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弄到了电报,并把它换成了接受邀请的回电。他这么做其实相当安全。即使其他修士看到报纸(这件事情本身的可能性就不大)说拉维尼神父在伊拉克,他们也只会认为是报纸的报道不实,反正那也是常有的事。
“于是莫尼耶和他的同谋来到了这里。后者在从外面向文物室里偷看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是先由拉维尼神父获取蜡模,然后由阿里做出精美的仿制品。总是会有一些收藏者愿意出高价买这些真品文物,而且还不会问任何令人难堪的问题。拉维尼神父负责用赝品来调包真品,而这个在深夜里做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这无疑就是莱德纳太太听到声音并发出警报的时候,他正在做的事情。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迅速地编一个看到文物室里有灯光的理由来搪塞了。
“这个理由,借你们的说法,居然成功地‘掩人耳目’了。但莱德纳太太可不傻,她很可能还记得当时她发现的金质水杯上的蜡迹,然后根据这些事实推断出了结论。假如真的得出了结论,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如果当场什么都不揭穿,而是私下里给拉维尼神父一些暗示,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来取乐,是不是更符合她的本性呢?她想让他意识到她已经有所怀疑,而不是已经知道了。这或许是个危险的游戏,但她偏偏就喜欢带有危险性的游戏。
“可能这个游戏她玩儿得太久了,拉维尼神父看出了端倪,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了。
“拉维尼神父就是拉乌尔·莫尼耶——一个贼。他同时也是个杀人凶手吗?”
波洛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拿出一块手绢儿擦了擦额头,又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今天早上的处境。有八种各不相同的可能性,而我不知道哪一种是正确的。我依然不知道谁是凶手。
“但谋杀是一种习惯。凶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杀过一个人,就会再杀第二个。
“而发生第二起谋杀案之后,凶手就等于送上门来了。
“在我心里,一直以来都觉得你们这些人当中有人知道一些足以指证凶手的事情,却守口如瓶。果真如此的话,那这个人就处于危险之中了。
“我主要担心的是莱瑟兰护士。她精力充沛,又充满好奇心。我很害怕她发现的和知道的事情太多,反而使她自身变得不再安全。
“正如你们大家都知道的,确实发生了第二起谋杀案。但死者不是莱瑟兰护士,而是约翰逊小姐。
“我本来想,无论如何,仅靠纯粹的推理我也可以得出正确的结论,但约翰逊小姐被谋杀无疑帮助我更快地找到了答案。
“首先,有一个嫌疑人被排除了,那就是约翰逊小姐本人,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考虑自杀的可能。
“现在就让我们来审视一下关于这第二起谋杀的种种事实。
“事实一:在星期六的晚上,莱瑟兰护士发现约翰逊小姐在哭。同一个晚上约翰逊小姐烧掉了一封信的片段,而护士小姐相信这封信上的笔迹和那些匿名信上的完全相同。
“事实二:约翰逊小姐死前的那天晚上,莱瑟兰护士发现她站在屋顶上。借用护士小姐的描述,她当时正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状态之中。护士小姐问她的时候她说:‘我看出一个人可以怎样从外面进来了,不会有人能猜到的。’她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当时拉维尼神父正穿过院子,而莱特尔先生站在摄影室的门前。
“事实三:约翰逊小姐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垂死之际她唯一能说清楚的就是‘那扇窗户——那扇窗户——’
“这些就是事实,而下面是我们所面临的问题:
“关于匿名信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约翰逊小姐在屋顶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说的‘那扇窗户——那扇窗户’又是什么意思?
“好啦,让我们从最容易解决的第二个问题入手。我和莱瑟兰护士上到了屋顶,我就站在约翰逊小姐之前站过的地方。从那里她可以看到院子、拱门、营地北面的房间以及两个考古队的成员。那她说的话和莱特尔先生或者拉维尼神父有关吗?
“几乎是立刻,一种可能的解释就跃入了我的脑海。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从外面进来,他只能乔装打扮。而这里只有一个人的外貌给人感觉是可以装扮出来的,那就是拉维尼神父!一顶硬质太阳帽,一副太阳镜,粘上黑胡子,穿着修士穿的羊毛长袍,一个陌生人就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而不被仆人们察觉。
“约翰逊小姐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她有更深的含义?她意识到拉维尼神父这个人本来就是冒名顶替的了吗?她知道他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吗?
“在知道了关于拉维尼神父的事情之后,我就认为这件谜案已经解决了。拉乌尔·莫尼耶就是凶手。在莱德纳太太泄露他的身份之前,他先把她杀了灭口。而现在另一个人让他觉得也已经看透了他的秘密,因此她也必须被除掉。
“于是所有事情都得到了解释!第二起谋杀案。拉维尼神父的逃跑——当然,是脱掉长袍,去掉了胡子以后。(他和他的朋友肯定带着两本完美的商业旅行者护照,正全速穿过叙利亚呢。)他还将沾了血迹的手磨放在了约翰逊小姐床下。
“就像我说的,我已经相当满意了,但还不完全。因为一个完美的答案应该能够解释所有的事情,而这个答案还不能。
“举例来说,它不能解释为什么约翰逊小姐在奄奄一息的时候会说‘那扇窗户’;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为了那些信而突然哭泣;不能解释她在屋顶上时的那种难以置信的恐惧,也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拒绝告诉莱瑟兰护士她究竟在怀疑或知道了什么。
“这个答案跟表面上的那些事实非常吻合,却无法满足这件谜案中心理上的需求。
“于是,就在我站在屋顶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思考匿名信、屋顶、窗户这三点的时候,我看出来了,就像约翰逊小姐曾经看出过的一样!
“而这一次,我看出来的可以解释一切了!”
。
第二十八章旅程终点
波洛环顾四周。每一双眼睛现在都盯着他。本来大家已经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但突然之间这种紧张的气氛又回来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了……重要的事情……
波洛用他平静而从容的声音继续说道:“匿名信、屋顶、‘窗户’……没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了,而且丝丝入扣。
“我刚刚说过,有三个人在案发的时候有不在场证明。我已经说明了其中的两个并不可信。现在我看出了我自己的一个巨大的、令人瞠目的错误。第三个不在场证明同样一文不值。莱德纳博士不仅有可能实施谋杀,而且我确信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他。”
屋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那是一种困惑不解、茫然不知所措的寂静。莱德纳博士什么也没说,他看上去似乎仍然迷失在他自己那个遥远的世界里。还是大卫·埃莫特先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并开口。
“波洛先生,我不明白你的话在暗示什么。我告诉你了,莱德纳博士至少在差一刻钟三点之前就从未离开过屋顶。这绝对是事实。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说谎。而且他也绝对不可能在我没看见的情况下从屋顶上下来。”
波洛点点头。
“啊,我相信你。莱德纳博士并没有离开过屋顶,那是不争的事实。但我看出来的,同时也是约翰逊小姐看出来的,是莱德纳博士可以在不离开屋顶的情况下杀死他的妻子。”
我们全都目瞪口呆。
“窗户,”波洛大声说道,“她的窗户!那就是我意识到的东西,和约翰逊小姐意识到的一模一样。她的窗户就在那正下方,在远离院子的那边。而莱德纳博士一个人待在上面,没有人能看到他做了什么。那些沉重的石磨全都放在上面,伸手可及。如此简单,非常非常简单,只要假定一件事,那就是凶手在其他任何人看到之前有机会挪动尸体……啊,不可思议的简单,简直太漂亮了!
“听好,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莱德纳博士在屋顶上侍弄他的陶器。他把你叫上去,埃莫特先生,然后当他拉着你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跟往常一样,那个小男孩儿趁你不在就放下了手上的活儿,溜到院子外面去了。于是他留了你十分钟,接着放你下去。就在你刚下去叫那个男孩儿的时候,他便开始执行他的计划了。
“他从衣袋里拿出那个涂了黏土的面具——上次他就用这个面具吓唬过他的妻子,这次他又用绳子把它从护墙的边上吊下去,一直到它能够轻轻碰到妻子的窗户。
“要记住,就是那扇朝向田间,和院子方向相反的窗户。
“莱德纳太太那时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既平静又快乐。而突然之间,那个面具开始敲打窗户,这引起了她的注意。但当时可不是黄昏时分,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所以一点儿都不可怕。她认出了那个面具,进而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根本就是一出蹩脚的恶作剧!她不再害怕,转而觉得愤愤不平。于是她采取了任何其他女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采取的行动——跳下床,打开窗户,把头从护栏之间探出去,扭脸向上。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拿她寻开心。
“莱德纳博士正等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个沉重的手磨,做好了一切准备。时机一出现,他就把它扔了下去……
“莱德纳太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这被约翰逊小姐听到了),就倒在了窗户下方的地毯上。
“手磨上有个洞,莱德纳博士事先就在洞里穿好了绳子。他现在只需要拉住绳子把手磨拽上来就可以了。然后他把手磨沾了血的那面冲下,和屋顶上其他东西一起整整齐齐地摆好。
“接着他继续工作了一个小时或者更久,直到他认为可以采取下一步行动。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和埃莫特先生以及莱瑟兰护士说了话,穿过院子,进了妻子的房间。下面是他自己描述的他在那个房间里的举动:
“‘我看到妻子的尸体在床边蜷成一团。有那么一小会儿我感觉就像瘫痪了一样不能动弹。然后我终于能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来,把她的头抬起来。我看出来她已经死了……最后我站起身,感觉像是喝醉了一样头晕目眩。我想方设法走到门边,叫人进来。’
“对于一个因为悲痛而失魂落魄的男人来说,这是一份完全可能属实的行动报告。但现在听我来说说我所相信的事实真相吧。莱德纳博士进了房间,迅速来到窗前,戴上一副手套,把窗户关上并闩好,接着抬起他太太的尸体,把它搬到了床和门之间的位置上。然后他又注意到窗户那边的地毯上有一小块血迹。他不可能用另一块地毯来替换,因为大小不一样,但是他可以退而求其次。他把沾了血迹的地毯放在了脸盆架的前面,而把脸盆架旁边的地毯放在了窗户下面。即使血迹被发现了,也会和脸盆架而不是窗户联系在一起,这一点太关键了。绝不能让人联想到窗户和这件命案有关。接下来他来到门边,扮演了那个悲痛欲绝的丈夫的角色。我想,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因为他是真的深爱着他的妻子。”
“我的老兄,”莱利医生迫不及待地叫道,“如果他爱她,那为什么还要杀死她?动机何在?莱德纳,你就不能说句话吗?告诉这个人他已经疯了。”
莱德纳博士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波洛说:“我不是从始至终都在告诉你们这是一桩情杀案吗?为什么她的前夫,弗雷德里克·博斯纳威胁说要杀了她?因为他爱她……而你看,到了最后,他夸口的事情兑现了……
“而事实正是如此,当我一想清楚凶手就是莱德纳博士,所有的事情便豁然开朗了……
“于是第二次,我要重启我的旅程,从最初莱德纳太太的第一段婚姻,到她接到恐吓信,再到她的第二段婚姻。那些信的阻挠曾经使她不能嫁给任何其他的男人,却唯独没有阻止她和莱德纳博士结婚。多简单的事情啊,假如莱德纳博士就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纳的话。
“所以这一次就让我们站在年轻的弗雷德里克·博斯纳的角度开始吧。
“首先,他深爱着他的妻子路易丝,那种不可抗拒、压倒一切的爱也只有像她那样的女人才可能唤起。可她出卖了他,他被判了死刑,又逃走了。后来他遭遇了一起火车事故,这次事故也使他得以摇身一变,成了埃里克·莱德纳,而真正的埃里克·莱德纳,一个年轻的瑞典考古学家,已经在事故中不幸遇难。由于尸体被严重毁容无从辨认,于是很容易地就被当作弗雷德里克·博斯纳下葬了。
“这个全新的埃里克·莱德纳,对那个心甘情愿把他送上刑场的女人会采取什么态度呢?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依然爱着她。他开始着手逐步建立他的新生活。这份职业很适合他,加上他原本就是个能力很强的人,所以他在这个领域里大获成功。但他对那份一生的挚爱却从未忘怀。他时刻关注着妻子的一举一动。有一件事他已经冷酷无情地暗下了决心(还记得莱德纳太太是怎么亲口对莱瑟兰护士描述他的吗?温和宽厚,彬彬有礼但又冷酷无情),那就是她绝不能够属于任何其他的男人。只要他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就会寄一封信过去。他有意模仿了一些她笔迹中的特点,以防她拿着这些信去向警察报案。女人们自己给自己写这种耸人听闻的匿名信的情况并不少见,因此即使她报了警,警察见到笔迹中的相似之处也肯定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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