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惊。他犹犹豫豫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哎,我想不出来……”他略微恢复了些平日的自信,继续说道,“我先前也说过,反正不会是我!我没那么好的福气!我想想看,不可能是加德纳——他老婆盯他盯得可紧呢!是巴里那个老家伙吗?该死!也不大可能是那个牧师。不过,我提醒你们,我曾经看到那位牧师老盯着她看。他总说她不好,可是和别人一样也喜欢饱饱眼福,是不是?世界上口是心非的人可多着呢,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你们知道不知道上个月那个案子?牧师和教堂执事的女儿暧昧不清?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布拉特先生咯咯地笑起来。
韦斯顿上校冷冷地说:“你还能想到什么对我们有帮助的事吗?”
布拉特摇了摇头。“没有,想不起什么了。”他说,“我想,这总会有点轰动吧。新闻记者一定会像抢刚出炉的热蛋糕一样跑来。以后海盗旗旅馆就没什么好夸口的了,还说这里是什么隐居之地,哪里还算得上呀?”
赫尔克里·波洛轻声细语地说:“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
布拉特先生的一张红脸变得比先前更红。他说:“呃,我的确不开心。驾船出海还不错,此地的风景也不错,还有服务和餐饮——可是这里的人不够随和,你懂我的意思吧!我要说的是,我的钞票跟别人的钞票一样好使,我们都是到这里来寻欢作乐的,那为什么不大家在一起娱乐娱乐呢?总是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地各玩各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冷冷淡淡地跟你说——早安,晚安,是呀,天气真好。一点儿也不热闹开心,全是些木偶布娃娃。”布拉特先生停了下来——他的脸现在真是相当红了。他又擦了一下额头,有点儿抱歉地说:“对我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我一下子太激动了。”
赫尔克里·波洛轻声细语地说:“我们该怎么看布拉特先生?”
韦斯顿上校咧嘴笑道:“你认为他怎么样?对他你比我了解得多了。”
波洛柔和地说:“你们英国人有不少俗语可以用来形容他。未切割的钻石!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一心钻营的人!他是怎么样的人,取决于各人对他不同的看法,有人会觉得他可怜、可笑、可厌,可是我也觉得他还有另外一面。”
“那又是什么呢?”
赫尔克里·波洛两眼望着天花板,轻声细语地说:“我想他是——紧张。”
***
科尔盖特警督说:“我已经把时间问题盘查过了。从旅馆走到通往精灵湾的直梯一共三分钟,也就是说,只要走到脱离旅馆客人视线的地方,再拼命跑过去,需要三分钟。”
韦斯顿眉毛一挑,他说:“比我想象得要快多了。”
“从直梯下到海滩,需要一分钟又四十五秒。上来的话是两分钟。做这个试验的是弗林特警员,他有运动员体质。照一般人走路和上下梯子的速度来算,全部过程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韦斯顿点点头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必须调查清楚,就是烟斗的问题。”
科尔盖特说:“布拉特抽烟斗,马歇尔也一样,还有那位牧师。雷德芬抽香烟,那个美国佬喜欢雪茄,巴里少校根本不吸烟。马歇尔房间里有一根清烟斗的通条,布拉特房间里有两根,牧师房里有一根。女佣说马歇尔有两只烟斗,另外一个女佣不太机灵,说不上来另外两个人有几只烟斗,只含含糊糊地说她注意到他们房间里有两只或三只。”
韦斯顿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别的吗?”
“我也查过旅馆的职员,好像都是清白的。在酒吧间的亨利证实了马歇尔的话,说在十点五十分时见过他。负责管理海水浴场的威廉,早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整修岩石上的梯子,他好像也没问题。乔治在网球场上画线,然后在餐厅外面整理花木。要是有人从堤路上岛的话,他们几个都不会看见的。”
“堤路上的潮水什么时候退尽?”
“九点半左右。”
韦斯顿摸着胡子。“真可能有人从这条路过来。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科尔盖特。”他把在洞里找到那个三明治盒子的事告诉了这个警督。
有人在敲门。
“请进。”韦斯顿说。
来的人是马歇尔,他说:“你能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安排葬礼吗?”
“我想我们后天就要验尸,马歇尔先生。”
“谢谢你。”
科尔盖特警督说:“对不起,这几件东西还给你。”他把那三封信递了过去。
肯尼斯·马歇尔有点挖苦地笑了笑。他说:“警方有没有试验过我打字的速度?我希望可以还我清白了吧。”
韦斯顿上校毫不介意地说:“是的,马歇尔先生,我想我们可以给你开张健康证明书。打出这些信上的内容至少要花一小时,而且,女佣听到了你在打字,一直到十点五十五分。二十分钟之后,另外一位证人又看到了你。”
马歇尔小声说:“是吗?这样一来大家都满意了。”
“是的,达恩利小姐在十一点二十分的时候到了你房间里。你当时正忙着打字,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她进来。”
肯尼斯·马歇尔表情冷冷地说:“达恩利小姐这样说的吗?”他停了一下,“其实她错了,我看到了她,不过她不知道而已。我是从镜子里看到她的。”
波洛轻声细语地说:“但你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马歇尔干脆地说:“没有。我想把信赶完。”他停了一下,然后突然问道,“没有什么别的可以效劳的地方了吧?”
“没有了,谢谢你,马歇尔先生。”
肯尼斯·马歇尔点了点头,走出房间。韦斯顿叹了口气说:“这下我们最有希望的一个嫌疑犯没有了——排除了。啊,尼斯登来了!”
法医很兴奋地走进来。他说:“你们送来的东西真不得了。”
“是什么呢?”
“是什么?二乙酰吗啡,俗称海洛因。”
科尔盖特警督吹了声口哨。他说:“这下我们可搞对方向了!太好了,根据现在的情况,这案子后面还有毒品交易呢。”
。
第十章
几个人从红牛旅馆走出来,简短的验尸工作已经结束——结论还要再等两天。罗莎蒙德·达恩利走近马歇尔,低声说道:“情形并没有那么坏,是吧,肯?”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许他注意到了很多村民注视他的眼睛,以及那些强行忍住才没有指向他的手指。
“就是他。”“看,那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喏,他就是那个丈夫。”“你看,走过去的那个人就是……”
这些嘀嘀咕咕的闲言碎语他是听不见的,但仍然能够感受得到。这是现代人的耻辱柱,相当于公开示众。他已经接触过媒体的人——那些信心百倍,口才极好的年轻人,拼命想推倒他以“无可奉告”砌起的那堵沉默之墙。不管他说了什么或是没说什么,本以为怎么都不会引起误解和误读,然而出现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的文章却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在问到他是否同意妻子之死只能以杀人狂到了岛上之假设为唯一解释时,马歇尔先生表示——”如此这般。
照相机不停地响。就在这时,他听到罗莎蒙德熟悉的声音,于是半转过身——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朝他高兴地点点头,趁机拍了张照片。
罗莎蒙德轻声说:“马歇尔与友人在验尸后离开红牛小店。”马歇尔做了个苦脸,罗莎蒙德说:“没有用的,肯!你必须面对这件事!我指的不仅是艾莲娜去世这个事实——我是说随之而来的这些麻烦。那些窥视的眼睛,那些搬弄是非的口舌,以及报纸上那些胡说八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面对并嗤之以鼻。用一些不知所云的话来搪塞他们,对他们不屑一顾。”
他说:“你就是这么对付他们的?”
“是的。”她停了一下,“我知道,这不是你用的方法。你要的是保护色,要保持无所作为,静止不动,直到默默地淡出背景。可是在这里你做不到——这里没有可以让你淡出消失的背景,每个人都可以把你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只有斑纹的老虎在一块白布前面活动。你是那个被谋杀的女人的丈夫!”
“我的天,罗莎蒙德——”
她温柔地说:“亲爱的,我这是为你好。”
他们默默地走了几步,然后马歇尔换了种语气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并不是不知感激,罗莎蒙德。”
他们已经走到村外,还会有人看到他们,但附近并没有什么人。罗莎蒙德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她起先所说的第一句话:“情形其实并没有那么坏,是吧?”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我不知道。”
“警方怎么想?”
“他们没有发表意见。”
过了一分钟之后,罗莎蒙德说:“那个小个子——波洛——他是不是真的对案子很有兴趣?”
肯尼斯·马歇尔说:“那天他好像一直在跟警察局局长密切合作。”
“我知道——可是他在做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罗莎蒙德?”
她沉吟道:“他岁数挺大的,也许不会太精明吧。”
“也许吧。”
他们走到堤路上,那个小岛就在对面,沐浴在阳光下。罗莎蒙德突然说:“有时候——事情都不像真的发生过,就在此刻,我就不能相信真的发生过……”
马歇尔缓缓地说:“我想我懂你的意思。大自然总是那样——完全无动于衷!不过少了只蚂蚁而已——在大自然中不过如此!”
罗莎蒙德说:“不错——确实也应该这样去看才对。”
他迅速瞥了她一眼,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不要担心,亲爱的,不会有问题的,不会有问题的!”
琳达从堤路那边过来接他们。她情绪激动不安,像一匹紧张的小马驹,年轻面庞上的双眼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燥脱皮。她气喘吁吁地说:“怎么样了——他们怎么说?”
她父亲生硬地说:“过两天才能知道。”
“这么说就是——他们还没决定?”
“是的,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可是——可是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马歇尔不由地微微一笑。“啊,亲爱的孩子——谁知道呢?你说的‘他们’是谁?验尸官?陪审团?警察?新闻记者?还是莱德卡比湾村里的渔民?”
琳达慢慢地说:“我想我是说——警察。”
马歇尔平淡地说:“不管警察想的是什么,目前都没有透露。”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嘴就闭得紧紧的,径自走进了旅馆。
罗莎蒙德·达恩利正要跟着进去,琳达叫道:“罗莎蒙德。”
罗莎蒙德转过身,那女孩子愁闷的脸上所流露出来的无声恳求触动了她的心。她挽起琳达的手,一起离开旅馆门前,沿着那条穿岛的小径走去。
罗莎蒙德温柔地说:“不要想太多了,琳达,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可怕的惊吓,可是老琢磨个没完也不行呀。这事儿是很可怕,这让你很难受,但你知道,你本来就不喜欢艾莲娜。”
她感到琳达的身子起了一阵颤抖,听到她答道:“嗯,我是不喜欢她……”
罗莎蒙德继续说:“如果只是悲伤的话,那是另一回事——你无法把悲伤抛在脑后,但如果是惊吓或震惊的话,只要不去想,不整天琢磨个没完,那还是可以置之不理的。”
琳达打断她的话。“你不懂的。”
“我想我懂,孩子。”
琳达摇摇头。“不,你不懂,根本就不懂——克莉丝汀也不懂!你们两个都对我很好,可是你们不懂我现在的感觉。你们只觉得这很不正常——我本来不必这么放在心上的,却偏偏想个没完。”她停顿了一下,“可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要是你明白我知道什么的话——”
罗莎蒙德猛地一愣,她的身子并没有颤抖——相反却僵直了。她在那里呆立了一两分钟,然后将手由琳达的臂弯里抽出来,说道:“你知道什么,琳达?”
那个女孩子瞪着她,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
罗莎蒙德抓住她的手臂。她使的劲儿太大,让琳达皱起了眉头。
罗莎蒙德说:“小心点,琳达!你给我小心点!”
琳达的脸色刷白,她说:“我是很小心——一直很小心。”
罗莎蒙德急切地说:“听好,琳达,我一两分钟前说的话,现在还是那个意思——而且还要加一百倍。把所有的事忘掉,永远不要再去想这事儿。忘掉——忘掉……只要你愿意,就一定会忘掉的。艾莲娜已经死了,再怎么样也不能使她复生……忘掉一切,只想将来。最重要的是,要守口如瓶。”
琳达退缩了一下,她说:“你——你好像全都知道?”
罗莎蒙德斩钉截铁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看来,就是有个杀人狂偷偷摸摸上了岛,把艾莲娜杀掉了,这是最大的可能性。我敢肯定,最后警方也会接受这个结论的。结论必须是这样,而且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琳达说:“要是爸爸——”
罗莎蒙德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了。”
琳达说:“我必须说一件事,我母亲——”
“怎么了?她怎么了?”
“她——她曾经因为谋杀案而受审,是不是?”
“是的。”
琳达慢慢说道:“后来爸爸娶了她。这样看起来,好像爸爸并不认为谋杀是很不对的事——我是说,并不都是不对的。”
罗莎蒙德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准再说这些——即使对我也不要说!警方并没有掌握任何不利于你父亲的证据,他有不在场证明——一个无法推翻的不在场证明,他绝不会有事。”
琳达低声说道:“难道他们起先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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