻轻摇头,并没有作答。
笛亚度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只见他瞥了一眼内政大臣,随后意味深长地敲了敲额头。
“波洛先生是个杰出的人物。”他说,“但就算是最伟大的人,偶尔也会陷入偏执,不是吗?然后他们就会渐渐成为阴谋论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克劳瑟先生,您一定也同意我的说法吧?”
内政大臣沉默了好几分钟,随后沉重而缓慢地开口道:“对我的灵魂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最终说道,“一直以来……包括现在,我都对波洛先生深信不疑,可是……好吧,这个确实有些难以置信了。”
“还有您说的李长岩,”笛亚度先生继续道,“有谁听说过他吗?”
“我听说过。”英格勒斯先生出乎意料地接过话头。
法国人凝视着他,英格勒斯先生也平静地回应了他的目光,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国偶像。“英格勒斯先生,”内政大臣解释道,“是我们在中国大陆问题上最具话语权的人物。”
“您听说过那个李长岩?”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整个英国唯一听说过他的人,直到波洛先生找到我。请不要怀疑,笛亚度先生,如今整个中国权势最大的人只有他——那就是李长岩。我认为,注意,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认为他极有可能拥有目前世界上最伟大的头脑。”
笛亚度先生呆坐了一会儿,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波洛先生,您的话或许有些道理,”他冷冷地说,“但关于奥利维叶夫人,您绝对是错的。她是法兰西真正的女儿,把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科学事业。”
波洛耸耸肩,并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随后我的小个子朋友站起身来,带着一股典雅而庄严的奇怪气场。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先生们,我是来警告你们的。但我发现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的话。可是至少这样一来,各位都会有所警惕。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将会被你们铭记在心,今后发生的各种事件会一点一点向你们揭示这个世界摇摇欲坠的命运。而我必须现在就把话说出来,因为再晚一些,我可能就做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尽管克劳瑟刚表示了怀疑,但他还是惊讶于波洛凝重的语气。
“先生,我的意思是,如今我已经揭穿了四号的真实身份,那就意味着我的性命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我。正如他的代号——‘毁灭者’。先生们,请接受我的致意。克劳瑟先生,我要请您收下这把钥匙,以及这个封了口的信封。我已经把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笔记都归纳在里面了,至于该如何应对随时会爆发的威胁世界的危机,我也总结了自己的想法,并把它们保存在了绝对安全的地方。克劳瑟先生,在我死后,您将被授权处理那些文件,并对其加以利用。那么,先生们,祝各位日安。”
笛亚度只是冷冷地欠了欠身,克劳瑟却跳起来伸出了手。
“您说服我了,波洛先生。尽管这些话听起来都难以置信,但只要是您说的,我就愿意相信。”
英格勒斯跟我们同时离开了。
“我对这次会面并不失望。”波洛走着走着说了起来,“我并没指望能说服笛亚度,但至少我已经确保了自己一旦死去,我所掌握的信息不会随我而去。我还成功说服了一两个人呢。这不算坏!”
“你知道,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英格勒斯说,“顺带一提,我准备一空出时间来就去一趟中国。”
“这样做明智吗?”
“不明智,”英格勒斯淡淡地说,“却是必要的。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尽自己的力量。”
“啊,您真是个勇敢的人!”波洛感动地说,“若不是我们还走在路上,我真想拥抱您。”
我觉得英格勒斯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去中国的风险并不比你们待在伦敦的风险要大。”他压低声音说。
“或许您是对的。”波洛赞同道,“我希望他们未来谋杀黑斯廷斯的计划永远无法成功,否则我是会很生气的。”
我打断了他们愉悦的对话,声称自己并不准备迎接屠杀。没过多久,英格勒斯就与我们道别了。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时间,最后波洛突然说了句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
“我想……我真的认为……我该把我的兄弟请过来协助我。”
“你兄弟?”我惊讶地大喊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个兄弟?”
“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黑斯廷斯。莫非你不知道但凡声名远扬的侦探都会有个若非因为天生懒散,一定会远比他要出名得多的兄弟吗?”
波洛有时会表现出一种奇怪的态度,让人根本弄不清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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