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溜走了,摆脱了那一切。离开了这个国家,只要选好了时间,说真的,并不太难。因为你不用护照就能在这片大陆进行一日游,如果你和那边的人稍稍安排一下——当然也可能是在有任何风吹草动之前就安排好了。她可能回了自己的国家,或者隐姓埋名,也可能投奔朋友去了。”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卢埃林-史密斯夫人是自然死亡啊?”波洛问。
“是的,我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说有可能。因为,我说过,这些事是在医生确定没有疑点之前发生的。我猜是乔伊斯听到了一些东西,比如那个互换生女孩儿给卢埃林-史密斯夫人端药,而老太太说‘这药喝着跟以前味道不一样’,或者‘这药苦味儿更大了’,或者‘药味儿真奇怪’之类的。”
“你这么说大家会以为你当时在场,埃尔斯佩斯,”斯彭斯警司说,“这都是你的想象。”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波洛问,“早上还是晚上?在屋里还是外面?在家还是别的地方?”
“哦,在家。那天她从花园干活回来时,呼吸非常急促。她说她特别累,就去床上躺着了。总而言之,她再没醒过来。好像从医学角度说,非常正常。”
波洛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一页纸上已经写着“被害人”几个字。在下面,他写道:第一位可能的受害人,卢埃林-史密斯夫人。他在后面几页分别写上了斯彭斯提出的其他几个人。然后他询问道:“夏洛特·本菲尔德呢?”
斯彭斯马上回答:“十六岁,商店售货员,头部多处受伤。尸体是在采矿场树林附近的小路上发现的。嫌疑人是两个小伙子。他们都曾陪她出去过。但没有证据。”
“他们配合审讯吗?”波洛问。
“如你所说,都含糊其辞。他们不怎么配合,两人都吓坏了。说谎,还自相矛盾。虽然证据不足不能判定他们是嫌犯,但是也不排除他们中某个就是凶手。”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彼得·戈登,二十一岁。无业。曾有过一两份工作,但都时间不长就被辞退了。懒惰。外表不错。曾有一两次因小偷小摸被判缓刑察看。之前没有施暴记录。和一群青少年犯混在一起,但是总能从严重的纠纷中脱身。”
“另一个呢?”
“托马斯·赫德。二十岁。有些口吃。腼腆。容易过度焦虑。想做一名老师,可成绩不合格。母亲是寡妇,十分溺爱孩子。不鼓励他交女朋友,千方百计把他捆在身边。他在一家文具店工作。没有犯罪前科,但是有心理犯罪的可能。那个女孩儿把他玩弄得很苦。妒忌可能是一个动机,不过我们没有起诉的证据。两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赫德的母亲证明他不在现场,她指天发誓说她的儿子一整晚都和她在家。也没人证明他不在家,或者在别的地方见过他,或者他在现场附近。小戈登的一些狐朋狗友证明他不在场。不怎么可信,但是也无法反驳。”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十八个月之前。”
“地点呢?”
“离伍德利社区不远的一条田间小路上。”
“四分之三英里远。”埃尔斯佩斯说。
“离乔伊斯家——雷诺兹家近吗?”
“不近,在村子的另一边。”
“这看起来不像乔伊斯所说的谋杀案。”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看见一个小伙子使劲儿击打一个女孩儿的头部,你马上就能想到那是谋杀,不需要等一年的时间才想明白。”
波洛读出下一个名字。
“莱斯利·费里尔。”
斯彭斯又开口说道:“律师事务所职员,二十八岁,任职于曼彻斯特市场街的富勒顿、哈里森和莱德贝特律师事务所。”
“他们是卢埃林-史密斯夫人的法律顾问吧,我记得您提过。”
“是的,就是他们。”
“那莱斯利·费里尔出了什么事?”
“他被人从背后砍死了。在离绿天鹅旅店不远的地方。据说他跟房东哈里·格里芬的太太暧昧不清。她曾经是个美人,现在还风韵犹存。可能年纪有些大了,比他大五六岁,但是她就喜欢年轻人。”
“凶器呢?”
“没有找到作案的匕首。据说莱斯利跟她分手,和别的女孩儿好上了,但是很遗憾,一直都没弄清楚这个女孩儿是谁。”
“啊,那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是谁?房东或者他的妻子?”
“完全正确,”斯彭斯说,“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妻子的嫌疑更大。她有一半吉卜赛血统,而且喜怒无常。不过也有其他可能。我们的莱斯利过去也不是完全清白的。二十来岁的时候卷入了一场麻烦,在某个地方做了假账,有了伪造罪的污点。据说他来自一个破碎的家庭,诸如此类。有雇主为他说话。他被判了短期徒刑,出狱后就进了富勒顿、哈里森和莱德贝特的律师事务所。”
“那之后他改邪归正了吗?”
“呃,不知道。据他的雇主所说他很规矩,但是他和他的朋友有几笔有问题的交易。你可以称他为问题青年,但是他行事很小心。”
“还有别的可能吗?”
“还可能是他那群没有信誉的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干的。在那么一个流氓团伙里,一旦你让他们失望了,就有可能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
“还有其他情况吗?”
“哦,他的银行账户里有很多钱。用现金存的。没有证据显示是哪儿来的。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是偷的富勒顿、哈里森和莱德贝特的吗?”
“他们说不是。他们有注册会计师管理账目,并负责监督。”
“警察也不知道这笔钱可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不知道。”
“也不是。”波洛说,“不像是乔伊斯说的谋杀,我觉得。”
他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珍妮特·怀特。”
“死在一条从校舍到她家的捷径上,被人掐死的。她和另一位老师,诺拉·安布罗斯合住一套公寓。据诺拉·安布罗斯说,珍妮特·怀特偶尔说过一个一年前就跟她分手的男人经常给她寄恐吓信,弄得她特别害怕。诺拉·安布罗斯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准确住址。”
“啊,”波洛说,“我觉得这个更有可能。”
他在珍妮特·怀特的名字前打了一个又粗又黑的勾。
“这更像乔伊斯那个年龄所能看到的谋杀。她可能认出了被害者,是她认识或者教过她的教师;她很可能不认识那个凶手。她可能看到两个人在扭打,或者听到她认识的人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吵架,但是在那个时候没有多想。珍妮特·怀特的被害时间是什么时候?”
“两年半之前。”
“同样,”波洛说,“时间也比较符合。那个年龄她还意识不到那个男人把手环绕着珍妮特·怀特的脖子不仅可能是相拥互吻,还可能是要掐死她。但是随着她逐渐懂事,她突然想到了更合理的解释。”
他看向埃尔斯佩斯。“您同意我的推理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埃尔斯佩斯说。“但是您这样不是太绕远了吗?去追查一桩过去的谋杀案,而不是去查三天前杀死伍德利社区那个孩子的凶手?”
“我们顺着过去追查未来,”波洛说,“也就是说,我们从两年半之前下手,一直追查到三天前。然后,因此,我们得考虑,毫无疑问,您已经思考过的——伍德利社区的这些人中谁可能和一桩旧案有牵连?”
“那现在我们可以把范围缩小一些了。”斯彭斯说,“前提是我们认为你的推论是正确的,也就是乔伊斯被杀的原因是她那天宣称见过一场谋杀,她是在为晚会做准备的时候说那些话的。提醒你,我们把这一点当作作案动机可能是错的,虽然我认为没有错。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推断,她声称见过一场谋杀,而当时为晚会做准备的人中的某人听到了她的话,并且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都有谁在场?”波洛问,“我相信,您一定知道。”
“是的,我给你列了个名单。”
“您仔细核对过了吧?”
“是的,我检查了很多遍,但是这工作很麻烦,列出了十八个人名。”
万圣节前夜晚会准备期间在场人员名单德雷克夫人(主人)
巴特勒夫人
奥利弗夫人
惠特克小姐(学校教师)
查尔斯·科特雷尔牧师(教区牧师)
西蒙·兰普顿(副牧师)
李小姐(弗格森医生的配药师)
安·雷诺兹
乔伊斯·雷诺兹
利奥波德·雷诺兹
尼古拉斯·兰瑟姆
德斯蒙德·霍兰德比阿特丽斯·阿德利
凯西·格兰特
戴安娜·布伦特
加尔顿夫人(家政服务)
明登夫人(女清洁工)
古德博迪夫人(帮工)
“您确定这是在场的所有人吗?”
“不,”斯彭斯说,“我不确定。我真的确定不了。没人能确定。你知道,会有人临时送各种东西,有人拿来一些彩灯,有人提供一些镜子,还有送盘子的,有拿来塑料桶的。那些人把东西拿过来,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走了。他们没留下来帮忙,所以这些人可能被忽视,想不起来他也在现场。但是有人,即使只是把水桶拿进大厅的工夫,也有可能听到乔伊斯在客厅说的话。她几乎是在大喊大叫。我们不能局限于这个名单,可我们只能做这么多。给你。你看一看。个别名字旁边我做了简单的描述。”
“非常感谢您。还有一个问题。您肯定问过当时在场的一些人了。有没有人,任何人,提起过关于乔伊斯说看到过谋杀案的事?”
“我觉得没有。没有任何官方记录。我是听你说才知道的。”
“很有意思,”波洛说,“这也很不寻常。”
“很明显没人把它当真。”斯彭斯说。
波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得去赴和弗格森医生的约会了,他应该做完手术了。”
他把斯彭斯给他的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
第九章
弗格森医生六十岁上下,有苏格兰血统,举止粗鲁。他用竖起的眉毛下那双敏锐的眼睛把波洛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说:“好吧,你有何贵干?坐吧,小心那条椅子腿儿,脚轮松了。”
“我得先说明一下,”弗格森医生说,“在这样一个地方,哪儿有点风吹草动大家就都知道了。那个女作家把你当作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因此带到这儿来让警察头疼——这么说差不多吧,对吗?”
“也不完全是。”波洛说,“我来这儿看望一位老朋友,前警司斯彭斯,他和他的妹妹住在这儿。”
“斯彭斯,嗯。斯彭斯是好样儿的。当斗牛犬培养出来的老实忠厚的旧派警察。不渎职,不暴力,也不蠢,绝对诚实可靠。”
“您的评价恰如其分。”
“那么,”弗格森说,“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他和拉格伦督察对我都特别热情。您也能那样就好了。”
“我没什么能热心的地方。”弗格森医生说,“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孩子在晚会上被人把头摁进水桶里淹死了,真残忍。提醒你,杀害孩子在这个社会已经不是少见多怪的事了。最近十年里,我有很多次被叫去查看孩子们的尸体——太多啦。很多应该被严加看管的有精神问题的人没有被约束起来。精神病院腾不出地方了。所以他们自由出行,说话、行为举止都和正常人一样,可实际他们正在寻找下手的目标。他们还自得其乐。虽然很少有人在晚会上动手。我猜,是因为被抓住的可能性太大,但是精神错乱的杀人犯也可能会被那种新鲜感诱惑。”
“您对杀死她的凶手有什么看法呢?”
“您真认为我可以回答这样的问题吗?我得有证据,不是吗?我必须得确定。”
“您可以猜猜。”波洛说。
“谁都会猜。如果我去给一个孩子看病,我得猜他是得了麻疹还是吃海鲜或者是睡羽毛枕过敏了。我得问清他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的什么枕头,或者他们有没有见别的孩子。他们是否和史密斯夫人还有罗宾森夫人家的孩子一起坐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那几个孩子有没有得麻疹,类似这些问题。然后我才能得出一个近一步的结论,而这个结论还有很多可能性。我跟你说,这就是诊断,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步步为营。”
“您认识那个孩子吗?”
“当然,她是我的一个病人。这里有两个医生,我和沃洛。我正好是雷诺兹一家的家庭医生。乔伊斯是个挺健康的孩子。得过一些小孩子都会得的小病,没什么特殊或异常的,能吃能说。能说对她没什么不好,但是太能吃让她时不时受过去被称为胆汁病的折磨。她得过腮腺炎和水痘,就这些。”
“但是她可能在某个场合说得太多了,像您提到的那样,有可能吗?”
“这就是你调查的方向?我听到过类似的说法。就是‘男管家看见了什么’之类的情节——这次的悲剧是这样吗?”
“这很可能成为一个动机,一个理由。”
“哦,对,我同意。不过还有一些别的理由。如今常见的答案就是精神分裂。至少,在曼彻斯特法庭上经常这么宣布。没人能从她的死得利,没人恨她。但是我觉得在现在这个社会,你不必在孩子身上找原因。原因在别的地方,藏在凶手的心里。在他错乱的心智、邪恶的灵魂还有扭曲的心灵里。不管你怎么形容吧。我不是心理学家,我有时候都听腻了什么‘建议让心理医生做个鉴定’之类的话。一个小伙子闯进了什么地方,打碎了镜子,偷了几瓶威士忌或者银器,砸了一个老太太的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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