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语。我们周二去看了芭蕾《天鹅湖》,像梦境一样,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英格里德公主倒是很有趣,非常蓝的眼睛,但是牙齿上带着牙箍。来了两个新的德国女孩,英文说得相当好。
里奇小姐回来了,看起来气色很好。上学期没出现,我们倒是真的很想她。新的体育老师叫斯普林杰小姐,专横得厉害,没人喜欢她。不过她的网球教得很好。新来的女孩之一,珍妮弗·萨特克利夫,我想她的网球会打得很好。她的反手有一点弱。她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叫茱莉亚的女孩,我们叫她们唧唧喳喳的小鸟。
你不会忘了二十号来接我吧?运动会是在六月十九号。
爱你的
玛格丽特
安·夏普兰写给丹尼斯·拉思伯恩的信:
亲爱的丹尼斯,
本学期第三周之前我都不会有休息时间了。到那时我很想和你吃一次饭。应该会是周六或者周日,我会告诉你的。
我发现在学校工作挺有趣的。不过谢天谢地,我不是女老师!我会被折磨疯掉。
永远属于你的
安
约翰逊小姐写给姐姐的信:
亲爱的伊迪丝,
这里的一切都如常,夏季学期总是那么好。花园看上去很漂亮,我们有一个新的园丁来帮老布里格斯——年轻又健壮,而且长得也很好看。这反倒是件憾事,女孩们总是那么傻乎乎的。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没有再提起退休的事情,我倒是希望她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范西塔特小姐不可能像她那样的,如果真的变成这样,我想我是不会留下来的。
代我问迪克还有孩子们好,见到奥立弗和凯特的时候,也替我向他们问好。
埃尔斯珀斯
安吉勒·布兰奇小姐写给勒内·杜邦的信,留在波尔多邮局待领取:
亲爱的勒内,
这里一切都好,不过我自己并没有感到有趣。女孩们既不尊重人也不守规矩。但是我想最好还是不要投诉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那儿。和这个人打交道可要万分小心!
暂时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想要告诉你的。
小苍蝇
范西塔特小姐写给一位朋友的信:
亲爱的格劳丽亚,
夏季学期顺利开始了。新来的女孩们非常令人满意,外国学生也都安顿下来了。我们的小公主(中东的那个,不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那个)好像不太爱用功,但是我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她的风度倒是很迷人。
新的体育老师斯普林杰小姐并不算好。女孩们不喜欢她,她对她们也太严苛了。毕竟这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我们并不以体育课的成绩来评判我们的成就。她还非常爱打听,问了太多很私人的问题。这种事情挺让人困扰的,而且感觉很没有教养。布兰奇小姐是新来的法语老师,她倒是平易随和,但是水平并没有德普伊小姐那样高。
新学期的第一天差一点出事情。维罗尼卡·卡尔顿·桑德韦斯夫人跑来了,喝得酩酊大醉!还好查德威克小姐及时发现,把她支走了,不然可能会有一场非常不愉快的风波。那对双胞姐妹倒是非常可爱。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还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未来规划的确定的话——但是从她的态度来看,我想她应该是已经打定主意了。芳草地是一个真正不错的地方,如果能继承到它的传统,我应该会为之骄傲的。
见到玛乔丽的时候请代我问她好。
埃莉诺
给派克威上校的信,通过正常渠道送交:
跟你说说什么叫把人送入险境吧!在这个有大约一百九十名女性的地方,我是唯一体格健全的男性。
公主陛下闪亮登场。草莓红加上粉蓝的双色凯迪拉克,里面是穿着民族服装的外国显贵、堪称巴黎时尚模板的显贵夫人,还有巴黎时尚模板的少女版(也就是公主陛下本人了)。
到第二天穿着学校的制服出现时,我几乎已经认不出她了。和她建立友好的关系不会有什么困难,她已经开始试着交朋友了,用一种甜美天真的方式向我询问各种花的名字,然后被一个满脸雀斑、红发,声音像是有秧鸡附体的女魔头从我身边拖走。她其实是不愿离开的。我对这种在面纱背后被温驯地养大的东方女孩有所了解,这一位应该是在瑞士求学期间有过一些处世的体验,我是这么觉得。
那个女魔头又叫斯普林杰小姐,是体育老师,她不久后返回训斥了我一番,说花园的工作人员不应该与学生交谈之类的。我表达了完全无辜的惊讶。“很抱歉啊小姐,那位年轻的女士问起这些翠雀花叫什么,想来是她长大的地方没有这些东西。”女魔头倒是很容易就平息了怒火,最后几乎是傻笑起来。不过应对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秘书我就没有那么成功了。她是那种规规矩矩、态度严谨的乡下女孩。法国女老师要更配合一些,看上去拘谨又胆小,但其实并不是那么胆小。我还和三个爱傻笑的女孩子交上了朋友,教名分别是帕梅拉、洛伊丝和玛丽,姓就不太清楚了,不过都是来自贵族家庭的。有个脾气暴躁的老太太叫查德威克小姐,她倒是一直警惕地注意着我,所以我得小心一点,不要搞砸了我的掩护。
我的上司,老布里格斯,是个顽固的家伙,主要的话题就是早先的日子有多好,那时候他还是——我猜的啊——五个园丁中的第四把手。他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有抱怨,但是对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是全身心地敬佩。我也是如此。她和我说过几句话,非常和颜悦色,但是我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她已经一眼看穿了我,把我了解得清清楚楚。
目前为止还看不出有什么不祥的迹象——不过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
第六章最初的几天
1
在女教师公用休息室里,大家交换着新消息——国外的旅行,看过的戏,参观过的艺术展——照片被传阅着,彩色幻灯片已然泛滥。所有的狂热分子都急于展示自己的图片,但也想从被强迫观看别人的照片中逃脱出来。
当下的谈话内容变得不那么私人了。新的体育馆被批评着的同时又被赞美着。大家承认这是一座精美的建筑,但是很自然的,每个人都有着从这个方面或者那个方面来改进设计的想法。
然后,新来的女孩们被简要地评论着,总体而言,评价是积极的。
大家与两名新来的成员之间进行着简短而愉快的交谈。布兰奇小姐之前有没有来过英格兰啊?是从法国什么地方来的啊?
布兰奇小姐礼貌但是有些保留地一一作答。
斯普林杰小姐则更大方一点。
她说话果断有力,几乎可以说她是在给大家讲课。题目:斯普林杰小姐的优点。内容是大家如何喜欢与她做同事,女校长们如何感恩戴德地接纳她的建议,并据此将课程表做了彻底的调整。
斯普林杰小姐显然并不敏感,她没有察觉听众的不耐烦。约翰逊小姐只得以她温和的语调提示。
“尽管如此,我估计你的想法不会总是被人以——嗯——原封不动的方式采纳吧。”
“对他人的不知感恩总要有所准备。”斯普林杰小姐说道。她原本已经很大的嗓门再度提高。“问题在于,人们总是那么懦弱——不愿去直面事实。他们总是宁可不要看到一直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总是直截了当。我不止一次地揭发了某桩丑闻——把它公之于众。我有很好的嗅觉——只要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放过——直到钉死我的猎物。”说到这儿,她爽朗地大笑起来,“在我看来,任何不能供人检视生活点滴的人,都不配在学校教书。如果一个人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一定会很快被人发掘。天哪!如果把我所发现的事情讲一些给你们听,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是些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你很享受这样的体验,对吗?”布兰奇小姐说。
“当然不,只是尽到我的责任。但是没有人支持我。可耻的涣散。所以我辞职了——以示抗议。”
她环顾四周,再次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希望这里没有人需要隐瞒任何事情。”她兴奋地说。
没人感到有趣,但是斯普林杰小姐也不是那种能察觉到这种状况的人。
2
“我能和您说句话吗,布尔斯特罗德小姐?”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把笔放在一边,抬头看着舍监约翰逊小姐涨红着的脸。
“当然,约翰逊小姐。”
“是关于那个叫谢斯塔的女孩——就是那个从埃及还是什么地方来的那个姑娘……”
“怎么了?”
“是关于她的——呃——内衣。”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眉头扬了起来,虽然有些意外,也还是耐心地听着。
“她的——怎么说呢——她的紧身胸衣。”
“她的胸罩怎么了?”
“呃——不是普通的那种——我是说,它并没有把她罩住,没有完全罩住。它——呃——应该说,把她顶起来了——真的是很没有必要的。”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咬着嘴唇忍住不要笑出来,和约翰逊小姐交谈的时候经常需要这样。
“或许我最好亲自去看看。”她貌似一脸严肃地说。
接着有了那么一次调查活动,那件犯下大错的玩意儿被约翰逊小姐举起来示众,谢斯塔则兴致勃勃地看着。
“是这种钢丝和——呃——鱼骨支撑的设计。”约翰逊小姐很不以为然地说着。
谢斯塔忍不住热切地想加以解释。
“但是你看我的胸部,它们并不是很大——远称不上大啊。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女人。这对一个女孩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要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个男孩。”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才十五岁。”约翰逊小姐说。
“十五岁——这就是女人的年纪了啊!我看上去像个女人,难道不是吗?”
她转向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求助,后者一本正经地点着头。
“只是我的胸部,它们太可怜了。所以我希望让它们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您能明白吗?”
“我完全明白,”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而且我相当同意你的想法。但是你要知道,在这间学校,你身边的女孩都是——起码绝大多数是——英国人。英国女孩很少在十五岁的时候就长成了女人。我希望我的女孩们谨慎地化妆,穿着适合自己发育阶段的服装。我建议你在参加舞会,或者是去伦敦的时候穿上这样的内衣,但是在学校的日常生活中就不要了。我们会有很多的体育项目和比赛,你的身体需要能够轻松自在地活动。”
“实在太多了——又是跑又是跳的。”谢斯塔闷闷不乐地说,“还有体育课。我真的不喜欢斯普林杰小姐——她总是说‘快点,快点,别松劲’,我累死了。”
“行了,谢斯塔,”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的家人把你送到这里是为了学习英国的生活方式。这些改善对你的气色有好处,而且可以帮助胸部发育。”
打发走谢斯塔之后,她对神色激动的约翰逊小姐笑笑。
“也确实是这样,”她说,“这个女孩已经完全成熟了。就从外表来说,很容易把她当成二十来岁的人,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你不可能指望她觉得自己的年纪和,比如说,茱莉亚·厄普约翰一样。智力上,茱莉亚远远超过了谢斯塔;但是身体上来说,茱莉亚还是只需要穿宽松的背心。”
“我倒是希望她们个个都像茱莉亚·厄普约翰。”约翰逊小姐说。
“我可不这样希望,”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轻快地说,“整间学校的女孩都一个样可就太单调了。”
单调,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去继续批改读经课的作文。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单调……
如果说有一个形容和她的学校毫不搭界,那就应该是单调。在她做校长的这段时间,她从没有感到过单调。有过一些需要克服的困难,无法预见的危机,和家长还有孩子之间的不快,内部的动荡等等。她遇到过,而且解决了很多尚处于发端的灾难,把它们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这些都是刺激的,令人兴奋,完全值得。即使是在现在,虽然去意已决,可其实她也不想离开这里。
她的身体还非常健康,几乎还和她与查德威克小姐(忠心的查德威克小姐)一起,从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开始,在一位极有远见的银行家的支持下创办这间伟大的学校时一样强壮。查德威克小姐的学术成就要比她好很多,但她才是那个有远见来规划、并把芳草地变得如此卓越,甚至在整个欧洲都赫赫有名的人。她从不害怕进行尝试,但是查德威克小姐只是安于妥善地,但也是毫无激情地把她所知道的一切传授下去。查德威克小姐最大的成就在于她总是在那儿,随时在那儿,像是忠诚的管家。只要需要帮助,她总能迅速地提供。就像是在开学那天,维罗尼卡夫人那样的情况。正是在她的坚定之上,才能建起这样一座令人兴奋的大厦,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这么想着。
从物质的角度来说,两个女人都从这间学校获益不少。如果她们现在就退休,也能在余生继续得到丰厚的收入。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很想知道,如果她选择了退休,查德威克小姐会不会和她一起离开。也许不会吧。也许,对查迪来说,这间学校才是家。她会继续下去,忠诚而又可靠,继续辅佐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继任者。
既然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必须要有一个继任者。首先要和她共同管理,然后要自行决定大小事务。知道何时离开——这是人生中最为必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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