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的方式让我气疯了——特别是他自己也经常关心多布罗尔母女,还老说要让她们来我们家做客。我失去了理智,和他大吵一架。我父亲提醒我说,现在我仍然完全依赖他,而我肯定是反击了他,说他死后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波洛飞快地提了一个问题,打断了杰克的话。
“那你知道你父亲遗嘱的内容了?”
“我知道他把一半财产留给了我,另一半给了我母亲,她去世后我才能继承。”年轻人回答道。
“你继续说。”法官说道。
“之后我们两个人愤怒地对喊,然后我猛地想起火车就要误点了,虽然余怒未消也只好往车站跑去。然而,离开家之后,我冷静了下来。我给玛尔特写了封信,告诉她这件事,而她的回信更加平复了我的心情。她说只要我们情比金坚,任何反对最终都会得以解决。我们的爱情必须经过考验和证明,而且如果我的父母将来知道我不是盲目迷恋她,对我们的态度一定会缓和下来的。当然,我没有告诉她我父亲反对的主要原因。我很快就明白了,激烈的言行对我们的事没有好处。”
“另外一个问题,雷诺先生,你是否熟悉‘杜维恩’这个名字?”
“杜维恩?”杰克说,“杜维恩?”他探身向前,慢慢地捡起他刚才扔在桌上的那把裁纸刀。他抬起头时,正好迎上了吉劳德的目光。
“杜维恩?不,我不知道。”
“你可否读一下这封信,雷诺先生,然后告诉我知不知道是谁写给你父亲的?”
杰克·雷诺接过信,从头到尾读完之后,满脸通红。
“写给我父亲的?”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激动和愤慨。
“是的,我们是在他口袋里发现的。”
“是不是——”他迟疑着,快速地向他母亲瞥了一眼。
法官明白了。
“到目前为止,不是。你能否给我们提供一些关于写信人的线索?”
“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尔特先生叹了一口气。
“一件神秘之至的案子,啊,好吧,我想我们先不去理会这封信。让我想想刚才问到哪儿了。哦,凶器。雷诺先生,恐怕这会让你感到痛苦。我知道那是你送给你母亲的礼物。真惨,太让人伤心了——”
杰克·雷诺身子前倾。刚才读信的时候他满脸通红,现在却面如死灰。
“你是说——是那把飞机金属材料做成的裁纸刀刺死我父亲的?不可能!那东西那么小!”
“唉,雷诺先生,此事千真万确。理想的小工具,锋利且方便携带。”
“在哪儿?我能看看吗?是不是——还在尸体上?”
“哦,不,已经拔出来了。你想看?要确认一下?夫人已经辨认过了,不过可能看看也好。贝克斯先生,能麻烦你一下吗?”
“当然。我这就去取。”
“带雷诺先生去棚屋不是更好吗?”吉劳德细心地建议说,“他肯定也想见见父亲的遗体。”
那男孩颤抖着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而法官总是一有机会就跟吉劳德对着干,他回答说:“不,现在不用。还是请贝克斯先生拿过来吧。”
局长离开了房间。斯托纳走到杰克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波洛站起身来,把一对烛台摆正,在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里,这烛台放得有点歪。法官把那封神秘的情书又看了一遍,依然坚持他最初的推论,即有人因为嫉妒从背后刺了死者一刀。突然,门被撞开了,局长冲了进来。
“法官先生!法官先生!”
“在。怎么了?”
“裁纸刀!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消失了。失踪了。玻璃缸里面是空的!”
“什么?”我大叫一声,“不可能。怪了,今天早上我还看见来着——”我噤声了。
可是全屋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说什么?”局长喊道,“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看见它还在那儿,”我缓缓说道,“准确地说,是一个半小时之前。”
“这么说,你去过棚屋了?你是怎么拿到钥匙的?”
“我向警官要的。”
“然后你就进去了?为什么?”
我犹豫着,最后决定只有坦白才是上策。
“阿尔特先生,”我说,“我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请你宽恕。”
“请说,先生。”
“事实是,”我说,真希望能找个洞钻进去,“我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孩,刚刚认识的。她说她很想看看跟凶杀案有关的所有场面,于是我——总之,我拿了钥匙,带着她去看了尸体。”
“啊!”法官愤愤地说,“你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黑斯廷斯先生,完全违反了规定,你不应该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我知道,”我顺从地说,“你怎么责怪我都不过分,先生。”
“是你把这个女孩请过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遇到她纯粹是个意外。她是个英国女孩,正好住在梅林维尔。遇到她之后,我才知道她也来这儿了。”
“好吧,好吧,”法官的语气缓和下来,“这违反了规定,不过这个女孩肯定年轻貌美,对吗?年轻真是好啊!”他感慨地叹口气。
局长可没有那么浪漫,而是个实际的人。
“可是,你离开的时候,没有把门关上锁好吗?”
“就是这个问题,”我缓缓地说,“我就是为了这个而自责。我的朋友见到尸体之后很不舒服,几乎要晕倒了。我给她喝了点掺了白兰地的水,之后坚持把她送回镇子里。慌乱中我忘了锁门,返回别墅之后才锁上。”
“那起码有二十分钟——”局长缓缓地说道,又停了下来。
“没错。”我说。
“二十分钟。”局长陷入了沉思。
“太糟糕了,”阿尔特先生说,他又恢复了严厉的态度,“史无前例的。”
突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觉得这很糟糕吗,法官先生?”吉劳德问。
“当然。”
“我觉得这很好。”吉劳德镇静地说。
这位意外的盟友让我一头雾水。
“很好,吉劳德先生?”法官边问边谨慎地用余光打量着他。
“没错。”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凶手或凶手的同伙一个小时之前就在别墅附近。如果知道了这一点还不能手到擒来的话,那就怪了。”他的语气中有种胁迫的意味,“他冒着很大的风险去拿凶器,也许害怕上面有指纹。”
波洛转向贝克斯。
“你说过没有指纹?”
吉劳德耸耸肩。“可能他自己并不确定。”
波洛看着他。
“你错了,吉劳德先生。凶手戴着手套,他绝对确定。”
“我没说这是凶手本人,也许是他不太了解实情的同伙。”
法官的书记员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文件。阿尔特先生对我们说:“我们的工作结束了。雷诺先生,也许你愿意听一下我们给你的证词做的笔录。我特意让程序简单化。有人认为我的方法太原始,不过我觉得原始有原始的好处。现在,这案子就交接给著名的吉劳德先生了。毋庸置疑,他会名声大振的。老实说,我倒很奇怪他还没有把凶手绳之以法。夫人,请容许我衷心向你表示同情。再见,先生们。”然后,在书记员和局长的陪同下,他离开了。
波洛掏出他那只大怀表,看了看时间。
“我们回旅馆吃午饭吧,朋友,”他说,“然后你向我全盘托出今早轻率言行的始末。没人注意我们,我们也不用告辞了。”
我们悄悄地走出房间。预审法官刚刚坐车走了。我正要走下台阶,波洛叫住了我。
“等等,我的朋友。”
他熟练地掏出卷尺,一本正经地走过去测量挂在门厅里的一件大衣,从领子量到下摆。我之前没看到那里挂着大衣,我猜可能是斯托纳先生或杰克·雷诺的。
然后,波洛满意地咕哝了一声,把卷尺放进口袋,跟我走出屋子。
。
第十二章波洛阐释了几个疑点
“你为什么量那件大衣?”我们在炎热的白色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我好奇地问。
“哎呀!看看有多长。”我的朋友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很郁闷。波洛总是喜欢把什么事都弄得很神秘,他这个无可救药的习惯让我相当气恼。我不说话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思考。虽然当时我没有留心,现在却蓦地想起了雷诺夫人对她儿子说的话,似乎另有含义。“原来你没有上船?”她说,然后又补充道,“总之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像个谜——意味深长。有没有可能她知道更多的事?她说自己对于丈夫派给儿子的神秘任务一无所知。她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知吗?要是她愿意,能为我们提供些线索吗?她的沉默,是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事先计划好的呢?
我越想越认定自己是对的。雷诺夫人知道得不少,却不愿意告诉我们。看到儿子时,她很吃惊,所以一时说走了嘴。我相信,就算她不认识凶手,起码也知道谋杀的动机。但是某些强有力的理由让她三缄其口。
“你想得很入神,我的朋友。”波洛打断了我的思绪,说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好奇?”
虽然料到他会嘲笑我,但我相信自己的推论,就告诉了他。让我意外的是,他居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很对,黑斯廷斯,从一开始我就确信她对我们有所保留。起初我怀疑就算不是她唆使的,起码她也是纵容犯罪。”
“你怀疑她?”我大喊。
“当然。她受益最多——其实,根据这份新遗嘱,她是唯一的受益人,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注意她了。也许你注意到了,我早就找机会检查她的手腕,想看看是不是她自己塞住了嘴巴绑住了手脚。好吧,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没有作假,绳子绑得很紧,都勒进肉里去了。所以这就排除了她单独作案的可能性。但她仍有可能是煽动者、纵容者或者共犯。而且,她的说法听着很熟悉——两个她不认识的、戴着面具的男人,还提到了‘秘密’。我以前听过或者读过类似这种事。另一个证实我的推论的小细节就是她没有说实话。手表,黑斯廷斯,那只手表啊!”
又是手表!
波洛好奇地盯着我。“你看到了,我的朋友,你明白了吗?”
“没有!”我顶撞道,“我既没看见也没明白。你总是那么神秘兮兮地讨人厌,问你也不肯说,就喜欢在最后一分钟才解开谜团。”
“别生气,我的朋友,”波洛微笑着说,“如果你想听,我就解释给你,但一个字也不要告诉吉劳德,好吗?他认为我是个可有可无的老头子!走着瞧!亏我还给他了一个暗示。如果他不根据暗示行动,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我向波洛保证,他可以相信我。
“好吧!我们来用一用那小小的灰色脑细胞。告诉我,我的朋友,你认为悲剧发生在什么时候?”
“哦,两点钟左右啊。”我吃惊地说,“别忘了,雷诺夫人告诉我们,那两个歹徒在屋子里的时候,她听见钟敲了两下。”
“没错。正是基于此,你、法官、贝克斯或者其他人便接受了这个说法,而没有进一步追究。可是我,赫尔克里·波洛,却说雷诺夫人撒谎了。案发时间至少要提前两个小时。”
“但是医生们——”
“他们验完尸体之后,宣称死亡时间在七到十个小时之前。我的朋友,出于某种原因,表面的案发时间必须比实际时间看起来晚一些。你读过一只打碎的手表或钟记录着确切的案发时间这种故事吗?所以不能只听雷诺夫人的证词来确定时间,有人把手表的指针拨到两点,然后把它使劲摔在地板上。不过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然这也是常有的事。表盘上的玻璃碎了,不过手表的机芯没有受损。这对他们的计划来说是灾难性的,因为如此一来我的注意力马上集中在两点上:第一,雷诺夫人在撒谎;第二,推迟时间一定有重要的原因。”
“会是什么原因呢?”
“啊,就是这个问题。整个秘密就在这儿。然而我解释不了。目前我只想到有一个可能性。”
“什么?”
“最后一班车离开梅林维尔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七分。”
我慢慢地想明白了。
“如果凶案看起来是在两个小时之后发生的,那么乘坐那班车的人就有了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太好了,黑斯廷斯,你想到了!”
我跳了起来。
“我们得去火车站问问!要是有外国人坐那班车,人们一定能注意到!我们马上出发!”
“你是这么想的吗,黑斯廷斯?”
“当然了。现在就走吧。”
波洛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给我高涨的情绪降了降温。
“我的朋友,你想去就去吧——但是如果你真去了,我可不会让你打听那两个外国人的情况。”
我瞪着他,他不耐烦地说:“哎呀,哎呀,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些鬼话吧?戴面具的人之类的故事?”
他的话让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从容不迫地继续说:“你听到我对吉劳德说的话了,我对这一类犯罪的细节非常熟悉。这就推测出了上面我说到的那两件事中的一件:要么是计划上一个案子的人也策划了这件案子,要么是他读过那件轰动的大案子,不知不觉就记在脑中,从而刺激他设计了相似的细节。根据这一点,我可以断言——”他打住了。
我脑袋中萦绕着种种问题。
“但是雷诺先生的信怎么解释?上面清楚地写到了‘秘密’和‘圣地亚哥’。”
“雷诺先生肯定有一个秘密——这是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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