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贾普,尸体总会这么快就出现吗?”
“我猜你是在暗示她已经被杀了。我们会在某个采石场发现她已经被分尸,像鲁克斯顿太太(注:Mrs.Ruxton分尸案发生于一九三五年的苏格兰南部。尸体被分成多块,部分被抛入河中,后查明凶手是死者丈夫。)那样?”
“不管怎么说,我的朋友,你还有失踪人口没有找到。”
“很少见,老伙计。好多女人失踪之后,通常我们都会找到她们。十有八九都是跟老相好有关,她们都会在某个地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是我不觉得我们的梅布尔是这种情况。你觉得呢?”
“很难说,”波洛谨慎地说,“不过我觉得不太像。那么你肯定能找到她了?”
“我们一定会找到她。我们在报纸上登了她的特征描述,还在英国广播公司播了寻人启事。”
“啊,”波洛说,“我猜应该能有些进展吧。”
“别担心,老伙计,我们会为你找到失踪的美人儿——羊毛内衣及其他。”
他挂了电话。
乔治走进屋里,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他把热巧克力和甜饼干放在一个小桌子上。
“您还需要别的什么吗,先生?”
“我现在很困惑,乔治。”
“是吗,先生?我很抱歉听您这么说。”赫尔克里·波洛给自己倒了些热巧克力,一边在杯子里搅拌着,一边陷入沉思。
乔治意识到主人的需要,他恭敬地站着,等在那儿。有时候,赫尔克里·波洛会跟男仆讨论案子。他总是说乔治的看法对他很有帮助。
“乔治,你一定听说我的牙医死了吧?”
“是莫利先生吧?是的,先生,太令人难过了,先生。他开枪自杀了,这我知道。”
“大家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他不是自杀,那么就是被谋杀的。”
“是的,先生。”
“问题是,如果他是被谋杀的,谁杀了他呢?”
“是的,先生。”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乔治,有可能谋杀他。他们在案件发生时要么是在那栋房子里,要么就是有可能进去。”
“是的,先生。”
“这些人有:一个厨子和一个女佣,他们都是可信的用人,不可能做这种事。一个是照顾他的姐姐,也没有可能。但是,她事实上继承了她弟弟的遗产,我们不能完全忽视经济利益。一个是利索能干的合伙人,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动机。一个是傻乎乎的读廉价犯罪小说上瘾的小门童。最后还有一位背景不太清楚的希腊先生。”
乔治咳了一声:“这些外国人,先生——”
“没错儿,我完全同意。这位希腊先生应该特别引起注意。但是你知道,乔治,这位希腊先生也死了,而且非常明显,是莫利先生杀了他。也许是故意行凶,也许是不幸出错的结果。这个我们还不能确定。”
“也许是,先生,他们互相杀了彼此。我是说,先生,这两位先生都想好了要干掉对方。当然,尽管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赫尔克里·波洛表示赞同。
“太精辟了,乔治。牙医杀了那位坐在手术椅上的不幸的先生,同时并不知道这个受害者此时正在琢磨什么时候拔出手枪。当然,这是一种假设。但是,在我看来,乔治,这实在是不太可能。再者,我们的名单还没有说完,在事发期间还有另外两个人有可能在那所房子里。在安伯里奥兹前面就诊的病人都有人看到他们离开,除了一位美国先生。他十一点四十分走出候诊室,但是没有人真正看到他从那所房子里出来。我们必须把他也视为一种可能性。另一个是弗兰克·卡特先生(不是病人),他是十二点过一点儿到的,想要见莫利先生。也没有人看到他离开。这些,我的好乔治,就是所有的事实,你怎么想?”
“谋杀是在什么时间发生的,先生?”
“如果是安伯里奥兹先生干的,就是在十二点零五分到二十分之间的任何时间;如果是其他人干的,就是在十二点二十五分以后。否则,安伯里奥兹先生会看到尸体。”
他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乔治。
“现在,我的好乔治,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乔治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突然想到,先生——”
“什么,乔治?”
“您将来需要再找一个牙医看牙,先生。”
赫尔克里·波洛说:
“你大有长进啊,乔治。我还从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乔治很满足地走了出去。
赫尔克里·波洛继续喝着他的热巧克力,把刚才列出的事实又过了一遍。他对自己的思路感到满意,黑手就在他所列的这几个人中——先不管他的这些想法到底是受到了谁的启发。
接着,他挑动了下眉毛。他发现这个名单并不全,他漏掉了一个人。不能漏掉任何人——即便是最没有可能的人。案发时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在纸上写下:
巴恩斯先生。
10
乔治通报说:“有位女士打电话找您,先生。”
一周前,波洛猜错了一位来访者,但这次他猜对了。
他立刻就听出了她的声音。“赫尔克里·波洛先生吗?”
“请讲。”
“我是简·奥利维娅——阿利斯泰尔·布伦特的外甥孙女。”
“是的,奥利维娅小姐。”
“请问您能到哥特楼来一趟吗?我有点儿事想告诉您。”
“当然可以,什么时间合适?”
“请您六点三十分来吧。”
“我会到的。”
有那么一瞬间,来电者独断专横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不决:“我……我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工作吧?”
“一点儿都没有。我正在等着您来电话呢。”
他迅速放下电话听筒,从电话机旁走开,脸上带着微笑。他心想,不知简·奥利维娅会用什么借口召他过去。
刚到哥特楼,他就被径直领进了朝河的大书房。阿利斯泰尔·布伦特先生坐在一张书桌前,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把裁纸刀,脸上带着一丝因为家里女人太多而特有的烦躁。
简·奥利维娅站在壁炉边上。波洛进门时,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正在唠叨着:“我真的认为在这件事上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阿利斯泰尔。”
“是的,朱莉娅。当然了,当然了。”
阿利斯泰尔安慰她说,一边站起身来迎接波洛。
“如果你们要谈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就不待在这儿了。”那个女人又说。
“我正要谈,妈妈。”简·奥利维娅说。
奥利维娅夫人快步离开房间,看都没看波洛一眼。
阿利斯泰尔·布伦特说: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波洛先生。您已经见过奥利维娅小姐了,是吗?是她把您给叫来的——”
简紧接着说:
“是想问一下报纸上到处都在登的那个失踪女人的情况,叫什么西尔小姐。”
“塞恩斯伯里·西尔,对吧?”
简转向波洛。
“这名字好拗口,所以我一下就记住了。我来告诉他,还是您来,阿利斯泰尔姨公?”
“亲爱的,还是你来讲吧。”
简又一次转向波洛。
“有件事也许不重要,但是我想您应该知道。”
“什么事?”
“就是上次阿利斯泰尔姨公去看牙医时——我说的不是那天——是大约三个月以前的事儿。我和他一起坐劳斯莱斯出门,车先把他送到夏洛特皇后街,然后再送我到雷津公园去见几个朋友,之后再回来接他。我们在五十八号停下,姨公下了车。就在这时,一个女的从五十八号出来——是个中年女人,头发弄得很夸张,衣着也很艺术。她径直朝姨公走去,说(简·奥利维娅吊起嗓子尖声说):‘噢,布伦特先生,您肯定不认识我了吧!’哦,当然,我从姨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根本就不记得她——”
阿利斯泰尔叹了口气。
“我确实想不起。总有人对我说——”
“他又摆出了那副面孔。”简接着说,“那种表情,貌似彬彬有礼,却明显是装的,就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他特别不确定地说‘哦……啊……当然。’那可怜的女人继续说‘我是您太太的一个好朋友!’”
“他们通常都会这么说。”阿利斯泰尔·布伦特的声音变得更加沮丧。
他苦笑着说:
“每次到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给这里或那里捐点儿钱。那一次是给印度妇女基督教慈善组织捐了五英镑,也不算太多!”
“她确实认识您太太吗?”
“呃,她是那个基督教慈善组织的,所以也许会认识她。如果她们真的认识的话,我觉得可能是在印度的时候。我们大约十年前在印度住过。但是,当然,她肯定不是我太太的好朋友,不然我一定会知道。她们有可能在某个活动上碰到过一次。”
简·奥利维娅说:
“我不信她与丽贝卡姨婆见过面,我觉得她根本就是找借口和您搭讪。”
阿利斯泰尔·布伦特大度地说:
“她也只不过是想要我捐点儿钱而已。”
“那完全有可能,”简说,“不过,我觉得她那样冒充您的熟人确实有点儿奇怪,姨公。”
阿利斯泰尔·布伦特还是同样大度地说:
“她就是想要我捐款。”
波洛问:“她事后也没有再找过您?”
布伦特摇摇头。
“我再也没想起过她,我甚至已经忘了她的名字,直到简在报纸上看到。”
简有点儿犹豫地说:“呃,我就是觉得波洛先生应该知道这事儿!”
波洛礼貌地说:“谢谢您,小姐。”他又说:“我不再打扰您了,布伦特先生。您可是个大忙人。”
简马上接着说:“我送您下去。”
赫尔克里·波洛的小胡子下面浮现出一丝窃笑。到了楼下,简突然停下来,对波洛说:“到这边来。”
他们走进一个大厅边上的小房间。她转身面对着他,问:“您之前在电话里说您正等着我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波洛微笑着,伸出两只手说:
“就是这个意思啊,小姐。我正在等您的电话,然后您就打过来了。”
“您是说您知道我会给您打电话,说这个塞恩斯伯里·西尔的事儿?”
波洛摇摇头,说:“那只是个借口。如果需要,您可能还会找到其他什么话题。”
她说:“我也是见鬼了,为什么要给您打电话?”
“为什么您要把关于塞恩斯伯里·西尔小姐这些珍贵的信息告诉我,而不是苏格兰场?因为人们通常会很自然地那么做。”
“好吧,无所不知先生,您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那天当你听到我去过霍尔本宫酒店之后,您就对我感兴趣了。”
她面色一下变得惨白,把波洛吓了一跳。他想不到她那被太阳晒出的古铜色能一下子就变绿。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
“您今天把我叫过来是想诱使我——是这么说的,对吧?——对,诱使我谈谈霍华德·赖克斯先生。”
简·奥利维娅说:
“他是谁?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装得太不像了。
波洛说:
“您不需要诱使我,小姐,我会告诉您我知道的,或者我猜到的东西。我们第一次来这儿的那天,贾普探长和我,你见到我们时特别吃惊,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您以为您的姨公出事儿了,为什么?”
“呃,他是那种容易出事儿的人啊。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炸弹——就在赫约斯洛伐克贷款之后。他还收到过好多恐吓信。”
波洛说:
“贾普探长告诉您有个牙医,莫利先生,被枪杀了。您还记得您当时的回答吗?您说‘可是,这太荒唐了啊!’”
简咬着嘴唇,说:
“我是这么说的吗?那我真是太奇怪了,对吧?”
“那是个充满好奇的感叹,小姐。它说明您知道莫利先生的存在,您似乎期待着发生点儿什么——并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但有可能发生在他的那所房子里。”
“您还真喜欢编故事,是吧?”
波洛没有理会她。
“您期待着,或者说您害怕莫利先生的房子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您担心这件事会发生在您的姨公身上。如果是这样,您一定知道些我们并不知道的东西。我把那天去过莫利先生那儿的人捋了一遍,立即想到了其中一个可能和您有关联的人——他就是那位年轻的美国人,霍华德·赖克斯先生。”
“就像连载故事那样?下一个惊险篇该是什么了?”
“我去见了霍华德·赖克斯先生。他是个既危险又有魅力的年轻人——”
波洛故意停住了口。
简陷入沉思般地说:“他的确是,对吧?”接着又微笑着说:“好吧!您赢了!我快被吓死了。”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
“我要告诉您一些事情,波洛先生。您是那种别人骗不了的人,与其让您这样四处窥探猜测,还不如告诉您算了。我爱那个男人,霍华德·赖克斯,我都为他着迷了。我妈妈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要把我从他身边拉走。一半是为这个,一半是想让阿利斯泰尔姨公能喜欢我,等他死后把他的钱留给我。”
她接着说:
“我妈妈是他太太的外甥女。妈妈的妈妈是丽贝卡·阿诺德的姐姐。他是我的姨公。因为他自己没有什么近亲,所以妈妈觉得我们有理由成为他的遗产继承人。她自己也总是随意向他讨东西。
“瞧,我对您很坦白,波洛先生。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其实我们自己也有很多钱——在霍华德看来已经到了可鄙的数量——但是我们还不属于阿利斯泰尔姨公的阶层。”
她停顿了一下,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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