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得到了那张桌子。我想,我已经有了小宝宝——”
她停下来,没继续说。
“苏珊的化妆品生意前景也一片大好,”海伦说,“我想她已经准备好要成功了。”
“是的,她天生就是会成功的人,”波洛说,“就像她伯伯。”
“你说的是理查德,我想,”波洛说,“应该不是蒂莫西吧?”
“她当然不像蒂莫西。”波洛说。
他们笑了起来。
“格雷格走了,”罗莎蒙德说,“苏珊说是去疗养了。”
她满脸疑问地看着波洛,波洛什么都没说。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说自己杀了理查德舅舅,”罗莎蒙德说,“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有某种喜欢出风头的癖好?”
波洛转回原先的话题。
“我收到蒂莫西·阿伯内西先生写来的一封非常友善的信,”他说,“他说他非常满意我给这个家庭提供的服务。”
“我真的觉得蒂莫西舅舅很可怕。”
“我下周回去和他们住在一起,”海伦说,“他们好像把花园整修好了,但还是很难请到仆人。”
“我猜,他们肯定很怀念那个可怕的吉尔克里斯特,”罗莎蒙德说,“但我敢肯定,到最后,她肯定也会把蒂莫西舅舅杀了。她要真这么做了该多有趣啊!”
“谋杀在你眼中似乎总是很有趣,夫人。”
“哦!并不是,”罗莎蒙德含糊地说,“但我之前的确认为是乔治做的,”她又兴高采烈地说,“没准儿他哪天会干一票。”
“那会很有趣。”波洛讽刺道。
“是的,对吧?”罗莎蒙德表示同意。
她又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泡芙。
波洛转向海伦。
“你呢,夫人,回塞浦路斯?”
“是的,两星期后就走。”
“那我祝你旅途愉快。”
他亲吻她的手。她陪他一起向门口走去,留下罗莎蒙德一个人半梦半醒地吃着奶油甜品。
海伦突然说:
“我想让你知道,波洛先生,理查德留给我的那份遗产对我来说,比对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有意义。”
“这么重要吗,夫人?”
“是的,你知道——塞浦路斯有个孩子……我和丈夫原本很相爱,但一直没有孩子,我们都很遗憾。他去世后,我的寂寞简直无法形容。战后,我在伦敦当护士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他比我年轻,而且结过婚了,但婚姻不幸福。我们交往了一段时间就结束了。他回了加拿大,回到自己的妻儿身边。他完全不知道我怀了我们的孩子。他不会想要的,但我想,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奇迹,一个中年女人,有过那么复杂的经历。用理查德的钱,我就能好好教育我所谓的侄子,给他的人生一个好的开始,”她停下来,又说,“我没告诉理查德,他很喜欢我,我也敬重他,但他不会谅解的。你对我们所有人都这么了解,所以我想让你知道。”
波洛再一次亲吻她的手。
他回到家,发现壁炉左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嗨,波洛,”恩特威斯尔先生说,“我刚从法庭回来。当然了,他们宣判她有罪。但如果她最后进了布罗德莫精神病院,我也不会感到意外。她自从进了监狱就神经错乱了,一直非常高兴,而且非常优雅。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制订一个关于连锁茶馆的详尽计划。她最新开张的茶馆叫‘紫丁香’。她把它开在克罗默。”
“你们肯定在想,她是不是一直有些不正常?我不这么想。”
“老天,肯定不是的!她在策划谋杀的时候和你我一样清醒,然后冷血地执行计划。在她那个迷迷糊糊的外表下,你知道,其实有一颗非常聪明的头脑。”
波洛颤抖了一下。
“我在想,”他说,“苏珊·班克斯说过的那句话——说她从没想过竟然有像淑女一样的凶手。”
“为什么不呢?”恩特威斯尔先生说,“什么样的凶手都有。”
他们陷入沉默,波洛回想着他遇到的那些杀人凶手……
。
第十八部鸽群中的猫
序章夏季学期
献给我的朋友纳恩
1
今天是芳草地学校夏季学期的开学日。下午晚些时候的阳光闪耀在屋前宽阔的石子路上。学校的大门热情地敞开,范西塔特小姐站在当中,头发丝毫不乱,外套和裙装的剪裁无可挑剔,和校舍的乔治王朝建筑风格完美搭配。
一些不太了解情况的家长会以为她就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殊不知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习惯是隐身其后,只有极少数受到特别优待的人才有缘得见。
站在范西塔特小姐一侧,负责性质不太相同的工作的是查德威克小姐,她平易近人又无所不知,就像是芳草地的一部分,很难想象学校没有了她会怎样。事实上,芳草地一直有她的存在。正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一同创办了这所学校。查德威克小姐戴着夹鼻眼镜,伛着腰,看起来穿着不甚考究,说话亲切但是有些含混,可她是名才华横溢的数学家。
范西塔特小姐殷勤有礼地与大家打着招呼,各种欢迎的寒暄在楼中回荡。
“你好啊,阿诺德太太!啊,莉迪亚,希腊邮轮之旅玩得可还开心?真是个不错的机会!拍了些照片留念吗?”
“是了,加尼特夫人,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收到你关于美术课的信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你好吗,伯德太太?……是这样啊?我想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今天不会有时间讨论这个的。罗恩小姐应该就在附近,如果你想和她说说这事儿的话?”
“帕米拉,我们调换了你的寝室,你现在住靠近苹果树那头的房间。”
“是啊,确实是这样,维奥莱特夫人,今年春天到现在的天气一直不好。这是你最小的孩子吗?你叫什么名字啊?赫克托?赫克托,你这架飞机真是漂亮啊。”
“很高兴见到你,夫人。哦,很抱歉,今天下午是不可能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实在是太忙了。”(法语)
“下午好啊,教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东西吗?”
2
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安·夏普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秘书,正在又快又准地打字。安是位三十五岁,年轻漂亮的女士,头发像是一顶戴在头上的黑缎面帽子。只要她愿意打扮,会是一位相当吸引人的女性,只是生活教会了她,高效和能力通常能有更好的回报,还能避免那些令人痛苦的麻烦事。她正专注于成为一个从各方面而言都合格的、著名女子学校校长的秘书。
每打完一页,在往打字机里夹上一张新纸的时候,她会看看窗外,对来到学校的人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天哪!”安有些愣神地自言自语,“我都不知道英国会有这么多专职司机!”
一辆气派十足的劳斯莱斯开走,一辆样子小巧,有些年岁的奥斯汀紧接着开过来。对此她讪讪地笑了笑。一位看起来有些不安的父亲带着女儿从车里钻出来,那女儿看起来倒是比他要冷静。
正当他犹豫不决地停下脚步时,范西塔特小姐从大楼里走出来接待他们了。
“是哈格里夫斯少校吗?这就是艾莉森?快请进来吧。我带你亲自去看看艾莉森的房间。我是……”
安咧嘴笑了笑,又开始打字。
“我们的范西塔特啊,真是个不错的接班人。”她对自己说,“她倒是把布尔斯特罗德的那一套完全学会了。说起来,还真是一字不差。”
一辆相当宽大,几乎可以说是富态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凯迪拉克开了过来。这辆树莓红和天蓝配色的车滑进车道(考虑到车身的长度,倒是很不容易),刚刚好排在令人尊敬的阿利斯泰尔·哈格里夫斯少校那辆古旧的奥斯汀后面。
司机跳出来打开车门,一位身材高大、蓄着络腮胡、皮肤黝黑,身穿阿拉伯式无袖长袍的男子走出来,跟在后面的是一名身穿巴黎时装的女性,然后是一位肤色显黑的苗条女孩。
这八成就是那位什么什么公主了吧,安想道,真想象不出她穿着校服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我猜这个奇迹明天就会出现了。
这一次,范西塔特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同时出现。
“看起来他们要被带去觐见女王了。”安暗想。
她忽然想到一点,这倒是挺奇怪的,大家都不怎么拿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开玩笑。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算是个大人物。
“你还是小心着不要把p打成q了,大小姐。”她对自己说,“打完这些信,一个错都别犯。”
倒不是说安有犯错的习惯。有很多秘书的职位可供她挑选。她给一家石油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当过私人助理,给默文·托德亨特爵士做过秘书,这位爵士以博学、暴躁和字迹潦草著称。她以往的雇主里还有两名内阁部长和一位重要的公务员。不过总的来说,她的工作总是和男人们在一起。她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完全被女性淹没。总之呢,这些都是经验!对了,还有丹尼斯!忠诚的丹尼斯从马来西亚、缅甸,从世界各地回国,总是一如继往地一次又一次向她求婚。亲爱的丹尼斯!但是嫁给丹尼斯也实在太乏味了。
在不久的未来,她大概会想念男性的陪伴。现在她身边都是些女教师——这地方一个男人都没有,除了一个八十岁上下的园丁。
但是安马上就遇到了点儿惊喜。往窗外看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男人正在修剪车道旁的树篱——明显是一个园丁,但是距离八十岁还远得很。年轻英俊、肤色黝黑。安琢磨着——她倒是听到过要再找个帮工的说法,但是这人可不像是个粗人。哦,也是,现在的人什么活儿都肯干。有些年轻人想挣些钱,做这个做那个的,又或者只是为了维持生计。但是看他修剪树丛的样子倒是很专业,看起来还真的是个园丁。
“看起来,”安又对自己说,“看起来他可能是个有趣的人……”
只剩一封信要打了,对此她挺开心的,说不定待会儿她会去花园走走。
3
楼上,舍监约翰逊小姐正在忙着分配房间,欢迎新生,和老生打着招呼。
她很高兴又是开学时间了。一到假期,她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她有两个已经结婚的姐妹,虽说可以轮流住在她们家,但是她们自然更关注自己的事情和家庭,而不是这所芳草地学校。约翰逊小姐很爱自己的姐妹们,可她真正感兴趣的也只有芳草地学校。
是了,学期又开始了,真好——
“约翰逊小姐?”
“有事吗,帕梅拉?”
“我是说,约翰逊小姐,我觉得我箱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流得到处都是。我想应该是发油。”
“啧啧!”约翰逊小姐咂了咂嘴,赶忙过去帮忙。
4
石子车道外的茂密草坪上,新来的法语老师布兰奇小姐正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那个修剪树篱的健壮年轻人。
“真是不错。”布兰奇小姐心想。
布兰奇是位身形瘦小的女士,给人一种老鼠的感觉,非常不引人注意,不过她自己倒是能留心到周边的一切。
她的目光转向一路停到大门前的那列车,按价钱给它们排着顺序。芳草地学校确实是了不起啊!她在脑中暗暗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应该能赚到的利润计算了一下。
是啊,真的是了不起!
5
教英文和地理的里奇小姐飞快地朝大楼走去,有些磕磕绊绊,因为她和往常一样总不注意自己脚下。也和往常一样,她的头发从发髻里飞了出来。她有一张神情急切、显得很难看的脸。
她自言自语着。
“还是回来了!又到了这儿……像是过了好多年……”
一把叶耙绊到了她,年轻的园丁向她伸出胳膊说:“稳着点儿,小姐。”
艾琳·里奇说了声“谢谢”,却没有看他一眼。
6
罗恩小姐和布莱克小姐都是低年级的老师,两人朝体育馆方向踱着步。罗恩小姐身材瘦小,皮肤发黑,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布莱克小姐倒是丰满白皙。她们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不久前的佛罗伦萨之旅:看过的图画、雕像、果树,还有两个年轻意大利绅士的殷勤——她们倒希望那是不怀好意献上的殷勤。
“当然啦,”布莱克小姐说,“人人都知道意大利人是怎么回事。”
“不羁,”学过心理学和经济的布莱克小姐说,“有人觉得是非常健康,无拘无束的。”
“但是朱塞佩知道我在芳草地教书的时候倒是相当惊讶,”布莱克小姐说,“他马上变得礼貌起来。他有个表妹想来这里读书,但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不太肯定能有空缺。”
“芳草地是所挺有名的学校。”罗恩小姐开心地说,“真的,这座体育馆看起来威风极了。我没想到它能按时完工。”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过,必须按时修好。”布莱克小姐用那种不容对方再争辩的语气说道。
“哦。”她有些吃惊地补上了一声。
体育馆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姜黄色头发的干瘦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不太友好地狠狠盯了她们一眼,迅速走开了。
“那应该是新来的体育老师吧。”布莱克小姐说,“真是粗鲁啊!”
“同事里多出这样一个人倒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罗恩小姐说道,“琼斯小姐以前总是那么友好,那么和蔼可亲。”
“她绝对是瞪了咱们一眼。”布莱克小姐不太满意地说。
这么一来,两人都不高兴了。
7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会客室两头都有窗,一边对着车道和外侧的草坪,一边是大楼后方的大片杜鹃花。这是一个很气派的房间,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则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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