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了。
“是埃奇韦尔男爵夫人的女仆吗?我是波洛先生,赫尔克里·波洛。你还记得我吗?”
“……”
“好极了。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我希望你立即过来见我。”
“……”
“是的,非常重要。我把地址给你,听好。”
他重复了两次,然后才满脸心事地挂上了电话。
“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奇地问,“你真的有什么信息?”
“不,黑斯廷斯,是她会告诉我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关于一个人的信息。”
“简·威尔金森?”
“哦!说到她,我已经有了我需要的所有信息。如你所说,我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么,是谁呢?”
波洛又露出那种非常令人讨厌的微笑,告诉我等着看好了。然后他就开始挑剔地整理房间。
十分钟之后,女仆到了。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不太安心。她个子矮小,穿着一身黑衣,疑惑地向四周张望。
波洛赶紧迎上前。
“啊!你来了,这真是太好了。请坐吧,是埃利斯女士,对吧?”
“是的,先生。埃利斯。”
她坐在了波洛让出来的椅子上。
埃利斯两手叠放在膝上,看看我,又望望波洛。她毫无血色的小巧脸庞神色镇定,薄薄的嘴唇绷得很紧。
“首先,埃利斯小姐,你跟着埃奇韦尔男爵夫人有多长时间了?”
“三年了,先生。”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对她的事情相当了解。”
埃利斯没有说话。她看起来不太同意。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她的仇人都是谁吧?”
埃利斯的嘴唇闭得更紧了。
“很多女人都想看她倒霉,先生。是的,她们都和她对着干,很可怕的嫉妒心。”
“同性的朋友都不喜欢她?”
“是的,先生。她长得太好看了,总是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在戏剧这一行,有很多可怕的嫉妒心。”
“那么男人呢?”
埃利斯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先生,对男人她倒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这是真的。”
“我同意你的话。”波洛微笑着说,“不过,即便如此,我可以想到情况有了变化——”他停下不说了。
接着,波洛换了不同的语调继续说下去:“你认识布赖恩·马丁先生吗?那个电影演员?”
“哦!认识,先生。”
“很熟悉吗?”
“确实,相当熟悉。”
“我想这么说应该不会错——差不多不到一年之前,布赖恩·马丁先生曾深爱过你的女主人。”
“不顾一切地,先生。而且应该说‘还深爱着’,不用说‘曾’,如果要我说的话。”
“他当时是深信她会嫁给他,对吗?”
“是的,先生。”
“那么她有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嫁给他?”
“她是想过,先生。如果她可以摆脱掉男爵大人,我想她会嫁给他的。”
“接着,我猜,就是默顿公爵出现了。”
“是的,先生。他当时正在美国游览。她对他算是一见钟情。”
“布赖恩·马丁的希望也就没有了。”
埃利斯点点头。
“马丁先生当然也挣了不少钱,”她解释说,“但是默顿公爵还有爵位。夫人是很爱地位的人,嫁给默顿公爵,她就能成为国内头等的贵妇了。”
女仆的声音有一种志得意满的味道,这让我觉得很好笑。
“所以布赖恩·马丁先生就——应该怎么说——被拒绝了?他能接受吗?”
“他表现得可是很可怕,先生。”
“哦!”
“有一次他拿着枪来威胁她。他闹得那些事情让我非常害怕,是真的。他还经常酗酒,完全崩溃了。”
“但最后他还是冷静下来了。”
“是的,看起来是这样,先生。但他还是没放下。我不喜欢他的眼神。我警告过夫人,但是她只是大笑而已。她喜欢享受自己的魅力,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波洛若有所思地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只是最近才没有经常见到他了,先生。在我看来是件好事,他看起来已经放下了,希望如此。”
“大概吧。”
波洛说出这话的样子好像让她有些惊讶。她急切地问:“你不会是觉得她有危险吧?”
“是的,”波洛严肃地说,“我想她有很大的危险,但这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他的手在壁炉架上漫无目的地摸索着,碰到了一瓶玫瑰花,花瓶便倒了下来,水溅到了埃利斯的脸上和头上。我很少见到波洛这样笨手笨脚的。我想大概是他的脑中太过忙乱了。他很不安——赶紧跑去拿来毛巾——很亲切地帮女仆擦干脸上和脖子上的水,一边连声道歉。
最后波洛给了她一些钱,陪着她走到门口,感谢她的到来。
“现在还早,”他看了一眼钟说道,“你可以在女主人回家之前赶到的。”
“哦!没关系的,先生。她出去吃晚饭了,我想是这样。不管怎么说,除非特别要求,否则她一般不会让我熬夜等着她回来。”
波洛忽然冒出一句毫无关系的话。
“女士,原谅我的冒昧,但是你走路有些跛?”
“没有什么事,先生。我的脚有些疼。”
“是鸡眼吧?”波洛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语调低声说道。
确实是鸡眼。波洛很详细地给她介绍了一个方子,说是按他自己的经验,非常有效。
最后,埃利斯走了。
我满心疑惑。
“那么,波洛,”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对我的急不可耐只是笑笑。
“今晚就到此为止了,我的朋友。明天一早我们得给杰普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我们还要给布赖恩·马丁先生打个电话,我想他会有些有趣的事情要告诉我们。还有,我希望能还一下我欠他的那笔债。”
“说真的?”
我瞥了波洛一眼。他正奇怪地自顾自笑着。
“不管怎么说,”我说道,“你总不能怀疑是他杀了埃奇韦尔男爵吧?特别是今晚知道了这些之后。为简报仇,杀了她的丈夫,让她去嫁另一个男人,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有些太大公无私了。”
“多么深刻的论断啊。”
“别冷嘲热讽了。”我有些恼火地说,“你一直在摆弄什么呢?”
我问的是波洛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埃利斯的夹鼻眼镜,我的朋友。她把眼镜落下了。”
“胡扯!她出门时候鼻梁上不是架着眼镜吗?”
他轻轻地摇着头。
“错了!完全错了!她戴着的,我亲爱的黑斯廷斯,是我们在卡洛塔·亚当斯手袋里找到的那副夹鼻眼镜。”
我倒吸一口冷气。
。
第二十九章波洛分析案情
第二天一早,由我来给杰普打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沮丧。
“哦,是你啊,黑斯廷斯。好吧,这是吹的什么风?”
我转达了波洛的口信。
“十一点过来?行啊,我是没问题。关于罗斯的死,他没有什么可以帮到我们的?我倒是不介意承认,我们正需要些帮助。什么线索都没有,真是件神秘的案子。”
“我想他是有事情要告诉你的。”我不置可否地说,“他似乎对一切都很满意。”
“这比我强了,我向你保证。行了,黑斯廷斯上尉,我会来的。”
我的下一个任务是打给布赖恩·马丁。对他说的也是波洛吩咐我说的话:波洛发现了一些挺有趣的事情,他觉得马丁先生也会想听听。当他问我是什么时,我说我也不知道,波洛并没有告诉我。他听到后沉默了一阵。
“好的。”布赖恩最后还是说,“我会到的。”
他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令我惊讶的是,波洛又给珍妮·德赖弗打了电话,邀请她也出席。
他话不多,相当严肃的样子,我也就什么都没有问。
布赖恩·马丁是第一个到的。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很有精神,但是——当然也许是我在瞎想——有一点点不安。珍妮·德赖弗几乎是紧跟其后,她看起来对布赖恩·马丁在场有些惊讶,他好像也有同感。
波洛搬来两把椅子请他们坐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表。
“杰普警督一会儿就到了,我想。”
“杰普警督?”布赖恩似乎吃了一惊。
“是的——我让他过来的——非官方的,作为朋友而已。”
“我明白了。”
他又恢复了沉默。珍妮迅速看了他一眼,又瞄向别处。今天上午她看起来有些心事。
过了一会儿,杰普走进了房间。
我猜,他见到布赖恩·马丁和珍妮·德赖弗的时候是有些吃惊的,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和波洛打了招呼,还是平常嘻嘻哈哈的样子。
“好啊,波洛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想你是有了什么了不起的假设?”
波洛对他笑了笑。
“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个简单的小故事——简单到我真是很惭愧没有一眼看出来。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从头开始带着你把整个案子过一遍。”
杰普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表。
“如果不超过一小时的话——”他说。
“放心吧。”波洛说,“不会花那么长时间。你看,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埃奇韦尔男爵,谁杀了亚当斯小姐,谁杀了唐纳德·罗斯?”
“最后一个,我想知道。”杰普小心地说。
“听我说下去,你就会知道一切了。你看,我会很谦逊的。”(不太可能吧!我不以为然地想。)“我会把案子的每一步都指给你们看——我会告诉你们我曾被如何蒙蔽过,以及我的表现是怎样愚蠢;还有我的好朋友黑斯廷斯,加上偶然听到的,完全陌生的路人说出的话是怎样帮我回到了正轨。”
他停了停,清清嗓子,用那种被我称做“授课”的声音开始说话了。
“我会从那晚在萨伏依饭店的晚餐说起。埃奇韦尔男爵夫人遇见了我,要求和我单独谈谈。她想要摆脱自己的丈夫。在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她说起——我曾以为这很不明智——她也许会去找一辆出租车,自己过去杀了他。这话布赖恩·马丁先生也听到了,他当时刚好走了进来。”
他转过身去。
“嗯?是这样,不是吗?”
“我们都听到了。”这位男演员应道,“威德伯恩夫妇、马什、卡洛塔——我们都听到了。”
“啊!我同意,我完全同意。那么,我始终没办法忘掉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说过的这句话。布赖恩·马丁先生在之后的某个上午过来拜访,就是想把这句话的意思表达得更明白一些。”
“完全不是这样。”布赖恩·马丁生气地叫出来,“我来是——”
波洛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过来,从表面来看,是为了告诉我那个被人跟踪的奇妙故事。其实那是个孩子都可以看穿的把戏。你可能是从某部过时的旧片里面借鉴过来的。说是要征求一位女子的同意——还有什么镶金牙的男人。我的朋友,没有什么年轻人会有金牙了——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这么干了——特别是在美国。金牙是老派到不行的牙科手术。啊!这套玩意儿——可笑!在讲了这个无聊的故事之后,你才开始说到你真实的目的——想让我对埃奇韦尔男爵夫人有一个坏印象。再说得明白点,你在为渲染她谋杀自己的丈夫做好铺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布赖恩·马丁低声说。他的脸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你对埃奇韦尔男爵会同意离婚这个说法大加嘲讽。你以为我会在之后的一天去见他,但其实我们的会面改期了。我在那天上午见到了他,而且他已经同意了离婚。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这一边就不存在任何动机了。此外,他告诉我,他已经写信给男爵夫人告知了这个决定。
“但是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说她从没有收到这封信。要么是她在说谎,要么是她丈夫在说谎,或者是有人扣下了这封信——会是谁呢?
“于是我问我自己,为什么布赖恩·马丁先生不辞辛苦地过来对我撒这些谎?到底是什么内在的力量驱动着他?于是我有了一个想法,先生,你曾经狂热地爱着这位女士。埃奇韦尔男爵说过,他的太太告诉他,她想嫁给一名演员。那么,不妨假设这是真的,只不过男爵夫人又改了主意。等到埃奇韦尔男爵同意离婚的那封信寄到的时候,她想嫁的人已经不同了——不再是你了。这是一个理由,于是你扣下了那封信。”
“我从没——”
“待会儿你可以说你想说的,现在请先听我的。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呢?你是个被观众宠坏的偶像,从不知道被拒绝的滋味。在我看来,你会非常愤怒,想要尽可能伤害埃奇韦尔男爵夫人。还有什么会比让她被指控谋杀,甚至是因此上了绞刑架更好的办法呢?”
“仁慈的主啊!”杰普说。
波洛转身面对他。
“但是,这是真的,这就是我脑中逐渐形成的想法。有好几件事情可以支持这个推断。卡洛塔·亚当斯有两位主要的男性朋友——马什上尉和布赖恩·马丁。那么有可能,就是布赖恩·马丁这个有钱人建议搞个恶作剧,愿意给她一万美元来办成这件事。在我看来,卡洛塔·亚当斯不会相信罗纳德·马什能有一万美元给她。她知道他是极度窘迫的。布赖恩·马丁更像是那个人。”
“我没有——我告诉你——”那位电影演员声嘶力竭地喊着。
“等到亚当斯小姐写给她妹妹的信从华盛顿电传过来的时候——天哪!哎,我非常不开心。看起来我的推断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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