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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侦探波洛探案全集_第4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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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相信她的。”

  这句话出乎我的意料,却莫名地让我感到宽慰。而且这句话的正确性不久之后就得到了证实。因为朱迪斯显然改变了主意,放弃了当天去伦敦的计划。

  她没有去伦敦,而是在早餐后一如既往地跟富兰克林一起直奔实验室。显然,他们又要在那里度过艰苦忙碌的一天。

  一股强烈的感恩之情涌遍了我的全身。我前一天晚上是多么疯狂、多么绝望啊。我认为——几乎肯定地认为——朱迪斯被阿勒顿的甜言蜜语所惑,接受了他的邀请。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的确没有明白地表示同意。她不会同意的,她太善良、太纯洁、太真实了,这样的她不会妥协。她拒绝了阿勒顿幽会的请求。

  阿勒顿早早吃了早餐,然后就出发去伊普斯维奇了。按原计划行事的他一定是认为朱迪斯会按照之前的约定前往伦敦。

  “嗯,”我暗自心想,“他要失望了。”

  博伊德·卡灵顿愣头愣脑地说我看起来神采奕奕。

  “是啊,”我说,“我得到了好消息。”

  他说,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建筑师给他打了一通让他烦心的电话,告诉他房子遇到了建筑困难——当地一个测量人员大闹施工现场。他还收到了带着坏消息的来信。此外,他还在为前一天让富兰克林太太过度劳累而忧心。

  富兰克林太太过去几天精力充沛的生活也告一段落了。根据我从克雷文护士那里得到的消息来判断,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克雷文护士本来定好要休假会友,这下也不得不留下来继续工作,她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富兰克林太太从早上就开始要提神醒脑药、热水瓶以及各种特殊的食品和饮料,而且根本不愿让护士小姐走出她的病房半步。她神经痛、心口疼、腿脚抽筋,还不停地打冷战。

  我想借此机会说明,无论是我还是这里的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对此感到震惊。我们都把这些归为富兰克林太太臆想症的种种表现。

  克雷文护士和富兰克林医生也是这样想的。

  后者被从实验室叫回来;他倾听了妻子的抱怨,问她是不是要找一个当地的医生来给她看看(这个提议得到了富兰克林太太的激烈反对);然后他给她冲了一杯镇静剂,竭尽全力地安慰了她一番,然后才再次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

  克雷文护士对我说:“当然,他很清楚她是在小题大做。”

  “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她体温正常,脉搏也十分健康。要我看,她就是没事找事。”

  她十分恼火,说话比平时更没有分寸。

  “她就是看不得别人好过。她就喜欢让她丈夫忙前忙后,让我围着她打转,就连威廉爵士都以为自己‘昨天累着她了’而自责不已。她就是那种人。”

  很显然,克雷文护士觉得她的病人今天格外不可理喻。我猜富兰克林太太一定是对她极度无礼。像她这样的女人,护士和用人都不喜欢,不仅因为她事儿多,更因为她态度太差。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谁也没把她这点儿小病放在心上。

  唯一的例外是博伊德·卡灵顿,他一脸可怜相地转来转去,就好像一个刚挨了一顿责骂的小男孩。

  此后我曾经无数次回想当天发生的事情,试图回想起一些我之前没有发现的事情——或者说那些被我遗忘的小事。我尝试着回忆每个人的行动细节——他们的举止在多大程度上与平日一样,或者他们是否曾经表现出任何兴奋的迹象。

  让我再一次描述一下我记忆中每个人当天的活动。

  正如我刚才所说,博伊德·卡灵顿看上去很不舒服,而且似乎怀着深深的负罪感。他似乎觉得自己前一天玩儿得太过头了,并且自私地没有照顾好他那位同伴脆弱的身体。他多次上楼探望芭芭拉·富兰克林,而本就心情不好的克雷文护士对他格外尖刻。他甚至专程跑到镇上买了一盒巧克力。但最后这盒巧克力被退回来了。“富兰克林太太吃不了巧克力。”

  最后,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在吸烟室里打开了巧克力盒子,跟诺顿和我三人一起,在严肃的气氛中把这盒巧克力分了。

  他很喜欢巧克力,心不在焉地吃了很多。

  外面变天了。从十点就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不过今天我们并没有像其他雨天一样感到忧伤。实际上,这样的天气让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大约中午前后,科蒂斯照顾着波洛下了楼,然后安置他在会客室坐好。伊丽莎白·科尔陪着波洛,给他弹钢琴听。她的琴声优美,弹的是巴赫和莫扎特这两位我朋友最喜爱的作曲家的曲子。

  富兰克林和朱迪斯大约差一刻一点的时候从花园回来。朱迪斯面色苍白,看上去很疲惫。她一声不吭,似乎在梦中一样,眼神空洞地扫了一眼周围,然后又走了。富兰克林跟我们坐了一会儿。他看上去也十分疲劳,而且心不在焉,能看出他近来压力很大。

  我记得我说这场雨真让人欣慰,他很快地就接着我的话说:“是啊。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不知怎的,我感觉他这句话不仅仅在说天气。一贯笨手笨脚的他突然顶了一下桌子,打翻了一半的巧克力。他和平常一样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惊慌失措,连忙道歉——很显然他是在对巧克力盒子表示歉意。

  “哦,对不起。”

  这一幕本应该很滑稽,但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滑稽的感觉。他赶忙俯身捡起了撒出来的巧克力。

  诺顿问他早上是不是很累。

  他的脸上一下子就绽放出了笑容——热情、孩子气、活力十足。

  “没有——没有——只是意识到,突然意识到,我之前走弯路了。我得把整个流程简化一下。现在可以抄近路了。”

  他站在那儿前后摇晃着,眼神若有所思,不过却十分坚定。

  “对,近路。这样才好。”

  3

  如果说当天上午我们还紧张兮兮、漫无目的的话,那么那天下午就出人意料,显得十分愉快。太阳出来了,天气凉爽舒适。勒特雷尔太太被扶下楼坐在阳台上。她精神很好——魅力依旧,却比平日得体很多,不会让人感觉笑里藏刀。她还是拿丈夫开玩笑,却温和而带着爱意,他也对她笑颜以对。看到他们这样和睦真是令人高兴。

  波洛也坐着轮椅下楼,他的精神也很不错。看到勒特雷尔夫妇重归于好,他也很开心。勒特雷尔上校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的举手投足不再那么优柔寡断,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捋胡子了。他甚至提出当天晚上要打桥牌。

  “黛西想打桥牌了。”

  “确实如此。”勒特雷尔太太说。

  诺顿认为打牌对勒特雷尔太太来说或许还是太累了。

  “我只打一局,”勒特雷尔太太说,然后眨着眼睛说,“而且我会乖乖的,不会把可怜的乔治怎样的。”

  “亲爱的,”她的丈夫说,“我知道我打得不好。”

  “那又怎样呢?”勒特雷尔太太说,“不是正好让我有机会欺负你取乐吗?”

  我们听了这句话都笑了。勒特雷尔太太接着说:“哦,我知道自己的缺点,但我这辈子是不会改了。乔治只能忍让我一些啦。”

  勒特雷尔上校傻傻地看着她。

  大概是看到他们如此和美的缘故,我们那天晚些时候开始讨论起婚姻和离婚来。

  究竟离婚给男人女人带来的便利会让他们感到更加幸福,还是在夫妻之间短暂的恼怒和隔阂——或者由第三者所引发的麻烦——过去之后,二人就会重新找回旧日的爱恋情感?

  有时候,人们的观念和实际经历之间会存在惊人的差距。

  我的婚姻极其幸福美满,而且我本人比较老派,但我是支持离婚的——我认为人们应该及时止损,重新开始。可是婚姻不幸的博伊德·卡灵顿认为婚姻关系永远不该破裂。他说,他对婚姻关系报以最高的尊重。它是国家的基石。

  跟婚姻二字没有一点儿关系的诺顿支持我的观点。奇怪的是,富兰克林这位掌握现代科学的思想家坚决反对离婚。很显然,离婚与他言行一致的理想相悖。人必须承担一定责任。这些责任既然承担起来,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并且绝不能退缩放弃。他说,合约就是合约。对于自愿订立的合约,人们必须遵守。除此之外的任何其他行为都会造成他所谓的麻烦。隐患,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等等。

  他仰坐在椅子里,一双长腿无聊地踢着桌子。他说:“男人既然选择了自己的妻子,妻子就是男人的责任,直到她去世——或者男人自己去世。”

  诺顿滑稽地说:“有时候——死亡也是件好事,对吧?”

  我们都笑了,博伊德·卡灵顿说:“小伙子,这种话轮不到你说,你连婚都没结过呢。”

  诺顿摇头说:“我也不太想结婚。”

  “是吗?”博伊德·卡灵顿好奇地看着他,“你确定?”

  这时伊丽莎白·科尔走了过来。她刚才在楼上陪富兰克林太太。

  不知道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我觉得博伊德·卡灵顿似有深意地将目光从伊丽莎白·科尔移向诺顿,而诺顿脸红了。

  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新奇的想法,我打量起伊丽莎白·科尔来。她的年纪的确还不算大,而且长得也不错。实际上,她是那种很有魅力而且非常善解人意的女人,能取得任何男人的欢心。她最近确实经常和诺顿在一起。在一起寻找野花和鸟类的过程中,他们成了朋友。我还记得她向我夸赞诺顿是一个善良的人。

  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真为她感到高兴。凄苦的少女时代并未影响她追求幸福。那场让她的生活支离破碎的悲剧没有让她白白受苦。我看着她,心想她一定比刚到斯泰尔斯庄园的时候更加幸福、更加开心。

  伊丽莎白·科尔跟诺顿——对,有可能。

  就在这时,我莫名感到一股不安。斯泰尔斯庄园的气氛不对劲。我感觉到了——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苍老而疲惫——没错,还有恐惧。

  一分钟之后,这种感觉消失了。除了博伊德·卡灵顿之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过了一会儿,他凑过来对我低声说:“你还好吧,黑斯廷斯?”

  “挺好的,怎么了?”

  “唔——你看起来——我说不清。”

  “只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不祥的预感?”

  “如果你喜欢那么说就是吧。我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有意思。我也有一两次有这种感觉。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紧盯着我。

  我摇摇头。我的确不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只是一种深深的压抑和恐惧。

  这时朱迪斯从房子里出来了。她走得很慢,扬着头,双唇紧闭,面色严肃却格外美丽。

  她与我和辛迪丝都完全不同;她看上去像是一个年轻的女祭司。诺顿也有这样的感觉。他对她说:“你知道和你同名的那位犹太女英雄吧(注:诺顿此处引用的是多纳泰罗晚年创作的《朱迪斯与霍洛芬斯》中的故事。故事女主人公朱迪斯(Judith,又译犹迪)是一位美貌聪慧的犹太寡妇。她用美色骗取了占领耶路撒冷的亚述人将军霍洛芬斯的信任,并在一次霍洛芬酒醉之后砍下他的头颅,吓走亚述侵略军。)?她砍下霍洛芬头颅之前的表情估计跟你现在一样。”

  朱迪斯微笑着,稍稍扬起眉毛。“我不记得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哦,完全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为了集体的利益。”

  他语气中的那种戏谑惹恼了朱迪斯。她脸一红,离开诺顿走到富兰克林旁边坐下。她说:“富兰克林太太感觉好多了。她想让我们今晚上楼到她的房间去喝咖啡。”

  4

  晚饭后上楼的时候,我心想,富兰克林太太绝对是个情绪化的人。她先是把我们所有人折腾得坐卧不宁,然后又突然变得善意满满。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睡衣,躺在躺椅上。她旁边放着一个带旋转式书架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各种咖啡用具。在克雷文护士的协助下,她白嫩的手指灵巧地操作着各种器具煮咖啡。除了晚饭后便回房间休息的波洛、还没从伊普斯维奇回来的阿勒顿,以及仍在楼下的勒特雷尔夫妇,其他人都在。

  不久我们就闻到了咖啡的香味——真是美妙的味道。斯泰尔斯庄园的咖啡浑浊无味,所以我们都很期待富兰克林太太用新磨的咖啡粉泡的咖啡。

  富兰克林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太太倒咖啡的时候他帮她递杯子。博伊德·卡灵顿站在沙发旁边,伊丽莎白·科尔和诺顿站在窗边。克雷文护士坐在床头。我则坐在扶手椅里苦想当天《泰晤士报》的填字游戏。

  “平稳之爱,何人相害?”我念道,“八个字母。”

  “大概是字母倒拼的谜语。”富兰克林说。

  我们想了一分钟。我接着念道:“山间的伙计人不好。”

  “Tormentor。”博伊德·卡灵顿脱口而出。

  “引用:‘无论问什么,回声唯答’——空白。丁尼生诗句。五个字母。”

  “Where,”富兰克林太太说,“肯定没错。‘回声唯答何处’,对吧?”

  我对此表示怀疑。“这个词的结尾字母应该是W。”

  “唔,很多词语最后一字母都是W。How,now,snow。”

  窗边的伊丽莎白·科尔说:“丁尼生的原话是:‘无论问什么,回声唯答死亡’。”

  我听到有人突然深吸一口气。我抬头看去。原来是朱迪斯。她从我们身边走过,穿过落地窗上阳台了。

  我一边思考着最后一条没有解开的线索,一边说:“平稳之爱那一条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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