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塔·亚当斯是个很有教养、读过很多书的女孩。所以他不明白,他凝视着。忽然他恍然大悟,这不是同一个女人。他非常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需要找人请教,于是想到了我。他对黑斯廷斯说了。
“但是埃奇韦尔男爵夫人听到了。她脑子很快,精明地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她听到黑斯廷斯说我要到五点才能回来。在四点四十分的时候,她去了罗斯的寓所。他开了门,非常惊讶地看到了她,但是并没有感到害怕。一个身体健壮的年轻男性没有理由害怕一位女士。他和她去了餐厅,她编了个什么故事,或者是跪下,找机会用手环住他的脖子。接着,她迅速而且利落地出手了——和上一次一样。他也许只是哽噎地发出了一点声音而已——再也没有响动。他也被灭了口。”
室内一片死寂。然后杰普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都是她干的?”
波洛点了点头。
“但是为什么呢?如果说他已经答应和她离婚了?”
“因为默顿公爵是英国国教教会的头面人物。他绝对不敢想象自己和一个丈夫还在世的女人结婚。他是个有狂信原则的年轻人。如果是一个寡妇,那么她就相当肯定可以嫁给他了。毫无疑问,她曾试探性地提出过离婚这件事,但是他并没有点头。”
“那为什么要请你去见埃奇韦尔男爵?”
“啊!当然了!”一直表现得非常准确,非常英国化的波洛忽然又变回了自己,“为了蒙蔽我的眼睛,让我成为她并没有谋杀动机的证人!是的,她居然敢利用我,利用赫尔克里·波洛,这个狡猾的女人。我的天哪,她还成功了。哦,这个奇怪的脑子,幼稚而又狡猾。她很会演戏!当我告诉她那封她丈夫说已经寄给她,但是她发誓没有收到的信时,她演得真是好啊。她有没有为这三起谋杀感到过哪怕一点点后悔呢?我敢发誓她完全没有。”
“我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布赖恩·马丁大声说,“我跟你说过,我知道她会去杀了他。我感觉到了。我还担心她会想出什么办法摆脱嫌疑。她很聪明——魔鬼般地聪明,又有些疯狂。我想看到她受苦,我要看到她被绞死。”
他的脸憋得通红,声音变得浑浊。
“好啦,好啦。”珍妮·德赖弗说。
她说话的样子就像是我在公园听到保姆安慰小孩子的方式。
“那个有首字母D,里面还刻着‘巴黎,十一月’的小金匣子呢?”杰普问。
“她写信定了那个盒子,然后派她的女仆埃利斯去取回来。自然,埃利斯只是去取一个已经付过账的小包裹。她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同样,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还从埃利斯那儿借用了一副夹鼻眼镜,用来假扮范·杜森。她后来忘了这件事情,把眼镜掉在了卡洛塔·亚当斯的手袋里——她的一个疏忽。
“啊!这一切——一切都是我站在马路中间的时候想到的。公共汽车司机对我说的话可不那么客气,但是都值得。埃利斯!埃利斯的夹鼻眼镜,埃利斯去巴黎取回了小匣子,埃利斯,背后自然是简·威尔金森。除了那副夹鼻眼镜,她很有可能还从埃利斯那儿借用了别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
“一把割鸡眼的小刀。”
我打了一个冷战。
大家都沉默了。
然后,杰普用一种奇怪的,似乎是非常依赖下一个答案似的口气问道:“波洛先生,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的朋友。”
布赖恩·马丁接着说话了,我觉得这倒是非常典型的他的态度。
“但是,等等啊。”他没好气地说,“我呢?今天为什么把我叫过来?为什么差点把我吓死?”
波洛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惩罚你,先生,因为你太无礼了。你怎么敢和赫尔克里·波洛耍花招?”
珍妮·德赖弗大笑起来,不停地笑,像是停不下来。
“你这是活该,布赖恩。”她最后说道。
她转向波洛。
“我很高兴能知道这不是罗纳德·马什干的。”她说,“我一直很喜欢他。我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卡洛塔没有枉死。至于布赖恩,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波洛先生,我要和他结婚了。如果他以为他能像好莱坞的时尚那样每两三年就离婚然后再结婚——怎么说呢,他的一生就不会有比这更大的错误了。他会娶我,然后和我厮守终生。”
波洛看着她——看着她坚定的下巴——还有火一样红的头发。
“这是很有可能的,小姐。”他说,“会是这样的。我说过,你有足够的勇气做任何事,甚至是嫁给一个电影明星。”
。
第三十一章一篇人性的记录
过了一两天,我忽然被召回阿根廷。所以我没有再见到过简·威尔金森,只是在报纸上读到她的庭审和宣判。很意外的是——至少是在我的意料之外——她在指控面前完全崩溃了。在她还能为自己的聪明自豪,扮演好自己那个角色时,她没有犯一点错误。但只要她的自信背叛了她,被人发现了她的诡计,她继续撒谎的能力和一个孩子没有两样。在庭上交叉质询的时候,她完全崩溃了。
所以,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次午餐会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简·威尔金森。但是每当再想起她,我总是能看到她那副老样子——站在萨伏依饭店自己的房间当中,试穿昂贵的黑色衣服,脸上露出严肃而专注的神情。我相信那不是伪装。她在那时是完全自然的。她的计划成功了,她再也没有什么不安和疑虑。我也相信,她对自己犯下的三起命案没有过哪怕一点点悔恨。
我在此附上一封她要求在死后才送交波洛的信。我相信,这封信足以代表那个惹人喜爱但是完全没有良知的女人。
亲爱的波洛先生,
我仔细想过整件事情,觉得还是应该写信给你。我知道你有时会发表一些案子的调查报告,但是我想你还没有发表过由当事人自己写的记录。同时我也觉得,我希望每个人都知道我到底是如何做到了这些。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的计划是非常周详的,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会很顺利。我对这点是有些怨恨的,但是我想你也不得不那样做。我相信,如果我把这个发给你,你会把它发表的。你会的,对吧?我想被记住,我确实认为我是个很独特的人。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事情是从美国,从我认识默顿公爵开始的。我马上就明白了,只要我成了寡妇,他就会娶我。这很不幸,他对离
婚有那种很奇怪的偏见。我曾想设法改变他,但是没有成功。我必须非常小心,因为他是个很怪异的人。
我很快意识到,我丈夫必须死掉,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想象,这种事情在美国要好办得多。我想了又想
——但是想不出该怎么做到。这时,忽然之间,我看到了卡洛塔·亚当斯对我的模仿,我马上就有了一个想法。在她的帮助下,我可以有一个不在场证明。就在同一个晚上,我见到了你。我又忽然想到,请你去说服我丈夫同意离婚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与此同时,我逢人就说要杀了我的丈夫,因为我发现了,如果你用一种相当傻的方式说出真相,那么没人会相信你。我在谈合同的时候常常这样。而且,看上去比自己实际上更傻一些是件好事。在我和卡洛塔·亚当斯的第二次会面中,我提出了这个想法。我说这是个赌局,她马上就相信了。她将会假扮成我去参加某个宴会,如果她能瞒住所有人,就能得到一万美元。她对此非常热心,有好几个主意其实都是她想出来的——交换衣服什么的。你知道,我们不能在我的住所做,因为埃利斯总是在。我们也不能在她那儿做,因为她的女仆也会在。当然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让人发现。这有些奇怪。我只是说:‘不。’她觉得我在这点上有些犯傻,但还是让步了。我们就想出了饭店这个计划。我拿了埃利斯的一副夹鼻眼镜。
当然,我很快意识到她也必须被除掉。这挺可惜的。但是话说回来,她的那些模仿也挺无礼的,要不是对我的模
仿正好合我的意,我也会很生气。我手上有些佛罗那,不过很少用到,所以这个部分很简单。这之后我又想到一个好点子。你知道,如果让人觉得她有服药的习惯会好很多。于是我定了一个小匣子——照着我手头上一个别人送的小东西做的。我要求写上她名字的首字母,还有些刻在里面的铭文。我想如果放些奇怪的缩写,巴黎啊,十一月什么的,会让调查更加困难一些。我趁着某天在丽兹饭店午餐的时候写信定了这个小匣子,派埃利斯去取回来。当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的一切都相当顺利。我趁埃利斯去巴黎的时候拿了她的一把小刀,因为这刀很好用,很锋利。我在之后又放了回去,所以她从没有发现。是旧金山的一位医生告诉我应该从哪儿刺入。他是在和我说腰椎还有骨穿刺什么的时候提到的,他说必须非常小心,要是刺穿了小脑延髓池,碰到所有重要的神经中枢集中的延髓,将会立即致命。我让他指了好几次,给我看准确的地方,我想也许某一天就会有用了。我告诉他我是想把这个点子用在某部电影里。
卡洛塔·亚当斯把这件事写信告诉她妹妹实在是太不得体了。她对我保证过不告诉任何人的。我觉得我能想到撕去一页信纸,让那个“她”变成“他”实在是非常聪明。我可是全靠自己想到这个主意的,这是整件事中我最为自豪的一点。每个人都说我没脑子——但是我觉得想出这个点子是需要些真正的头脑的。
我非常仔细地计划了一切,当苏格兰场的那个人找来的时候,我完全按照计划行事。我对这个部分也很满意。我曾想,搞不好他真的会抓我。但我觉得很安全,因为他们不得不相信那次晚宴上的所有人,我不认为他们会发现我和卡洛塔交换衣服的事情。
在那之后,我感觉很开心,非常满足。我的运气来了,我真的觉得一切都会实现。老公爵夫人对我很不好,但是默顿对我很好。他想很快和我结婚,一点点怀疑都没有。
我想,我的一生从未像那几周一样开心过。我丈夫的侄儿被捕了,让我觉得更加安全。我对自己想到撕掉卡洛塔·亚当斯那封信的一页纸感到更得意了。
唐纳德·罗斯的事情只是运气不好而已。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好像是说帕里斯是个人,而不是巴黎这个地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帕里斯是谁——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一个男人叫帕里斯也是挺傻的。
很奇怪的是,一个人开始倒霉的时候,坏事就接二连三地来。我必须很快解决唐纳德·罗斯,事情进行得也顺利。可能有些问题,因为我没有时间巧妙计划,也没有想到一个不在场的证明。但是在那之后,我觉得我安全了。
埃利斯当然告诉过我你曾把她叫去问过话,不过我还是以为这是和布赖恩·马丁有关的什么事。我没有明白你的意图。你没有问她是不是去过巴黎取包裹。我猜你可能想到,如果她对我复述了问题,我就会觉得不对头了。即便如此,这还是一个彻底的意外。我完全不敢相信,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了如指掌,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觉得没用了,我没办法和命运对抗。这真是坏运气,不是吗?我在想,你会不会为你造成的这一切感到遗憾?毕竟我只是想按我自己的方式得到幸福。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和这起案子有任何关系。我从未想到你居然会如此聪明。你看起来可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说来好笑,虽然经过了可怕的审讯,检察官那边说了很多关于我的、很不堪的事情,再加上他那种穷凶极恶的盘问,但是我的美貌完全没有因此而受损。
我比之前更苍白,更消瘦了,不知怎么回事,这样挺适合我的。他们都说我非常勇敢。他们不再公开执行绞刑了,是吧?我觉得这挺遗憾的。
我敢肯定,之前绝对没有过像我这样的女谋杀犯。
我想现在得说再见了。真是很奇怪。我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明天要去见见牧师。
原谅你的(因为我必须要原谅我的敌人,难道不是吗?)
简·威尔金森
又及:你觉得他们会在杜莎夫人蜡像馆给我造一个像吗?
。
第九部古墓之谜
前言
贾尔斯·莱利,医学博士
本书中记述的事情发生在大约四年前。自那以后,关于在这次事件中有重要证据被隐瞒的流言飞语,以及其他类似的无稽之谈一直甚嚣尘上,这种曲解在美国更是时常见诸报端。因此依我所见,在目前的情况下,将事实真相公之于众已经非常必要了。
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这份记述最好不要出自当事人,也就是考古队员之手,因为他们总是难逃抱有偏见之嫌。
于是,我建议艾米·莱瑟兰小姐承担起这项任务,显然她是合适的人选。作为一个见证人,她具备最优秀的职业素质,而且以前从未与匹兹镇大学伊拉克考古队有过任何接触;同时,她还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聪慧的头脑,而这些能够确保她在记述中不偏不倚。
说服莱瑟兰小姐接受这项任务并不容易。事实上,应该说说服她是我在职业生涯中所经历过的最困难的事情。甚至在成稿之后,她对我的拜读还是表现得很不情愿。后来我发现这是缘于她针对我女儿希拉的一些批评性的言论。我很快让她打消了这方面的顾虑,并向她保证,既然如今子女都可以自由地发表文字批判父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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