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长袍,显得身材颀长而庄重。他发出指令,我被拽回到了外面的酒窖里,又沿着刚才那条通道回到了进来的那间房子中。他们把我带进一楼的某个房间里。这里的窗户都被遮起来了,只有一扇窗户上有条缝,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在路的另一头缓缓行走,我看见他冲着窗户打了个手势,马上明白过来他是帮派里负责巡视的人。
“很好。”我的中国朋友说,“赫尔克里·波洛落入了我们的圈套。他正往这边赶来,除了带领他的小伙子,没有任何人陪伴。现在,黑斯廷斯上校,你还有最后一个任务。除非你出现,否则他绝不会进入这栋房子。当他到达对面时,你必须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叫他进来。”
“什么?”我大声抗议。
“你必须配合。记住失败的代价,如果赫尔克里·波洛产生任何怀疑,从而拒绝进入这栋房子,你的妻子就会被慢慢折磨到死!啊!他来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还感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恶心。顺着窗户上的裂缝,我看到街对面有个身影正向这里走来。我一眼就认出那正是我的朋友,虽然他竖起了大衣领子,还用一条厚重的黄色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可他的步子,还有那颗鸡蛋头,无论到哪儿我都不可能认错。
那正是对我的话信以为真、不带一丝怀疑便前来协助我的波洛。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典型的伦敦街头少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波洛停了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与此同时,男孩急匆匆地对他说了几句话,还抬手指了指。现在该我上场了。我走到大厅,高个子中国人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仆人打开了门。
“牢记失败的代价。”我的敌人压低声音对我说。
我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冲波洛招手。他匆忙赶了过来。
“啊哈!看来你一切都好啊,我的朋友。我刚才已经开始感到焦虑了。你进去了吗?莫非里面是空的?”
“是的。”我压低声音,极尽所能表现得自然,“那里面肯定有秘密逃生通道,进来跟我一起找找吧。”
我重新走进门内,波洛想也没多想就要跟着我走进来。
紧接着,一个想法突然进入我的脑中,我实在太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了——我就是犹大。
“退后,波洛!”我大喊道,“为了你的性命,快走。这是个圈套,别管我了,马上离开。”
当我嘶吼着警告时,一双手如同铁钳般把我拉住了。其中一个中国仆人从我身边冲出去,想抓住波洛。
我眼看着他往后一跳,举起双臂。我感到周围突然笼罩了一层厚重的烟雾,让我无法呼吸,试图夺去我的生命……
我感到身体在坠落——窒息——这就是死亡……
我缓慢而痛苦地醒来,所有感官都不清楚。第一个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波洛的脸。他面对着我坐着,一脸忧虑地看着我。当他发现我回应了他的目光时,高兴地喊了一声。
“啊,你醒了!你恢复意识了。太好了!我的朋友,我可怜的好朋友!”
“这是哪里?”我忍着痛说。
“哪里?当然是我们家啊!”
我看了看自己的周围。果然,一切都如此熟悉。壁炉里还躺着我故意扔进去的四块煤。
波洛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错,你的主意确实很机智,包括那些书。下次如果有人对我说‘你那个叫黑斯廷斯的朋友,他脑子可不太聪明吧’,我一定会告诉他们:‘你们错了。’你想到的主意十分绝妙。”
“那你看懂我的意思了?”
“你以为我是蠢货吗?我当然看懂了。它们给了我足够的警示,让我有时间完善自己的计划。四魔头想办法把你给带走了,为什么呢?肯定不是因为你美丽的眼睛,同样不会是因为他们害怕你,想除掉你以绝后患。不,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你将会是引诱伟大的赫尔克里·波洛上钩的诱饵,我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了,也私下里做了些准备。没过多久,信使果然出现了——还是个看似无辜的街头少年。我没说什么,而是匆匆跟着他走了,非常幸运的是,他们允许你走到门外来,那是我唯一的担忧。我担心自己将不得不把他们一一除掉才能找到你被关押的地方,担心自己事后将不得不四处寻找你的所在,说不定还会是一场徒劳。”
“你刚才说……除掉他们?”我略显无力地说,“单枪匹马?”
“哦,那可不是需要动用许多脑筋的事。只要准备充足,一切就很简单了——这不是童子军的座右铭吗?而且是则很好的座右铭。我,是做好了充足准备的。不久以前,我为一个非常出名的化学家做了点小事,他在战时为毒气研究做了不少贡献,他向我推荐了一种炸弹——简单而轻便。只要把它扔出去,噗,浓烟就冒出来了,紧接着所有人都会失去意识。随后我立刻吹响了哨子。早在那个男孩来送信前,贾普就派了几个聪明的下属来监视这里的情况了,后来又一路跟着我们到了莱姆豪斯(注:莱姆豪斯(Limehouse)是中国城所在的区域。)。他们听到我的哨声,马上就跳出来控制了局面。”
“可你是怎么保持清醒的?”
“这又是一个小小的奇迹。我们的朋友,四号——那封用词巧妙的信明显就是他的设计——用我的小胡子开了个玩笑,这就让我能轻易地用一条黄色围巾掩饰自己的防毒面罩了。”
“我想起来了。”我急切地说着,但伴随着“想起来”这个词,所有可怕的记忆也一口气全都涌了出来。辛德瑞拉……
我痛苦地呻吟着倒下了。
我似乎再次昏迷了一小会儿,醒来时发现波洛正往我的嘴里灌白兰地。
“怎么了,我的朋友?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所有事实,无法控制全身的颤抖。波洛惊叫一声。
“我的朋友!我的好朋友!对你来说那该是多么痛苦的折磨啊!而我对此却一无所知!但是你放心!一切都很好!”
“你是说你会找到她?可她在南美啊。等我们赶到那里……她可能早就死了。天知道她会死得多么凄惨。”
“不,不,你没有明白。她很好,很安全。她从来没有落入到四魔头的掌心。”
“可布朗森发给我的电报是怎么回事?”
“不,不,这你就错了。你是接到了一封来自南美、署名布朗森的电报,但那是截然不同的。告诉我,难道你从没想过,像四魔头那样势力范围遍布全世界的组织,若想利用你深爱的女孩辛德瑞拉来威胁我们,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不,我从来没想过。”我回答。
“但我想到了。我一直没对你说,是不想给你带来毫无必要的压力——但我私底下做了些动作。你妻子写来的信看上去都是从你们的牧场寄出来的,而实际上,这三个月,她一直住在我为她准备的安全住所。”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确定?”
“啊哈!我就知道。他们用一个谎言折磨了你!”
我转过头。波洛抬起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他声音里带着某种陌生的情绪。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拥抱你或表现出同情,我很清楚。因此我会尽量保持英伦的风度。我不会说什么——一句话都不会说。可唯有这个我要告诉你——在这次冒险中,所有荣誉都属于你,而我则是最幸运的人,因为我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
第十四章冒牌金发女郎
波洛对中国城里的那栋房子发起的炸弹袭击结果让我非常失望。首先,帮派的首领逃脱了。当贾普的人听到波洛的哨声冲进去时,只找到了四个失去意识的中国人,而唯独那个用死亡对我进行威胁的人不在其中。后来我记起,当我被迫走到门口台阶上引诱波洛进屋时,那个人一直待在后方。由此可以猜到,他远在炸弹的影响范围之外,并利用我们后来在里面发现的许多出口中的一个成功逃离了。
抓到的那四个人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警方进行的全面调查也无法将他们与四魔头联系起来。他们都是住在那一街区的普通贫民,听到李长岩这个名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一位中国来的老爷把他们聘到那座河边的房子里干活,而他们对那位老爷的私事一无所知。
第二天,除了一丝轻微的头痛,我已经算是完全从波洛制造的瓦斯爆炸的冲击中恢复过来了。我们一道去了中国城,又把那座房子搜查了一遍。整栋房产有两座摇摇欲坠的房子,由一条地下通道相连。两座房子的一楼和二楼都是空荡荡的,破碎的窗户上挂着腐朽的百叶窗。贾普已经搜查过地窖,并找到了一个入口,通往我曾经在里面度过了备受煎熬的半个小时的地下室。进一步的调查证实了我头天晚上的印象,墙上的丝绸帘子、沙发,以及地上铺的地毯都出自技巧最高超的工匠之手。尽管我对中国艺术了解不多,但还是能看出房间里的每样艺术品都价值连城。
在贾普及其手下的帮助下,我们对那里进行了一番地毯式的搜查。我本来希望能够找到某些重要文件,比如四魔头的一些重要下属的名单,或关于他们某些计划的暗号表,但我们却一无所获。我们在房子里只找到了一张纸,就是那个中国人在对我口述给波洛写的信件内容时参考的纸条。那上面写着我们最为详细的履历,对我们的性格评估,以及最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弱点。
波洛对这一发现表现出了近乎孩子气的欣喜。但对我个人而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处,尤其是写纸条的人在某些看法上犯了非常荒谬的错误。回到家后,我向我的朋友指出了这一点。
“我亲爱的波洛,”我说,“现在你知道敌人眼中的我们是什么样的了。他似乎过分夸大了你的头脑,同时过分轻视我的。只是我不太明白,知道这些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波洛的窃笑让我有点恼怒。
“你没看出来吗,黑斯廷斯?现在我们已经通过这些纸条知道了自己的弱点,自然就可以提前准备好应对他们的攻击的方法。举个例子吧,我的朋友,现在我们都意识到你必须三思而后行。此外,如果你下次再发现一个红发的年轻女性遇到麻烦,你应该对她——你是怎么说的来着?持怀疑态度。”
那些纸条上提到了可能令我产生冲动的因素,甚至荒唐地提出我比较难以抵抗某种颜色头发的年轻女性的魅力。我认为波洛的话简直太糟糕了,但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想到了如何回击。
“那你又如何呢?”我问道,“你是不是也准备治治你那‘过度的自负’?还有你‘近乎病态的整洁’?”
我引用了纸条上的话。听到我的反驳,他明显很不高兴。
“哦,毫无疑问,黑斯廷斯,他们在某些方面被蒙蔽了双眼。很好!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教训的。与此同时,我们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它能够使我们更强大。”
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喜欢说的话,喜欢到我一听就会觉得厌烦的程度。
“我们知道了一些事情,黑斯廷斯。”他继续道,“是的,我们知道了一些事情——这是好事。可我们手头的信息还不够多,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
“怎么去找?”
波洛重新坐了下来,仔细摆好被我随意扔在桌上的火柴,摆出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图案。我知道,他要开始滔滔不绝了。
“你瞧,黑斯廷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是四个敌人,也就是四种不同的个性。我们从未跟一号有过直接对峙,很明显,我们知道他的存在,但这仅停留于对他的思维的认识。顺带一提,黑斯廷斯,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开始把握到他的思维了,那是最为微妙而具有东方特色的思维。我们目前为止遭遇的每一个诡计和阴谋都来自于李长岩的大脑。二号和三号拥有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高高在上,以至于我们的攻势目前对他们来说是不痛不痒的。尽管如此,保护着他们的盾牌也能保护我们。他们完全处在聚光灯下,每一步行动都必须有所计划。然后,我们就要谈到那个组织里的最后一名成员——那个被称为四号的人。”
波洛的语气一变,正如他平时提到某个特定的人那般。
“二号和三号之所以能成功,之所以能毫发无伤地逃脱,主要是由于他们的恶名,以及他们的地位。可是四号能成功的原因却完全相反——他的成功源于他的身份不明。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我们见过他多少次了?五次,对不对?尽管如此,我们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断言,下次见到他时绝对能认出他来吗?”
我回忆起那五个不同的人,他们竟都是由同一个人扮演的,这让我不得不摇了摇头。高大结实的精神病疗养院看守;巴黎那个把大衣扣子全部扣起的男人;詹姆斯,那个男仆;黄茉莉一案中低调的年轻医生,以及那个来自俄罗斯的教授。他们看起来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不,”我绝望地说,“我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辨认的信息。”
波洛微笑起来。
“我恳请你不要表现得如此绝望。其实我们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什么事情?”我难以置信地问。
“我们知道他是个中等身材、肤色中等或偏白的男人。如果他是个高个子或皮肤黝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假扮成那个苍白矮壮的医生的。当然,要增高一两英寸,假扮成詹姆斯或教授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同理,他还必须长着一个挺直的短鼻子。高超的化妆技巧能够将鼻子拉长,可一个天生的大鼻子却不能转眼间被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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