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保险柜里吧,我会把它们都锁起来的。’我的母亲是一位很乖巧的女士,她明白绅士们都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办事,所以她把自己的珠宝都交给了我的父亲,让他把它们锁在了保险柜里。
“有一天晚上,一伙强盗闯了进来,他们自然而然就首先锁定了那个保险柜!我父亲在全村人面前吹嘘过他的这个保险柜,让人们觉得他一定把所罗门王的所有珠宝都锁在了这个匣子里。强盗们将保险柜洗劫一空,拿走了银制的大啤酒杯、银制的茶杯和象征我父亲身份的金碟。当然还有我母亲的珠宝盒。”
她一边回忆一边叹了口气:“我的父亲对于那些珠宝的被盗感到非常焦虑。珠宝盒里有一套威尼斯式的珠宝、许多非常精致的浮雕宝石、淡粉色的珊瑚宝石和两只镶着大颗宝石的钻石手镯。可后来,我那善解人意的母亲告诉他,她将自己的珠宝都藏在了一个塑身胸衣里,非常安全。”
“那之前她给您父亲的那个珠宝盒是空的吗?”
“宝贝,当然不会是空的了。”瓦伊娜小姐说,“如果是空的那就太轻了。我的母亲如此聪明,早就看穿了这些事。她在珠宝盒里放的都是自己的纽扣,并且都放在了非常合适的地方。靴子的扣子放在第一层,裤子的扣子放在第二层,其他各式的扣子放在其余的地方。很显然,我父亲在得知实情后非常生气,说他痛恨谎言。但我不能再继续往下说了,你现在应该去给你那个朋友打电话了。你要注意选一块好牛排,并且告诉艾伦在午餐的时候别穿她那双带洞的袜子。”
“她是叫艾伦还是海伦?瓦伊娜小姐,我觉得——”
瓦伊娜小姐闭上了她的双眼。
“我可以和其余所有人一样清楚地发出‘h’音,但我觉得‘海伦’不是一个仆人的名字。我简直不知道现在底层的那些母亲们在起名字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中午,当奈顿来到乡下这座别墅时,雨停了。冬天的太阳耀眼地照耀着凯瑟琳,她正站在房前的花园里等待着奈顿。他像个小男孩一样急忙跑到凯瑟琳的面前。
“我希望您别介意,我只是迫切地想再见您一面。希望您住在这里的那位朋友也别介意。”
“您请进来同她认识一下吧。”凯瑟琳说,“她可能有点儿过于警惕,但她的心肠比谁都好。”
瓦伊娜小姐神态庄严地端坐在绘画室里,身上戴着一整套象征着她家族尊严的浮雕宝石。她以高贵且冷淡的态度接待了奈顿,这副仪态曾让无数热情的男子心灰意冷。而奈顿则以无法拒绝的热情同瓦伊娜小姐寒暄着,在大约十分钟之后,瓦伊娜小姐如冰雪般的冷酷就被融化了。午餐进行得非常愉快,那位名叫艾伦或者海伦的女仆穿着一双新的带有蕾丝边的丝袜,热情满满地为众人服务着。午饭结束之后,瓦伊娜小姐去小憩,凯瑟琳和奈顿一同散了会儿步,然后回来共进了下午茶。
当载着奈顿的汽车离开视线之后,凯瑟琳缓缓走上了楼梯。瓦伊娜小姐的卧室里传来了召唤她的声音。
“你的朋友走了吗?”
“是的,再次衷心感谢您允许我邀请他来。”
“不用如此谢我。你难道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不让别人做任何事的老吝啬鬼吗?”
“我觉得您是我亲爱的朋友。”凯瑟琳充满深情地说。
“嗯。”瓦伊娜小姐温柔地哼哼着。
当凯瑟琳准备要离开时,瓦伊娜小姐叫住了她。
“凯瑟琳?”
“我在这儿呢。”
“我今天早上说的那些有关你朋友的话都是错误的。当一个男人另有目的时,他可以伪装得风度翩翩、小心翼翼、极具骑士精神,总之就是看起来魅力四射。但当一个男子坠入情网时,他就不自觉地表现得像一只温顺的绵羊。现在,每当那个年轻男子望向你时,他就像一只绵羊一样。我收回早上所说的那些话。他的感情是发自肺腑的。”
。
第三十一章艾伦斯先生的午餐
“哈!”约瑟夫·艾伦斯先生赞赏地感叹道。
他又尝了一大口啤酒,感叹着放下酒杯,咂巴着嘴唇,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赫尔克里·波洛,后者是这顿饭的买单人。
“只要给我,”艾伦斯先生说,“一块上好的牛排,一大杯口感绝赞的啤酒。那么其他的那些东西,比如法国饰品这种小玩意儿、鸡蛋饼、几片鹌鹑肉,都可以归你。我只要,”他反复说着,“一块上好的牛排。”
刚刚满足了艾伦斯先生这一要求的波洛,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一块牛排搭配一份美味的布丁,这种组合通常都不会出错。”艾伦斯先生继续说道,“苹果馅饼怎么样?是的,我还想再来块苹果馅饼,谢谢您,小姐,再给我一罐冰淇淋。”
午餐顺利进行着。最后,艾伦斯长叹一声,放下刀叉,准备在谈论正经事之前再尝一块奶酪。
“您一定有些事要跟我讨论吧,波洛先生。”他提醒道,“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您太好了,”波洛说道,“我之前就这样告诉自己说:‘如果你想了解任何有关戏剧表演方面的事情,那没有比你的老朋友约瑟夫·艾伦斯更合适的人选了。’”
“您说得没错。”艾伦斯沾沾自喜地说,“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事,过去、现在或将来的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我知道。我现在要问您的是:您是否知道一位名叫基德的年轻女士?”
“基德?凯蒂·基德?”
“对,凯蒂·基德。”
“她非常聪明。舞台上男性角色的扮演者,唱跳俱佳的那位,是她吗?”
“对,我指的就是她。”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挣的钱也很多,合约不断。她大多扮演男性角色,实际上你很难见到作为女演员时候的她。”
“这我也听说过。”波洛说,“但她最近很久没有露面了,是吗?”
“是的。她已经从大众视野中消失很久了。据说同一位有钱的贵族一起去了法国,我猜她一定是有利可图才会放弃舞台。”
“大概有多久了?”
“让我想想,应该是三年之前。可以说,她现在完全失踪了。”
“她很聪明?”
“比一堆猴加起来还聪明。”
“您知道她在法国的那个朋友的名字吗?”
“据我所知,他是一位贵族。是一位伯爵还是——侯爵来着?让我想想,对,我确信那是一位侯爵。”
“从那以后您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毫无消息。她甚至都没有再露过面。我打赌她正在一些有名的国外度假胜地鬼混,享受她作为一位侯爵夫人的生活。凯蒂的生活总是出乎人们的预料,她总能将得到的东西物尽其用。”
“我明白了。”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
“很遗憾,我没有办法告诉您更多的信息了,波洛先生。”艾伦斯说,“我时刻准备为您效劳。您曾帮了我很大的忙。”
“啊,但是咱们不是扯平了嘛,您也曾帮过我的大忙。”
“咱们要一直这样互帮互助啊,哈哈。”艾伦斯说道。
“您的工作一定很有意思。”波洛说道。
“就这样吧。”艾伦斯毫无热情地说道,“把没意思的事情说得有意思,就万事大吉。从各方面来看,我干得还是不错的,但仍需要保持目光的敏锐。谁都不知道观众明天又会喜欢看什么。”
“最近几年很流行观看舞蹈。”波洛下意识地喃喃道。
“我从未觉得俄罗斯芭蕾有什么可看的地方,但观众就是喜欢。这种舞蹈对我来说太高雅了点。”
“我在里维埃拉认识了一个舞蹈演员——米蕾女士。”
“米蕾?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是炙手可热的明星。不论她花了多少钱,她都能再挣回来,这姑娘舞跳得真不错。我见过她跳舞,所以我绝没有夸张。虽然我从未与她打过交道,但我听说她不太好相处:脾气暴躁,爱乱发火。”
“没错。”波洛沉思地说道,“就是这样,我可以想象。”
“有性格!”艾伦斯先生说,“人们常称这样的人为有性格的人。我的老伴同我结婚前也是个舞蹈演员,但是谢天谢地,她没有这种所谓的性格。谁都不会希望家里有这种性格的人,波洛先生。”
“完全同意您的见解,我的朋友,这种性格完全是不合时宜的。”
“作为女人脾气要好,并且温情脉脉,而且应该会做饭。”艾伦斯先生说道。
“米蕾登上舞台才不久吧?”波洛问道。
“大概最多两年半左右,”艾伦斯先生说道,“一些法国公爵捧红的她。我听说,现在她正同希腊的一位前总理来往。这些小伙子都是些肯花钱的主儿。”
“这事儿听着倒新鲜。”波洛说。
“噢,她可不是那种眼里能进沙子的人。人们说小凯特林为了她而杀了自己的妻子,这事儿我不太能确定。不管怎样,凯特林现在进监狱了,她要为自己找出路,对于此事她可是尤为精通。现在有传说她戴着个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我也不知道鸽子蛋究竟是多大,可人们总在小说里这样描写。”
“像鸽子蛋一样大的宝石?”波洛说道,他的眼睛又像猫眼一样闪烁着绿光。“真有意思!”
“我是从一位朋友那里听到的。”艾伦斯先生说道,“但我觉得那可能就是一块上了色的玻璃。女人都一样,总爱到处炫耀自己珠宝的故事。米蕾逢人便说,那是颗带有诅咒的宝石,还有个名字,叫什么‘火焰之心’。”
“但据我所知。”波洛说,“那块‘火焰之心’是一条项链的中心宝石。”
“没错!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女人总是会有说不完的关于自己珠宝的谎言。那就是一枚坠在白金项链上的单个宝石,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十有八九就是一块染色的玻璃。”
“不,”波洛温和地说,“不,我并不认为那只是一块染色的玻璃。”
。
第三十二章凯瑟琳和波洛交换意见
“小姐,您变了。”波洛突然说,他和凯瑟琳面对面地坐在萨伏依酒店的一张小桌子旁。
“没错,您确实变了。”他接着说。
“您指的是哪方面?”
“小姐,有些细微的差别很难说明。”
“我变老了。”
“您是变老了。但我的意思不是说,您的脸上浮现了皱纹,眼角出现了鱼尾纹。当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像是一位冷静地观察生活的观众,给人一种泰然自若的印象,似乎您正舒坦地坐在观众席上观赏着这部生活戏剧。”
“那么现在呢?”
“现在您不再是旁观者了。也许我这样说有点儿不恰当,但您现在满脸谨慎,如同一位正在经历着艰难战役的斗士一样。”
“我的那位老友有时是有点儿难以相处,”凯瑟琳微笑着说,“但我向您保证我可不想与她进行什么战斗。波洛先生,有空的时候您一定要去村里看一看她。我觉得您一定会喜欢那位老人的勇气与精神的。”
服务员很敏捷地送来一只用平底锅装着的烤鸡,他们的谈话被打断了。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波洛说道:“我不是告诉过您,我的朋友黑斯廷斯是如何评价我的吗?他说我是个嘴巴很严的人。嗯,小姐,您让我觉得棋逢对手,同我相比,您更加孤独。”
“胡说。”凯瑟琳轻声说。
“赫尔克里·波洛从不胡说。我说的必然是事实。”
沉默又一次降临在这两个人之间。波洛好奇地打探道:
“自从您回到英国之后,见过我们在里维埃拉的朋友了吗?”
“我见过奈顿少校。”
“噢,噢,真的?”
波洛眼中闪烁的某种光亮,让凯瑟琳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
“所以那时冯·阿尔丁先生一个人留在了伦敦?”
“是的。”
“我明天或者什么时候一定要去见他。”
“您有什么新情况要告诉他吗?”
“为什么您这样认为?”
“我——只是好奇而已。”
波洛从桌子对面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小姐,我能看出来现在您有话要问我。为什么不问呢?难道与‘蓝色特快’这部我们自己的侦探小说有关吗?”
“我的确想要问您几个问题。”
“嗯,很好,是什么呢?”
凯瑟琳突然抬头,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波洛。
“您到巴黎来做什么呢,波洛先生?”
波洛略微一笑。
“我拜会了俄国的公使。”
“噢。”
“看来这条消息并没有传达给您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我现在不做嘴严的人了,我将向您摊牌。您是否觉得我还不满足于将德里克·凯特林送进监狱?”
“这是让我一直觉得疑惑的事情。我本以为,在尼斯的时候您已经了结了这个案件。”
“您并没有说尽心中的疑惑,小姐。但我都承认,当初是我和我的调查结果将德里克·凯特林送进了监狱。要不是我,治安官先生可能还在忙于对罗歇伯爵的调查。就是这样(注:原文为法语。),小姐,我并不后悔我所做的事情。对我来说,我只有一个责任,那就是寻找真相,就是这份责任感引领着我来到了凯特林先生面前。但这个案子真的到此为止了吗?警方说没错,可以结案了,但是对于我,赫尔克里·波洛来说,这个结果并不能让我满意。”
他突然转了话题:“告诉我,小姐,您最近有收到蕾诺斯小姐的消息吗?”
“只有一封很短且怒气冲冲的信,我觉得对于我回英国这件事,她感到很恼火。”
波洛点点头。
“在凯特林先生被捕的那天晚上,我同她谈过一次话,那是一次特别有意思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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