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碎了。他们不知道这块表是个不利证据。”
他轻轻地把碎片从表盘上拨开。
突然,他大惊失色,叫道:“天哪!”
“怎么了?”
“手表指针指向七点钟!”
“什么?”法官诧异地喊道。
但是波洛跟往常一样敏捷,从呆住了的局长手中拿过坏了的手表,贴在耳边,然后笑了。
“没错,玻璃是碎了,可手表还在走呢。”
这个解释让人们都松了口气,宽心地笑了。但是法官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可现在不是七点吧?”
“不是,”波洛轻声说道,“现在是五点零几分。可能表快了,是吗,夫人?”
雷诺夫人困惑地皱着眉头。
“确实快了,”她承认,“可我从来不知道会快这么多。”
法官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不再谈手表的问题,而是继续他的审问。
“夫人,前门是半开着的,看样子凶手很有可能是从那里进来的,可又不像是强行撬过门。您能解释一下吗?”
“可能是我丈夫临睡之前出门去散步,回来时忘了关。”
“有这种可能吗?”
“很有可能。我丈夫经常心不在焉的。”
说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像死者的这一性格有时会让她很伤脑筋。
“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局长忽然说,“既然那两个人坚持让雷诺先生穿上衣服,那么他们要带他去的地方,也就是‘秘密’所在的地方,似乎离这里有些距离。”
法官点点头。
“对,有点远,但也不是太远,因为他说天亮前回来。”
“梅林维尔站最后一班车是几点?”波洛问。
“一个方向是十一点五十分,另一个方向是十二点十七分,不过他们很可能已经备好了汽车。”
“当然。”波洛表示同意,但有些失望。
“确实,这可能也是追查他们的一个方式。”法官面露喜色,“一辆汽车里载着两个外国人,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这个想法可真不错,贝克斯先生。”
他笑了笑,然后马上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对雷诺夫人说:“还有个问题,您认识一个叫杜维恩的人吗?”
“杜维恩?”雷诺夫人沉思地重复着,“不,到目前为止,我想不起来。”
“您从没听您丈夫提起过这个名字吗?”
“从来没有。”
“您知道有谁的教名是贝拉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仔细打量着雷诺夫人,想找出因意想不到而表现出的生气或者其他态度,可她只是很自然地摇了摇头。他继续问道:“您知不知道昨晚您丈夫见了一位客人?”
这时,他看到她两颊微红,可她镇定地回答说:“不知道。是谁?”
“一位女士。”
“真的吗?”
不过这会儿法官不愿多说,看样子多布罗尔夫人跟这起凶杀案没什么关系,因此他也不愿引起雷诺夫人不必要的烦恼。
他对局长做了个手势,后者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站起身,穿过房间,回来时手里拿着那个我们在棚屋里见过的玻璃缸,从里面拿出了裁纸刀。
“夫人,”他轻轻地说,“您认识这个吗?”
她小声惊呼道:“认识,这是我的小裁纸刀。”接着她看到了沾有血迹的刀刃,不由得向后退去,惊恐地睁大双眼。
“那是……血吗?”
“是的,夫人。您丈夫就是被这把刀子杀害的。”说完他赶紧把刀子拿开,“您肯定这就是昨晚您梳妆台上的那把吗?”
“哦,是的。这是我儿子送给我的礼物。战时他在空军服役,他多报了几岁。”她的语气中有一种作为母亲的骄傲,“这是用流线型飞机的金属材料做成的,是我儿子送给我的战争纪念品。”
“我明白了,夫人。还有个问题:您儿子现在在哪儿?必须马上给他发电报。”
“杰克?他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了。”
“什么?”
“是的,我丈夫昨天给他发了电报。原本是打算派他去巴黎办事,可是昨天他发现必须马上让他赶去南美。昨天晚上有一艘从瑟堡开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船,于是我丈夫发电报让他坐那艘船。”
“你知道他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办什么事吗?”
“不,先生,我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布宜诺斯艾利斯不是我儿子的目的地,他要从那儿走陆路去圣地亚哥。”
“圣地亚哥!又是圣地亚哥!”
提到这个词,我们都大为震惊。就在这时,波洛走近雷诺夫人。他原本一直站在窗边,仿佛沉醉在梦中一般。我真怀疑他是否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停在夫人身边,鞠了一躬。
“抱歉,夫人,我可以看一看您的手腕吗?”
虽然对于这个请求略感讶异,但雷诺夫人还是伸出了手。两只手腕上都有深红色的伤痕,说明绳子都勒进肉里去了。波洛查看的时候,我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兴奋之情消失不见了。
“您一定非常痛。”他说,又显出困惑的神情。
可是法官却激动地说道:“得马上发电报给杰克先生。我们需要了解有关他圣地亚哥之行的全部情况。这很重要。”他迟疑了一下,又说,“我本希望他就在这里,这样您就没有必要承受痛苦了,夫人。”
“你是说,”她低声说道,“认尸吗?”
法官点了点头。
“我很坚强,先生,可以承受一切需要承受的事情。我准备好了,现在——”
“哦,明天也不晚,我向您保证——”
“我宁愿现在就去。”她声音低沉,脸痛苦地痉挛着,“医生,可否请你扶我一下?”
医生急忙走上前。女仆为雷诺夫人披上了斗篷,然后众人缓缓走下楼梯。贝克斯先生赶紧先去打开棚屋的门,不一会儿,雷诺夫人出现在了门口。她一脸苍白,但神色毅然,用双手捂住脸。
“等一下,先生,让我定定神。”
她放下双手,俯视着这个死去的男人。这时,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强大的自制力一下子崩溃了。
“保罗!”她哭喊着,“我亲爱的……哦,上帝!”她向前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
波洛立即跑到她身边,翻起她一只眼的眼睑,轻按脉搏。确认她是真的昏倒了之后,他才满意地退到一旁,抓住我的胳膊。
“我真蠢,我的朋友!要想知道一个女人的声音中充满真爱和痛苦是什么情形的话,那刚才我算是听到了。我那个小想法完全是错的。好了,我必须从头开始!”
。
第六章犯罪现场
医生和阿尔特先生把晕过去的雷诺夫人抬进房间里。局长跟在他们身后,摇着头。
“可怜的女人,”他喃喃自语道,“她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唉,唉,我们却无能为力。现在,波洛先生,我们去看一下犯罪现场吧?”
“好的,贝克斯先生。”
我们穿过房间,走出前门。从楼梯旁走过的时候,波洛抬头看了看,不解地摇了摇头。
“仆人们什么都没听到,这简直难以置信。那楼梯吱嘎作响,三个人走过去的话,死人都会被吵醒的!”
“别忘了,那时候是在半夜,他们肯定都睡得很熟。”
可是波洛依然摇着脑袋,好像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在车道的拐弯处,他停住脚步,抬起头望着房子。
“为什么他们会先去看看门有没有锁着?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先撬窗户才是更合理的做法。”
“可是一层的窗户全都安着铁栏杆。”局长提出异议。
波洛指了指二楼的一扇窗户。
“这是我们刚才出来的卧室的窗户,对吧?瞧,窗边有棵树,爬树过去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
“有可能,”局长承认,“可是这么一来,他们就会在花坛里留下很多脚印。”
我觉得他说得有理。在通向前门的台阶两边,分别有两个种着红色天竺葵的椭圆形大花坛。他们说到的那棵树就种在花坛的后面,要是想去爬树而不踏上花坛,似乎不可能。
“你瞧,”局长继续说道,“天气干燥,所以车道和小路上都没有脚印,但是,如果踩在土质松软的花坛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波洛走近花坛,仔细研究着。就像贝克斯说的,土壤非常平坦,没有任何凹陷的痕迹。
波洛点点头,好像被说服了。于是我们转过身,可突然之间,波洛又跑过去检查另一个花坛。
“贝克斯先生!”他大喊,“看这儿,好多脚印啊。”
局长走过去,笑了。
“亲爱的波洛先生,不用说,这些脚印肯定是花匠穿的带有平头钉的大靴子留下的。不管怎么说这都不重要,这边没有树,所以爬不到楼上去。”
“没错,”波洛说道,显然十分沮丧,“所以你觉得这些脚印不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
大大出乎我意料的是,波洛说出了下面的话。
“我不同意。我有个小想法:这些脚印是迄今为止我们见过的最重要的线索。”
贝克斯先生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他碍于面子,没有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我们走吗?”他转而问道。
“当然,脚印的问题我待会儿再研究。”波洛爽朗地说。
贝克斯先生没有沿着车道走到大门口去,而是向右拐进一条小路。小路是条微微向上的斜坡,通向房屋的右边,两旁都种有灌木丛。走着走着,小路突然转入一片空地,在那儿可以看到大海。空地上有一张长椅,不远处有一间摇摇欲坠的小棚子。往前走两步,一排整齐的小灌木丛标志着别墅的地界。贝克斯先生穿过灌木丛,忽然间,我们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丘陵之地。我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
“啊,这是高尔夫球场!”我叫道。
贝克斯点点头。
“球场还没有完全建好,”他解释说,“原本计划在下个月开放。尸体就是建造球场的工人今天一早发现的。”
我倒抽一口气。之前我还没留心,就在我左边很近的地方,有一个长而窄的坑洞,有个男人面朝下趴在那儿!我的心跳立刻加速,产生了悲剧又要重演的幻觉。但是局长消除了我的错觉,他走上前,气愤地厉声质问道:“我的警察在干什么?没有证件,谁也不准接近球场,这是严格的命令!”
地上的那个人转过头。
“可我有证件。”说着,他慢慢站起身。
“亲爱的吉劳德先生,”局长大喊,“我不知道你已经到了。预审法官等你等得都不耐烦了。”
趁他说话的时候,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人。我久闻这位巴黎安全局警探的大名,见到他本人自然更加高兴。他个子很高,三十岁左右,红褐色的头发和胡子,一副军人的姿态。他态度傲慢,这表明他自视清高。贝克斯先生为我们做了介绍,说波洛也是来合作办案的。警探眼中闪现出一丝好奇。
“我听说过你,波洛先生,”他说,“你过去可是个大人物,对吧?不过如今的办案方法可跟从前大不相同啊。”
“话虽如此,不过犯罪都是大同小异。”波洛轻声说道。
我马上看出了吉劳德的敌意。他讨厌跟波洛联手办案,假如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我感觉他很有可能会守口如瓶。
“预审法官——”贝克斯又开始说了起来。
但是吉劳德粗鲁地打断了他。
“法官有什么!光线才是重要的事情。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天就要黑下来了。我已经了解了案情,房子里的那些人可以等到明天再审讯。但是,如果想发现跟凶手有关的线索,那就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找到。在这个地方到处乱走的人,是你手下的警察吧?我还以为如今的警察会更专业一些呢。”
“他们当然都很专业,你指责的那些痕迹,都是今天早上发现尸体的工人所留下的。”
对方厌恶地嘀咕着:“我能看到三个人穿过篱笆的脚印——可他们很狡猾,你只能辨认出中间雷诺先生的脚印,但是两旁的脚印已经被仔细地抹掉了。在这坚硬的地面上,其实看不清楚什么,不过他们不愿冒险。”
“外在的迹象,”波洛说,“这是你想找的吗,嗯?”
警探瞪了他一眼。
“当然。”
波洛嘴边浮现出一丝微笑,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又忍住了。他弯下腰,脚边是一把铁铲子。
“墓坑就是用这个挖出来的,这没错,”吉劳德说,“可在上面你什么也查不到。这是雷诺自己的铁铲,用它挖墓的人则戴了手套。在这儿,”他用一只脚示意了一下放着两只满是泥污的手套的地方,“这也是雷诺的,要不就是他的花匠的。我告诉你,策划凶案的人是绝不会冒险的。这人是被自己的裁纸刀刺死的,也被自己的铁铲埋了起来。他们以为这样就不留痕迹了!可我会打败他们的!总会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一定会找出来的!”
但是显然波洛的兴趣在别的什么东西上,那是铁铲旁边一小段褪色的铅管。他用手指轻巧地碰了一下。
“这也是被害人的东西吗?”他问。我察觉这个问题中含有微妙的讽刺意味。
吉劳德耸耸肩,表示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没准儿放在这里几个星期了,反正我不感兴趣。”
“恰恰相反,我觉得它很有意思。”波洛平静地说。
我猜他只是想气一气那个巴黎警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成功了。警探粗鲁地走开了,一边说着他可不想浪费时间,一边弯下腰仔细检查地面。
与此同时,波洛好像忽然冒出了个想法。他退回地界这里,试着推了推小棚的门。
“锁着呢。”吉劳德扭过头来说,“那只是个花匠堆放垃圾的地方,铁铲不是从那里拿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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